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一别之后,两地相思
卫琰走后,御蝉着实是闷闷不乐了好一段时日。京中杨佩去年底已经出嫁, 忙于融入新的大家庭生活;杨伽和哥哥林御衍的婚事定在了五月里, 杨伽现在也不再去芝台书院上学, 回到家中备嫁, 甚少出来玩乐。其余的几个要好的女郎相邀游玩, 御蝉去了几次,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没什么意思, 就越发懒惰出门了。
唯一让御蝉能够缓解相思的是,神宗思念爱子,除了军情, 每周都要给卫琰写家书送去,衣食住行无不关切, 具要知晓。神宗体谅他们小儿女的心思,也同意了他二人书信往来,于是每周都会有内侍来林家取信送信。御蝉每周最快乐的时间就是收到卫琰书信的时候, 其他时日里每每无趣烦闷时, 就拿出那厚厚一沓的信件来再看看,然后再给卫琰写封长长的回信。
御蝉终日里不是百无聊赖, 就是忧心忡忡, 卫琰还未到高句丽, 御蝉人就瘦了一圈,冬日里好不容易长起的肉全又没了踪影。林澄洲和杨曼看着心疼, 不能让她这样下去, 想了想, 杨曼便带着三个儿女们一同前往慈恩寺。即是为御衍求婚事顺遂,也是为御蝉求得卫琰平安归来。
四月的清晨,山间的微风染着杏花香,林家的四个主子带着二十来号仆从护院,一路到了终南山下的慈恩寺。
杏黄的院墙,清灰的瓦檐,参天娑罗树下传来阵阵梵音,沁人心脾。
母子四人在大雄宝殿跪拜祈福后,进了西院法堂,早有小沙弥去请主持释窥基。
释窥基乃玄奘法师高足,佛法修为深厚,辨经弘法时,常引众人折服。杨曼这次特意请法师为儿女诵经祈福,以消业障。
一卷《盛光大威德消灾吉祥经》诵完,御蝉终于静下心来,往日的不安与惶惶终于全都消失了。
谢过法师,推门走出法堂,四人带着仆从在寺中赏景,走到处放龟池,御徹无忧无虑,忙拉着姐姐要过去,逗弄池里的乌龟。
御蝉怕他掉进水里,便在池边的石砌上垫块帕子,坐下陪着他玩耍。
御蝉看着院中当年玄奘法师亲手所植的娑罗树出神,树上花朵盛开,绽放七层,如佛塔握云,俯视三千世界。清风拂过,花瓣如叶叶扁舟,飘飘洒洒,拂了一身还满,余下袅袅佛香。
昨日爹爹和娘亲说要去佛寺礼佛,她还未曾想到是来这里。这慈恩寺正是晋王卫琰为其母王贵妃所建。王贵妃早弃万方,卫琰在十岁时思报昊天,罔寄乌鸟之情,发愿建寺,为母追崇冥福。
他平日里那么个嘻嘻哈哈、凡事不在意的性子,原来也有这么认真去做一件事情的时候。说起来全大雍的百姓都知道晋王生母早逝,幼而偏孤,可自己和他相处的这些日子里,御蝉却一次也不曾从他身上感受到过孤寂或者悲伤,仿佛今天到了这里才恍然发觉到他是自幼就没了娘亲的。许是被他的父皇呵护的太好,他这个人似乎永远都是那么生机勃勃,没有灰心丧气的时候。有时挖空心思逗你开心,让人忍俊不禁,有时却又像个孩子爱吃飞醋,让人气的胃痛。可最多的时候,他的神采飞扬、一片赤诚,还是让自己不由自主的就恋上他。
御蝉想着想着嘴角就勾起了笑,是呀,他是自己心爱的郎君,自己应该相信他才对,卫琰不是个一无是处的王爷,他一定能够完成自己的心愿,得胜归来,就如同顺利建成这辉煌的慈恩寺一样。他在前方拼搏,自己也不可以在家中消沉下去,我应该与他一同前行。
御蝉自此一改之前的靡靡不振,哥哥和杨伽的婚事有诸多事情要去筹备,御蝉便主动前去帮娘亲分忧。一旦忙碌起来,日子便过的飞快。
进了五月里惠风暖阳,越发是一片莺红柳绿。林府上下张灯结彩,更换新衣,只为迎接新妇入门。
