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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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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茉有些没听明白,“女郎说什么呢, 什么重来一遍?”

    “《三世书》, 人们都说前世因、今世果、来世缘, 六道轮回, 那有没有可能, 有人可以将前世重来一遍呢......”

    御蝉的脑子里仿佛有什么闪过,一下子全想通了。是了, 这就是为什么李淳风那么肯定地说卫琰的梦是他已经经历过的事,而卫琰却又根本没有做过。那是他前世做过的事啊。

    御蝉一把撂下书,顾不得穿鞋, 赤着脚就跑到书案旁,拿起只笔奋笔疾书起来。

    阿茉不知女郎这是怎么了, 赶忙提着绣鞋过来。御蝉洋洋洒洒写完,也不润色,直接封好漆封, 递给阿茉, “我不好总大晚上的往宫里跑,你把这信交给周源, 让他去递给晋王, 请晋王看过信后明天务必来找我。”

    阿茉接过信封, 一头雾水,女郎平日里也经常和晋王传诗和词, 但仿佛不是这个神色啊, 也不敢多问, 赶忙套上外头的棉袄,出去找周源。

    御蝉呆坐了片刻脚下微痒,是梨花奴凑过来在她的脚边蹭着。御蝉自己穿上绣鞋坐到床边,心还跳的突突的。如果她的推测是正确的,那么前世的卫琰到底经历了些什么呢?漫天风雪、一身甲胄,还有那入骨的伤痛,御蝉一下心揪的痛,他的前世结局恐怕并不尽如人意。

    第二日的清早,林澄洲和杨曼坐在饭厅里,饭菜皆以上齐,二人却不动筷。

    林澄洲脸色不好,等了又等,又催婢女道,“再去玉华轩看看,这是有多少话要说,饭都要凉了。”

    婢子领命出去,杨曼倒是笑了,“算了老爷,咱们自己吃吧,我让后厨再做些新的,一会儿直接给他俩送过去。”

    林澄洲“哼”了一声,还是不满。今天本是旬休,结果一早天光将将亮起来,门房就来报晋王来了。这个卫琰扰人清梦不说,还一头进了御蝉的玉华轩就不出来了。昨天御蝉才从宫里面出来,今天他又跑上来,一天到晚歪缠自己的女儿,林澄洲很是生气。

    “这个晋王,哪有一大早就往别人家跑的,真是不拿自己当外人。”林澄洲拿起碗筷不再等了。

    杨曼倒是不在意,笑着亲自给他呈了粥,“老爷这是还没吃上饭呢,倒先吃上醋了,快快喝碗粥,别把自己酸着了。”

    林澄洲气笑,接过碗来,“你倒是心宽。”

    杨曼再给自己也呈上,“是老爷没得白生气。人家小情人儿两个正好着呢,自然恨不得时时刻刻都在一起,这有什么可气的。他这么在乎阿鸢,我这个当娘的高兴还来不及呢,才不会生气。”

    林澄洲想想也是,御蝉和卫琰的事就差圣人下明旨了,卫琰这么黏糊御蝉虽然很是烦人,但也比两人清清冷冷的,或是卫琰四处勾搭别人的强。

    这么想想气也消了,“不管他俩了,吃完饭我陪夫人去东市逛逛,快到年下了,夫人也该添些新衣新首饰。”

    玉华轩里炉火生的正旺,外间的婢子们穿着棉夹袄都还嫌热,可坐在里间的卫琰心里却像被泼了盆凉水,刺骨的寒。

    前世,他的前世究竟遭遇了什么,才让上天怜悯给他重来一遍的机会。

    御蝉默默坐在一旁,给他递过热茶,宽慰道,“这只是我的推测,也有可能是我想错了。”

    卫琰摇摇头,“你推测的应该是对的。这样一切都解释通了,我为什么会在还未曾见过你时就总能梦见你,为何李淳风说事情是已经发生过的而我却没有经历过,因为那都是前世发生过的事情啊。”

    “阿鸢,”卫琰抬头看向御蝉,忽然一笑,“看来我们上辈子就是在一起的,你说我们俩最后如何了?”

    御蝉心里想着,前世他二人就算曾经在一起,只怕结局也不是好的。

    御蝉握住他有些冰凉的双手,有些自责道,“我也不知道。为何我什么也梦不到呢?要是我也能梦着些什么,就可以提醒你了。”

    卫琰摸摸她的发髻,“还好只是我梦到了,要是以后再做更糟糕的梦,岂不是会吓着你。你已经帮我找出原因了,我心里就有了个准备,日后再做这样的梦,咱们就可以找出关联,总能理清楚前世到底发生了什么。”

    御蝉想想现在也只能这样,他们知道的东西太少了,再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拉卫琰起身,“不想了,我们去畅春堂用早饭吧,爹爹和娘亲只怕都等饿了,你这么早跑来是不是也没用饭。”

    卫琰跟着她还没出屋,阿洛就过了来,“女郎和殿下可要用饭,夫人已经命人把早饭送过来了。”

