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争吵
冰池上郎君们踢的热火朝天,卫琰进了一球, 立马扭头望向岸边, 想看到御蝉钦佩的目光。
咦, 阿鸢人呢?
岸边的胡凳上空着, 人不在了。卫琰要上岸去找, 杨旭一把抓住了他,“你这往哪跑啊?你走了我们人又不够了。”
“阿鸢不知道哪去了, 我得去看看。”
杨旭突然觉得牙酸的慌,撇了下嘴,“她在宫里头有宫婢跟着, 你有什么可不放心了。兴许人不愿意在岸边吹冷风,上台子上和姑姑、姑父一块坐着去了。这么一会儿功夫你不至于这样吧。”
卫琰想想回了队伍, 可心里还是惦记着。再玩起来就不尽兴了,踢着踢着,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就想起那个御蝉凭空消失的噩梦, 挥之不去。
场上熙熙攘攘的声音被从耳边自动滤了出去, 忽的一球射来,裆得一下砸在了卫琰脸上。卫琰捂着半边的脸, 一群人呼啦啦地赶紧围了过来。
“殿, 殿下, 你没事吧?”一脚把球踢到卫琰脸上的郎君,是申国公的嫡孙高峤。
平日里卫琰同他们嘻嘻哈哈, 不分彼此, 可把球踢到了龙子的脸上, 高峤心里还是有些怵的慌。
卫琰抹了一把,倒也没出血,只是半边的脸立刻就肿了起来,“没事,你们接着玩吧。”
卫琰彻底没了踢球的心情,心里烦躁的厉害,说罢自己就要上岸去。
杨旭赶忙过来,要帮他叫御医。卫琰把他推开,“不用,我要去找阿鸢。”
“你看过御医了再去找也不迟啊,或者我叫内侍去找表妹。”
卫琰不肯,说什么也要立刻去找御蝉。
御衍也劝他,“殿下,你先去看御医,我去找阿鸢,你这脸上挂着彩,阿鸢见着了不得担心。”
这话让卫琰迟疑了,到底是忍着心烦意乱,先看了御医。御医用冰给敷着肿起的脸,卫琰也不闲着,问询让伺候着御蝉的内侍和宫婢,女郎去了哪。
更衣哪里能用这么长时间,等肿痛一消下了,卫琰立马甩开冰袋子,大步往后面的含元殿去了。
卫琰本顺着路往含元殿去,半道遇见了本该跟着御蝉的小宫婢,这会儿她自己一个人走在路上。
卫琰脸色立马不好,“让你跟着女郎仔细伺候着,你怎么自己在这乱逛!”
小宫婢鲜见卫琰厉声发脾气,哆哆嗦嗦半天说不出个整话,卫琰蹙着眉头听出个“梅园”来,立马脚步一拐,往最近的梅园走去。
到了梅园,没走两步果然看到了御蝉的身影,提着的心还没放下,就看见她的身边还有一个人,卫琰的心里顿时又泼满了醋。
他的五哥卫珣,紧挨着御蝉身边,手里和御蝉一样拿着束梅枝,一双眼睛盯在她身上,眼睛里是平日从来没有过的光华。
眼见卫珣的手要不规矩的去碰御蝉,卫琰的问话冲口而出。
冰冷的声音让卫珣一下清醒了过来,他僵了片刻,便不动声色地收回了伸向御蝉的手和那双一直看着她的眼睛,眼底变得一片黯淡,又成了往日里那副了无生气的模样。
御蝉被吓了一下,扭头一看原来是卫琰,便嘟着嘴娇气道,“你们兄弟俩怎么都是走路不出声,一出声就吓死人的吗?”
看着御蝉娇声问他,卫琰也不答话,眼睛在他二人手中的梅枝上转了个来回,冷声问话,“你们跑出来这半天就是为了折个梅枝吗?”
御蝉没听出他话里有话,只看他脸色冷淡,不太对劲。想了想,是他踢球输了不开心,还是我没在岸边守着他不开心了。
真是个小孩性子,算了,不管是什么原因,我好心哄哄就是了。
御蝉便把手中的梅枝往他眼前晃了晃,娇笑着说道,“是呀,这支是给你的,你把它插瓶摆在案前,一定好看。”
卫琰也不接着,扭头看向卫珣手中的梅枝,“哦,这支是你摘给我的,那支呢?是你摘给五哥的?”
御蝉点点头,“嗯,是呀。”
这话一出,卫琰再是受不住了,他短促的一笑,声音刺耳,“我今天要是不过来,都不知道原来你对我们兄弟是一视同仁啊。父皇说你当配天之骄子,怎么一个还不够吗?你当我是什么了!”
