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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昆吾剑-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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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7.

    看到那把伞时, 路三生就不由想起在最初的幻境中看到的那个白色的影子。

    那人白发白衣, 手中执着白伞。

    只是那人红眸,眉心有红印, 伞上有红梅。

    妖异得不似常人。

    路三生不知道那样的幻影从何而来, 就好像是那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梦里。

    但路三生并未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她只是在新家落户之后, 偶尔看着被随手晾在小院中的白伞发呆。

    “你不觉得这白伞太单调了吗?”路三生忍不住问。

    “不觉得。”欧阳卿回答道, “我不太喜欢那种花里胡哨的东西。干干净净的不好吗。”

    欧阳卿不善水墨,也不喜浮华,平时连眉心红印都挡得严严实实,本不会往随手买来的白伞上涂画什么饰物。

    既然如此, 那伞上的红梅是从何而来呢?

    路三生盯着雪白的伞面出神, 回想着慕夕雪手上的那把伞。

    应当是那把伞上的模样,那大片的红梅十分晃眼, 不似随手染上的墨。

    倒像是……

    倒像是刚刚洒出来的血似的。

    路三生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随即又告诉自己不可能——

    那红梅的颜色艳丽, 若真是血又怎会保留那样久的时间。

    再说谁会拿着染血的东西一带数年,这伞又非什么宝贝名器,不过就是伞铺里普普通通的一把纸伞罢了。

    路三生便不再多想,仍整日跟着小欧阳黎在小院里发呆。

    欧阳卿仍旧时常不见踪影, 但路三生已经大概明白她是出去干什么了。

    救人或者除鬼之类的。

    只是自客栈离开之后, 欧阳卿的剑就被留在了新落户的小院里, 一次也没有带出去过。

    按照欧阳卿先前的说法, 她应该会在规定的时间将昆吾剑放到岭山之上。

    路三生不知道岭山在哪里, 后世她也没有听过这样的名字。

    不过回去之后过了小一个月,昆吾剑仍留在院中,路三生有些分不清时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时间还没到,还是因为有着什么其他的原因。

    但昆吾剑的去留是欧阳卿自己的决定,路三生并不好插手,她只是多少觉得有些可惜。

    她虽然对冷兵器没什么了解,却没来由地对这把剑产生了好感。

    有点类似于见猎心喜的感觉。

    剑是好剑,可惜麻烦太多,何况留着也没什么用处。

    这时候路三生还这么想着。

    不过手上没了剑,欧阳卿该如何对付那些鬼怪,甚至是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呢?

    路三生考虑这个问题考虑了没多久,就见到闻音带着楚先生来串门了。

    闻音顺便还带过来了一把扇子,与那白伞如出一辙的普通,一眼看过去就是白花花的半成品。

    当然扇子与伞还是有区别的,区别就在于闻音心血来潮,从屋里翻出笔墨,随手往上题了两个字。

    当时天上落雪,闻音来时已经积了一地,他明明不怕冷,却偏要跺着脚抖个不停。

    最后还是楚先生忍无可忍,直接伸手糊上了他的后脑勺。

    闻音这才笑嘻嘻地说:“我这不是替楚先生冷一下嘛。”

    路三生看着,觉得楚先生日常想抽他的暴躁心情也不是白来的。

    言归正传,闻音拎着把扇子上门,欧阳卿不在,他看看院里的积雪,觉得太冷清,又为了应个景,便在扇上题了“凛雪”二字。

    路三生盯着那把眼熟的扇子发呆。

    好像还差了什么——

    伞、扇、剑、墨玉……

    就差了那伞上的红梅。

    楚先生在旁边吐槽:“应景你怎么不干脆写凛冬呢。”

    “凛冬不详啊。”闻音振振有词,“凛雪多好,看着就冷,还漂亮,多适合卿啊。”

    “你准备把这玩意儿送给欧阳?”楚先生的眼皮子都控制不住地跳了一下,“你脑子没病吧?需不需要我帮你剖开检查一下里面是不是都装的水?”

