29.-墨玉- 29
29.
当外面还在百思不得其解差距这么大的两人到底是如何成为朋友的时候, 会客室里的两人正在大眼瞪小眼。
——更正,是路三生单方面对着慕夕雪大眼瞪小眼。
慕夕雪仍是一如既往的淡漠神情, 抬头见了人,连眉头都没挑一下, 十分处变不惊。
于是眼下的情况就变成了路三生呆站在门口, 慕夕雪坐在沙发上。
她一身贴合的黑色职装, 坐姿并不怎么严谨, 却仍是给人一种很严肃的感觉。
一把红白的纸伞放在她手边,伞面是干的,倒无需担心会弄湿沙发。
慕夕雪这人十分好认,哪怕从未见过她的人也能根据别人的描述一眼从外貌上辨认出她来。
除去总被错认为cos爱好者的眉心红印外,那把从不离身的红白伞也是标志之一。
更何况她的气质也足够特别, 总是显得与周遭格格不入,真正见过她的人大都不容易忘记她,只是贴在她身上的标签却大多都是“怪异”、“特立独行”之类的词。
这当中的一部分路三生倒是可以帮她辩解一下,比如慕夕雪眉心那道标志性的红印,并不是她自己纹上去的,而是生来就有的胎记。
至于胎记为什么长得这么特别颜色这么艳丽, 那就是另一个未解之谜了。
至少路三生与慕夕雪自幼相识,却从未见过那道胎记褪色,反而越来越明显。
而那把伞,路三生只依稀记得似乎是慕夕雪十五六岁的时候收到的礼物, 那时候两人还在上初中。
紧跟着路三生又想起来, 似乎就是在收到那把伞之后, 慕夕雪对自己的态度就开始变得格外怪异起来。
有时候她甚至都怀疑是不是那把伞里藏了什么鬼怪,才害得慕夕雪对她的态度突变。
只不过路三生最终也没机会去证实,因为那之后不久她们就在一场车祸中受了伤,慕夕雪也就此与她分开了几年。
于是关于那把伞的渊源也就成了另一个不得解的谜团。
等到两个人再见面的时候,路三生还在上大学,慕夕雪已经开始工作了。
至于具体是什么工作,路三生至今也没搞清楚,偶尔听慕家父母提起,似乎是在自家公司做事。
待遇如何不得而知,但是工作看起来倒是足够辛苦,从来没什么休息日不说,还时常出差,一晃眼接连几个月的时间都没有了。
比如这一次的出差,慕夕雪照常在离开前特意找了路三生当面告知。
原本按照过去的经验,慕夕雪这一走起码也该有个小半年,但现在算算时间远没到往日的期限。
路三生不敢说慕夕雪是“特意”为了她赶回来,却也不敢将自己受伤住院的消息传过去的事当做不存在。
就在路三生站在门开口犹豫是站着发呆好,还是老老实实地过去被慕夕雪骂一顿比较好的时候,慕夕雪扫了她一眼,手边一支笔便已经丢了过去。
路三生猛地惊醒,下意识侧身避开,却见那一支笔直地插入了身后的门缝当中。
——看深度应该还不是想让她死的程度。
路三生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慢慢磨蹭到慕夕雪对面的位置坐下。
“你是白痴吗。”慕夕雪抬抬眼皮,扫了路三生被包成粽子的那只手,“什么人能救不能救看不出来吗。这么能耐你怎么不直接从顶楼上跳下去呢。”
“咳……我,我那不是本能反应吗。”路三生小声辩解道,“那种时候也来不及多想。”
“看来是我高估你的脑容量了。”慕夕雪继续用淡漠的语气讥讽道,“下次你的爱心再多到溢出的时候直接告诉我,我免费帮你开世贸大厦的天台,直接从那儿下去还比较快。”
路三生老老实实地盯着地板发呆,伪装出一副虚心认错的姿态。
根据过往的经验,这种时候千万不要试图去反驳慕夕雪,不然死得只会更惨——
现在也只是口头嘲讽一下,要是把人惹毛了,下一步她做出什么实际行动来都是有可能的。
大概是得益于路三生的认错态度良好,慕夕雪的语气也缓和了一点,虽然在外人听来并没有多少差别。
“过两天我会再出去一趟,你好好在家养伤不要乱跑。”慕夕雪道,“大概一周的时间,有事等我回来再说。”
“好。”路三生乖乖点头应下。
“就算要救人,也得先把自己的命留住再说。”慕夕雪最后提醒道,“我很忙,不要再给我添麻烦了。”
慕夕雪显然还在气头上,除了“好”字,路三生也没有别的好说的了。
只是这一次惯例的事后“谈心”比起过去要简短得多,路三生下意识抬头去看,却见慕夕雪侧过了脸,目光投向窗外,眉头微拧,有些心神不宁的样子。