御蝉恍然大悟,原来他这半天是在套自己的话,他尽这样想自己。御蝉身子微晃,脸颊赤红,仿佛受了奇耻大辱,“你怀疑我跟你哥哥不清楚?卫琰,你居然会这样疑我。”
卫珣赶忙解释,“六郎,你误会了,这梅枝是御蝉帮我折了,送给我母妃的,并不是......”
“你做了什么,我有没有误会,你心里清楚。”卫琰打断他的话,“从小到大,我与你虽不亲近,但可有半分不敬你这个兄长的?你就是这么回敬我的吗?”
卫珣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六郎,......"
“蜀王殿下,你不必解释了。卫琰我告诉你,我来这里是想给你折束梅枝插瓶,正好遇到了蜀王,得知顺仪娘娘染病,就想帮着蜀王殿下也挑一支,不过是略尽晚辈的心意。”
御蝉眼中嚼着泪花,强忍着不掉下来,“你居然会想的这么龌龊。你扪心问问你自己,我可曾做过一件对不起你的事,又可曾像你这样乱吃飞醋、乱诬陷人。”
“我哪里有像你这样,做让人疑心的事!”卫琰也是红了眼睛。
“怎么没有!自打宇文修多罗走后,好几个原来对你有意的女郎又动了心思,每次聚会上都明着暗着向我说,晋王对她们如何如何,有多暧昧,我可有质问过你半句?因为我根本就不信她们说的话。我既然愿意和你在一起,就不会怀疑你半分,结果你呢,就这么对我。”御蝉越说越心酸,再是忍不住,泪水落了下来。
手中替卫琰折的红梅枝,突然变得无比刺眼。御蝉把它往雪地里一扔,哭着就要走。
卫琰最见不得御蝉落泪,心里顿时跟着酸楚,一把抱住她,急道,“阿鸢,你别走。我信你,我全都信你说的。”
御蝉拼命挣扎,弄得鬓乱钗斜,也要从他怀里出去,“你也不必说这种违心的话,往后你别再来找我,这样就能彻底除了你的心病。”
卫琰彻底慌了,死死地抱着御蝉不撒手,泪也跟着下来,“我不要,我这辈子都认准你了。是我昏了头,你打我吧、骂我吧,反正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让你走。”
御蝉挣得直喘,奈何卫琰纹丝不动,根本出不来他的怀里。二人正是谁都不让,外面慌慌张张地跑来个内侍,正是卫琰的贴身内侍郑伦。
郑伦心急火燎地跑来,幞头帽都松松垮垮地歪斜了。好不容易找到晋王,看着他和林御蝉纠缠在一块,却是顾不得避讳,“殿下,不好了,快往前边去吧!”
“怎么了?”
“圣人晕过去了!”
卫琰一下卸了力,松开了御蝉,“父皇好好的怎么会晕过去?”
“方才有兵部的人传了驿信进来,不知是何内容,圣人看完后神情激动,猛地站起来,然后就突然晕了过去。”
卫琰心中一紧,拉住御蝉的手,就往外面大步走去。御蝉不愿和他拉扯,可听了圣人的情况,心里到底知道轻重,这会不是与他争辩的时候,就随着他前去。
郑伦小跑着跟在二人身后,也慌慌张张地离去了。
梅园里重新归于一片寂静,卫琰怔怔地看看手中的梅枝,忽的一笑,扔在了雪地上,大步走了出去。
太液池里已是没了先前的欢声笑语,除了神宗身边最亲近的人守在高台上,余下的全都立在高台下面,悄声与左右议论两句,往台上望望,又沉默下来。
卫琰几步登上高台,一眼瞧见神宗瞌目,半躺在御座上,仍是昏迷着。
卫琰心里一阵刺痛,松开御蝉的手,一把拨开挡着的人,冲到神宗身边,“父皇!”
没有任何的回音,神宗什么也听不见。
“御医呢!”卫琰高声喊人。
老御医跌跌撞撞上前赶忙应答,正是前面给卫琰敷脸的那位。他给晋王敷完,无事悠悠闲闲地正往回走,还没到御医馆,就又让人给叫了回来,“殿下,微臣来了。”
“快过来看看父皇是怎么了。”
老御医连忙上前诊脉,半响道,“陛下这是急火攻心造成的昏迷。得先施针,再喂药。”
“这里这么冷如何能除衣施针?父皇现在可能移动?”
“能移动,越快越好。”
卫琰立刻吩咐郑伦,“快去让撵轿上来。”
一队抬御撵的内侍赶忙上来,这时卫珣也赶了来。卫琰冷眼看他一眼,只当不见,自己亲自抬着神宗,小心安置到御撵上。
然后转身对林澄洲和林御衍低声道,“林大人,这里来的诸位臣工和家眷就交给你了。御衍,你去领队禁军,不得让大家随意走动,外传消息。”
又寻见杨旭,“你去找韦皋,告诉他所有千牛卫禁军今天全部上值,不得松懈。”
说罢立即送神宗回立政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