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昆吾剑- 02
02.
于是在欧阳卿的怂恿以及小欧阳黎的美□□惑之下, 路三生开始了她为期几个月的保姆生涯。
照顾的对象只有小欧阳黎一个, 欧阳卿看起来不甚靠谱,但生活自理能力倒是出乎意料的强。
也就难怪小欧阳黎跟着她也没有被养坏掉了。
等到照顾了小欧阳黎好几天之后, 路三生才终于明白为什么欧阳卿要拉她做保姆了。
一个是因为小欧阳黎年纪小, 而欧阳卿又不准她与外人接触, 为免意外, 自然是有专人看着比较让人放心。
另一个原因就是欧阳卿非常忙了。
在回到“家”之后, 路三生才真正见识到欧阳卿有多忙,有时候甚至一连数日都不见踪影。
于是每到这时候,那城郊外的小小院落内就只剩下路三生和小欧阳黎两个人。
小欧阳黎是个乖巧的孩子,并不难带, 给路三生省了很多事, 但也有些过于沉闷了。
对于这一点,路三生倒是颇为不习惯, 隐隐也有些郁闷。
明明自己并不是个特别喜欢热闹的人, 但面对着异常沉默的小欧阳黎, 路三生就觉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自己也不清楚那种复杂的心情到底是叫同情怜惜,还是因为被忽视的不开心。
在欧阳卿不在的日子里,这间小院里最常见的场景,就是路三生和小欧阳黎一人一个小马扎蹲坐在院门口, 一个看天, 一个看人。
于是当欧阳卿回来的时候, 看到的就是两个并排坐着发呆的人, 连乖巧的模样都如出一辙。
欧阳卿忍不住笑, 先俯身抱了抱扑过来的小欧阳黎,然后又伸手在路三生面前晃了晃。
“在想什么呢?”欧阳卿问。
“在想小……”路三生话到嘴边就惊醒过来,她抬头看到欧阳卿,便尴尬地笑了笑,“你回来啦。”
“是啊,我看了你很久了。”欧阳卿凑到路三生面前,笑眯了眼,轻声问,“在想着什么人吗?”
其实是在想欧阳黎——
大的那个。
路三生并没有因为这些日子的安逸而忘记自己原本的来历,欧阳黎和老板他们都还在等她。
然而就算这是一场梦,未免也做得太久,竟迟迟也醒不过来。
但这话路三生莫名地不太想告诉欧阳卿,于是她支支吾吾试图含混过去。
“随便想想罢了。”路三生移开视线。
“那看来是很漂亮的人了啊。”
路三生听到欧阳卿轻笑了一声,不大明白她这个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但她也不肯转过头去看她。
总有种一旦对视上自己就输了的感觉呢。
然后路三生就感觉到一只冰凉的手抬起了她的下巴,以一个温柔却不容反抗的力道将她的脸转过去。
路三生对上了欧阳卿满溢着笑意的眼。
“有我好看吗?”欧阳卿问。
“啊?”路三生呆住。
“哈。”欧阳卿被路三生的反应逗笑了,“开个玩笑。”
欧阳卿放下了捏着路三生下巴的手,又顺势用指腹蹭了蹭她的脸颊。
“真可爱。”
路三生的脸顿时涨得通红。
长这么大,并不是没有人这么夸过她,但以这种近乎调戏的方式夸她的——
这还是绝无仅有。
就算欧阳黎大约也做不到这么自然了。
“……都好看。”路三生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
“什么?”欧阳卿回过头看她。
“我说……你们都很好看。”路三生再次重复道。
“我知道。”欧阳卿笑了一下,又朝路三生眨了眨眼,“你也很好看。”
路三生的脸腾地又红了。
一旁的小欧阳黎眨着眼睛看看路三生,又看看欧阳卿,然后一把抱住了路三生的大腿。
“三生姐姐好看。”小欧阳黎也跟着夸道。
路三生已经快要昏过去了。
“对了,三生,最近有什么奇怪的人来找你们吗?”
欧阳卿的话将路三生飘忽的意识拉了回来。
“什么奇怪的人?”路三生一愣。
“就是一堆……整天只会瞎嚷嚷着叫嚣要你交出宝贝的人。”
“好像……没有。”路三生仔细回忆了一下,“最近几天好像都没有人来过。”
“那就好。”欧阳卿松了一口气,然后嘱咐道,“这段时间你们就留在这里,没有我的允许不要出去。”
对于这样的要求,之前她们就是这样做的,所以路三生并没有什么异议。
但这并不代表着路三生一点也不感到好奇。
“是要发生什么事了吗?”路三生问。
“也许。”欧阳卿意味不明地看了看被她随手扔到桌上的长剑,“怀璧其罪。”
……
又过了几日之后,路三生终于理解了欧阳卿那句“怀璧其罪”的意思。
在一个晴朗的午后,路三生正照常跟小欧阳黎蹲在门口晒太阳,忽听得一群人吵吵嚷嚷地撞进来。
路三生花了点时间才分辨出那些人在叫些什么。
“把昆吾剑交出来!”