    这倒是省事,也免得爹爹和娘亲问起来不好回答,二人就在屋里用了饭。

    转眼就是新年,林府各院各屋挂满五福吉祥灯和桃符,婢子们巧手剪裁窗花,贴于窗上,迎接喜气洋洋的新年。

    腊日这一天,神宗就赐下腊脂给近臣,其中自然也有林家的一份。等到除夕夜里,林家五口整装,前往太极宫赏傩戏。傩戏用以驱除邪魔瘟疫,仪式盛大而庄重,御蝉和卫琰虽同在宴上,却也没交谈上几句。

    等到正月十五的上元节过后,神宗开笔,第一条旨意便是下旨以卫琰为平壤道行军大总管,率兵四万;以徐进达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率军六万,三月一同向高句丽再次进军。

    三月早春的清晨,玉华轩里婢女们起了床,推开门呵出一口气,一团水气立马升了起来。哆嗦一下跺一跺脚,“嘭嘭”地都能听到回音。

    赶忙跑到女郎的正屋想要暖和暖和,就见阿洛从里间走了出来,“快去端热水来,让灶上把早饭做上。”

    “女郎昨晚睡得那么迟,这么早就已经起身了?”小婢女稀奇道。

    “嗯,女郎现在哪里睡得下,你快去吧。”

    阿洛回到里间,御蝉穿了身家常旧衣裳,让阿茉随便给挽了个发髻,就又坐在了榻上,拿起昨日没做完的针线活,忙活了起来。

    阿洛看着心疼,“女郎好歹歇一歇,等用过早饭了再做吧。昨天等歇下都快子时了,这会儿卯时又起来赶活计,身子怎么受得了?女郎你看看,你的眼睛里都有血丝了。”

    御蝉手上不停,一只鸡心形荷囊已做了一半,“没事的,我总得在他走前赶出来,熬过这几日,做完就好了。”

    “那我和阿茉帮您做可好,我俩的活计也还算拿得出手。”

    御蝉摇摇头,“我得亲自给他做了才好安心,他本不缺这些东西,不过是我的一片心意罢了。”

    自打年后圣人下旨,晋王要替父亲征,女郎便日夜忙活了起来,裁衣缝纫,刺绣荷囊。三月初晋王就要出征了,时间紧的很,二人这几日劝过御蝉几次,她都不肯歇着。

    卫琰出征前的一天,又来见了御蝉。

    御蝉从柜子里取出个包袱,递到卫琰手上。

    卫琰在手上颠了颠,“这是什么?”

    “你打开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卫琰展开包袱,一只格外精致的龙纹祥云荷囊露了出来。卫琰捧在手上,小心翻看,“阿鸢,这是你做给我的?”

    “嗯,你看看里面,我去求了平安符,给你放在了里面,你可务必要随身带着。”

    卫琰在手里摩挲,“好,我一定天天都贴身带着,片刻都不离身。”

    再看包袱里,还有两套素绫内衫。

    “你去打仗外面一身的甲胄,多捂得慌。这素绫是扬州最兴的内衫面料,最是柔软吸汗。本来我还想给你做双透气的靴子,可惜时间来不及了。”

    卫琰把她搂在怀里,心疼道,“好阿鸢,靴子就不必了,做那东西太费手。你这几天就赶出这些来,累坏了吧。”

    御蝉摇摇脑袋,搂住他的腰身,“我只盼着你能平安归来,这点累算得了什么。我也只能替你做这么点事了,你去了高句丽万事都要小心,多跟徐将军商量着,千万不要冒进。要是有闲下来的时候,记得给我来封信。”

    分别在即,御蝉这些日子总是患得患失的,既怕他初出茅庐不能服众,又担心他在军中被照顾不周;既怕他打不下高句丽,又怕他真的在战场上拼命。

    卫琰轻轻吻上她光洁的额头,保证道,“好,我都听你的。阿鸢,你现在的样子真是惹人怜爱,就像是我刚过门的小媳妇一样。”

    御蝉红着脸,这次却没打他,依旧乖顺的窝在他的怀里,抬起水灵灵的眸子望着他,“卫琰,我等着你凯旋归来,早日娶我。”

    “好,等我回来,就去向父皇请旨赐婚迎你进门,早些当我的小媳妇。”卫琰微笑着将吻蔓延下去,从那双春水般的眸子,再到红润的嘴唇,缠绵悱恻间,仿佛要将离别的不舍统统化在唇舌之间。

    三月九日,紫微星气之日,宜出行大吉。

    天光将照,太极宫大门齐开,龙旗飞扬。神宗与平壤道行军大总管卫琰、辽东道行军大总管徐进达一起祭天、祭地、告庙、祭军神。

    寅辰时卫琰和徐进达戎装佩刀,骑马出宫,率从征将士对神宗行三跪九叩大礼,立誓得胜归来。

    誓师结束,卫琰带着浩浩汤汤的大雍军队,踏上了前往高句丽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