“夕雪?”路三生小声叫了一句。
慕夕雪一手伸向自己的眉心,听路三生这一声叫才猛地惊醒过来,伸了一半的手也顿住。
恰逢一阵铃音响起,她便顺势收回手,扫了眼屏幕,随手掐掉,随即就起了身。
“有工作,我先走了。”慕夕雪站起身,拿起身边的伞,“有事自己找我,你应该还没有残废到什么事都需要别人代劳吧。”
路三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应该是沈乔给她打电话的事。她低低应了声,也没重复自己当时正昏着的事实。
她知道慕夕雪这人其实挺独,别说日常与人交往,就连电话都是非要紧工作不接。
慕夕雪愿意屈尊接沈乔的电话已经很让路三生意外了——天知道沈乔的电话号码是从哪儿来的。
应付慕夕雪对现在的路三生来说,更像是一桩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要说什么别离重逢之情不能说一点都没有,但总是一见面就被人这么打击着,再多的感情也要被磨灭了。
送走了慕夕雪,路三生便长舒了一口气,暂时放下了一个担子。
路三生顶着小同事肃然起敬的目光出来的时候,长长地叹了口气。
沈乔正靠在窗边,眼睛往下一瞄便停顿了片刻,朝路三生招了招手。
“哎,三生,那个是不是你家欧阳啊。”
“嗯?”路三生走到沈乔身边,跟着往下看了一眼。
还没看到欧阳黎,就先看到了慕夕雪的背影。
再往前看,欧阳黎正站在马路对面,抱着平板低头看着。
两个人本无交集的人迎面撞上,她们在同时抬起头,对视了一眼,便又在同时移开视线,错开了身。
路三生原本吊着的一颗心瞬间落了回去。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万一那两个人真的撞上,大概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我都叫她不要过来了……”路三生有些无奈。
但站在公司的窗口朝下看的时候,她又突然觉得今天这一天都过得有些乱七八糟的。
公司住处来回跑了几趟,见了三两个人,又看了场雨,最后什么事也没做成,什么情况也没搞懂,想想就有一股挫败感与茫然感油然而生。
站在马路对面的欧阳黎似乎察觉到了路三生的视线,仰起头,准确地捕捉到了她的视线,与她对视片刻后,欧阳黎朝她挥了挥手,又对她笑了一下。
路三生与同事打了个招呼,又匆匆下了楼。
“哎,明明是休假的时间,我怎么感觉三生更忙了。”沈乔捧着咖啡忍不住感慨。
……
欧阳黎朝马路对面的路三生浅笑,并张开了双臂,做出了拥抱的姿势。
人行道上的红灯在同时跳转为绿色,刚下过雨的道路上没有多少人影。
路三生匆匆跨过斑马线的小水汪,走到欧阳黎面前的时候也没如她所愿给她一个拥抱,而是伸手掐了掐她的脸颊,当然没用多少力。
“不是说了让你在家等我吗。”路三生对这种不听话的行为表达了一下谴责,“跑来跑去你是闲得慌吗——对了,你墙刷完了吗?”
“.…..”欧阳黎顿住,回过神来之后诚恳地建议道,“不提墙的事我们还是好朋友。”
“好啦好啦,回去就去给你找人来刷墙。”路三生忍不住叹气,她抬头看看欧阳黎,忽地又道,“不如我先带你去剪头发吧,好歹修一下。”
欧阳黎的头发还维持着那副狗啃一般的惨状,她自己毫不在意,路三生每每看着倒是异常痛心。
但是过去之事不可追,她又不能穿回几天之前阻止欧阳黎剪头发,只能尝试一下弥补这惨烈的后果。
亏得欧阳黎的脸完美得足够压制住拖后腿的发型。
——这个看脸的世界啊。
路三生忍不住唾弃了自己一秒钟。
“我记得这附近就有一家理发店,听说效果还不错,我们顺路去看看吧…….”
路三生回忆了一下附近的地形,一边转身要走。欧阳黎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怎么了?”路三生奇怪地回头。
“不是不听你的话,也不是太闲。”欧阳黎看着路三生,回答她的前一个问题,“只是突然很想见到你,所以我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