    “错。”闻音纠正道,“这本来就是卿买的,我只是顺路帮她带回来。”

    “什么时候的事?”楚先生一脸狐疑。

    “在你睡着的时候。”闻音将扇子翻来覆去地展开又合上,“你要知道像我们这样用惯了刀剑的,手里没点东西就不舒服——卿比较忙嘛,我们就过来帮她带带孩子。”

    闻音的话题跳跃,路三生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的“带孩子”指的是小欧阳黎。

    小欧阳黎刚被捡回来的时候,除了欧阳卿自己以外,照顾过她的也就是闻音和楚先生两个人。

    准确地说,主要是由楚先生照顾,闻音就专门负责带坏小欧阳黎。

    亏得楚先生兢兢业业,避免耳提面命,这才避免了小欧阳黎往另一条不正经地大道上狂奔而去。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楚先生大概就是天生的保姆命了。

    楚先生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便招手叫了小欧阳黎去到一边,给她检查身体。

    这也是他定期过来的任务之一。

    因为闻音的关系,欧阳卿对楚先生也是绝对的信任,与小欧阳黎相关的事务大多都拜托给了他。

    于是只剩下派不上任何用场的闻音和路三生坐在门口面面相觑。

    闻音是从来不知尴尬为何物的,往门口一杵就开始跟路三生交流了起来。

    更准确点来说,是单方面交流八卦。

    “你知道卿最近被谁缠上了吗?”

    路三生茫然地摇摇头,她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近来见到欧阳卿的次数又屈指可数,自然不知道闻音指代的是谁。

    “好像是之前被她救过的一个小姑娘吧。”闻音继续说道,“最近好像一直缠着她呢,不过可怜也是真可怜,前不久还被村民当妖怪绑上绞架要烧了呢,卿救了她,结果她就一直追着卿跑。卿都快被烦死了,这才到处搬家。”

    “啊?”路三生发出一声短促的疑问。

    听到“被救”、“纠缠”和“小姑娘”这几个关键词,路三生第一反应是前几日见过的流霜。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流霜满打满算也只找过欧阳卿两次。

    况且欧阳卿搬家只是因为那群觊觎昆吾剑的人骚扰罢了,根本谈不上是流霜带来的困扰。

    但除了流霜还会有什么人呢?

    路三生心下的违和感越来越浓重,然而好像始终差了一点东西抓不住。

    她忍不住看了眼立在院中雪堆之上的昆吾剑。

    “所以我说卿救人就救人,干嘛还要保留什么风度,看一眼追三年,这样的神经病要是再来几个,她后面都能组成一个帮派了……”

    闻音还在絮絮叨叨,路三生已经出了神,她抬头看向小院外面,余光扫过远处不由一愣。

    一道陌生的人影由远及近,踩着雪走进院落。

    来人并未掩饰自己的行踪,踩在蓬松积雪上的响动惊醒了院中的两个人。

    路三生眨了眨眼,看清接近的人的脸。

    挺漂亮的一个年轻女人,黑发白衣,发髻梳得规规整整,穿得是干净爽利的男装,但也一眼就能看出是个女子。

    除了脸看起来比欧阳卿稍稚嫩一些,其余方面几乎都与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同于这个表情冷淡一身肃谨的人,卿给人的感觉就是随意和洒脱,即便穿着女装,也会让人忽略她的性别问题。

    在这种地方,男权仍是主流,在外行走的女人大多都是异类。

    连一点伪装都不做就大大咧咧地四处游荡的,更是异类中的异类。

    在看到这个新出现的女人之前,路三生却并没有太深刻的体会。

    或许是因为她一直留在小院里鲜少出去,平时接触到的也全是欧阳卿和闻音这样的世俗异类。

    但在看到这个人之后,过去楚先生给她科普过的一些常识就那么出现在了路三生的脑海里。

    这俗世仍是俗世,虽有鬼怪带来了部分特例,但性别的歧视仿佛就刻在了某些人的骨子里。

    在大部分人的认知里,一个好人家的姑娘是不会在外面招摇过市的。

    哪怕她是为了救人、为了救世,人们或许会认为她是一个好人,却不会认为她是一个好姑娘。

    不在意,不代表歧视并不存在。

    路三生突然想到了一个词——

    傲慢。

    是用来形容欧阳卿的,藐视世俗的那种傲慢。

    傲慢的人大多也是冷漠的,不管表象再如何温软和善,但内里连时刻压在身上的“世俗”都不在意,自然也不会在意其他的许多东西。

    或许是出于直觉的预告,路三生虽然没见过这个人,却总觉得这人与欧阳卿大概是有什么特别的关系的。

    果不其然,来人在两人面前站定之后,张口就问:“欧阳卿呢?”

    闻音很不顾形象地翻了个白眼:“不知道。”

    来人皱了皱眉:“你没见过她?”

    闻音立刻答道:“没有。”

    来人继续皱眉:“我不信。”

    闻音反道:“那你还问。”

    来人眉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我找她有事。”

    闻音不耐烦地继续翻白眼:“关我屁事。”

    来人深呼吸了一口气,语气也有些不善了:“那你在这里干什么?”

    闻音冷静地说:“关你屁事。”

    围观的路三生默默闭上嘴:“……”

    救命,这是哪里跑出来的两个幼稚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