“叫欧阳卿出来!”
“欧阳卿快出来!把昆吾剑叫出来!”
翻来覆去就这么两句话,当中还夹杂着无数不文雅的咒骂声。
昆吾剑是什么?
路三生第一反应是《列子》当中的“昆吾之剑”。
「周穆王大征西戎,西戎献昆吾之剑,火浣之布。用之切玉,如切泥焉。」*
但随即联系到先前欧阳卿的反应,路三生又觉得应该不是。
不过是不是并不重要,路三生对于名剑之类并没有什么兴趣,会听说过昆吾剑也只是因为工作需要。
在思考那些人想干什么之前,路三生已经先一步捂住了小欧阳黎的耳朵。
“好孩子不要学他们讲话。”路三生凑到小欧阳黎耳边,小声问道,“你认识他们吗?”
“不认识。”小欧阳黎的表情很淡漠,仿佛根本看不到小院前面乌压压的一群人一般。
大概是被两人旁若无人的无视激怒了,小院外一群人的怒火更加高涨。
一阵嘈杂之后,人群之中飞出来一柄长剑,径直飞到路三生面前。
路三生一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在路三生没有看到的地方,小欧阳黎的眼神一厉。
路三生只觉面前一阵清风拂面,随即眼前一花,便见外面的人群倒了一大片。
此刻四下无人,院中也只有小欧阳黎与路三生二人在。
至于那上门“讨债”的众人,自然也不可能故意做出人仰马翻的丑态。
于是做了简单的排除法之后,路三生便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了小欧阳黎身上。
这一看,路三生又是一愣。
只见小欧阳黎抿着下唇,神情冷淡,最奇异的当然就是她一双血红色的眸子——
路三生记得在片刻之前,那双眼睛还是漆黑如墨的色泽。
视线再往下,路三生又注意到脚边枯草,有一片被火焰灼烧过的痕迹。
正困惑不解,路三生又听到一声熟悉的低呼,含着怒意,更多的却是无奈。
“小黎。”
“卿……”
小欧阳黎脸上的厉色陡然一缓,抬头与不远处的欧阳卿对上视线,有些不安地绞着衣角。
对视片刻,小欧阳黎像是做错了什么事似的,低下了脑袋。
不知何时回来的欧阳卿站在人群身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诸位,寒舍寒酸,就不请客入门了,还是请回吧。”
话音未落,长剑轻鸣,欧阳卿手中的剑已露了寒光。
躺在地上的人齐齐打了个哆嗦,全无来时的嚣张气焰,连滚带爬地跑远了。
欧阳卿将长剑还鞘,进了小院门,仍随手将剑丢到一旁,然后便看向小欧阳黎。
“对不起,我错了。”小欧阳黎乖乖认错。
“不,她只是为了救我……”路三生连忙上前解释,“你不要怪她,要说错也是我的错……”
“小黎。”欧阳卿只是看着小欧阳黎。
“对不起。”小欧阳黎将头低下去,“下次不会了。”
“好。”欧阳卿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又叹了口气揉了揉她的脑袋,“抱歉,但是为了你的安全,还有……”
“我知道。”小欧阳黎闷闷地点头。
路三生只能茫然地站在一边看着两人互动,整个人仿佛都被一层无形的墙隔绝在外。
然后欧阳卿终于转过了头,看向路三生:“好奇吗?”
路三生诚实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那些事——我应该知道吗?”
“你总有一天会知道的。”欧阳卿说道,“早死早超生。”
“…….对。”路三生苦笑了一下,“早死早超生。”
然后路三生又点了点头,坐到了一旁:“你要告诉我吗?”
欧阳卿问:“你想从哪里开始呢?”
“都可以。”路三生顿了顿,看了眼小欧阳黎,又改口道,“关于她——”
“你说小黎么。闻音应该有给你说过吧,她是我捡到的孩子,连名字都是我取的。”
“嗯,这个我听说过。”路三生点点头,又问,“为什么不准她跟别人接触?”
“注意到那个了吗?”欧阳卿指了指地上的一圈焦痕,说道,“在我刚刚捡到她的时候,她完全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女孩,没有任何能力。”
“能力?”
“就像你看到的这样。”
说着,欧阳卿伸出了一只手,食指往上轻托着,原本空无一物的指尖忽地便冒出一串火花来。
路三生瞪大了眼,欧阳卿指尖悬停着的一簇小火苗,明明是迎着风却倔强地向上伸展着。
而那火苗的颜色,不似一般火焰的暖橙色,而是艳红的,像是燃烧到了极致的烈火色彩。
“小黎会去学一切她接触到的东西。”欧阳卿缓声说道,“包括这个——最糟糕的是,她最终都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