林家主子少,御蝉这些日子里颇是劳累,但也是难得的舒心高兴。一是因为往日家中只有她一个女儿家,不免多少有些孤单,如今杨伽进门,不必担心婆媳、姑嫂不和,御蝉还多了一个贴心的好伙伴,自然是高兴的很。
这二嘛,是因为大雍的军队到达高句丽后,迅速地再次攻下了白岩城。这是卫琰打下的第一场胜仗,御蝉得知消息后,替卫琰高兴不已。
远方的辽东战场上,大雍军队正因第一场胜利而欢贺。白岩城已被大雍占据,城中百姓们经历了城池的几经易手,惶惶不可终日,本担心大雍因为李懋功的战死会屠城杀戮,卫琰的平壤部队驻扎下来后,却并无动静,反倒是很快地认命了新任地方长官,出来安抚众人。人们的生活一切如旧,心中的惶恐躁动渐渐消失。
大雍军队驻扎修整,卫琰和诸将在城中原先的官府邸下榻,顾不得歇息,就开始处理军务,商议下一步的行动。
经此一战,卫琰算是在军中站稳了脚跟。神宗初封部队时,给了卫琰四万人马,徐进达六万,就是要以辽东军为主力,卫琰的平壤军打辅助。
且派给卫琰的部将,皆是能征善战的猛将。神宗不愿他涉险,站前曾命众将务必护好卫琰。卫琰的这个平壤道行军大总管更多的只是替父出征的象征。
偏偏卫琰不满足于此,次次军务都要亲自参与,筹谋划策,排兵布阵,上了战场更是身先士卒挥刀将白岩城守备斩在了马下。
直到拿下白岩城,神宗派来紧跟在他身边的斛律将军才真正的拿这位被骄纵长大的晋王当做个军人。斛律羡在给神宗上书的信中写道,“晋王琰英果类君上。”
可想而知,当神宗接到这封信时,老父亲的心里有多么自豪。
已是亥时,官邸正堂的灯火依旧明亮。守在正堂外面的亲卫们早已习惯,众人都知道再次攻打安市城的日子就要临近了。
许久以后,房门被“咯吱”一声推开来,部将们接二连三,面带喜色的走了出来。卫琰提笔写完机密要函,又开始给父皇和御蝉写回信。
快到子时,卫琰方撂笔,将信件统统交于亲卫,立刻送出。踱步走出正堂,卫琰也不急着回去歇息,一边漫步走着一边回想今晚诸将们协商,定下的计划,再无分毫疏漏。
忽的一阵凉风吹来,拂到脸颊上,卫琰感到一丝寒意,却又带着些莫名的兴奋,安市城,这次他一定要夺下。
杨伽嫁进林府后,御蝉欢快了不少。哥哥御衍在宫中上值时,二人便凑在一处,读书写字,刺绣女红。
六月里最是一年的好时光,杨曼嫌她俩个年轻女郎,没得总窝在家里,便招呼着二人多出去游玩。
卫琰打了胜仗,御蝉心情是十足的畅快,终于愿意和大家一块儿出外好好得游玩一场。于是和杨伽商量着,相邀杨佩,还有几个要好的女郎,一块去曲江游宴,放纸鸢。
长安城郊的曲江池,最是青年贵族郎君和女郎们爱游玩的去处。御蝉下了牛车,眼见池边行宫台殿遍布,周围花树掩映,只觉满眼的碧波潋滟,这里果然是个清幽秀雅,风光旖旎的好地方。
美景在眼前,御蝉心中却是一声叹气,不由得想起去岁冬天她刚和卫琰在一起时,卫琰还说来年要带御蝉来此游玩。如今御蝉一个人到此,又开始有些想念他,半个月前是卫琰的生辰,她又缝制了新衣寄去,不知卫琰可有在生辰前收到,他在军中恐怕是无瑕好好过生辰了。
“阿鸢,阿鸢!”
御蝉一下醒转过来,看向身旁的杨伽,“嫂子怎么了?”
杨伽看她呆呆的样子,笑着道,“你想什么呢?你看你的纸鸢,飘哪去了?”
御蝉看看手中的线箍,丝线已经垂了下来,呀,这是落到哪儿去了?
杨佩笑着伸出手去,向湖边的行宫指指,“掉到宜春宫的院墙里去了。”
这倒是有些麻烦了,御蝉踟蹰一下,“算了,我不要了。”
“为何不要了?那纸鸢可是咱俩一块辛苦绘的图呢,怎么能扔了呢?”杨伽不愿意,想想又嬉笑道,“那是个皇家行宫,你这未来的晋王妃去取个纸鸢,有的什么?”
“你又乱说话!”御蝉嘟着嘴不依,可想想也觉得可惜,“阿洛,咱们去把纸鸢捡回来。”
主仆二人走到行宫门前,门外停着队车马,看来今天行宫中有贵人出来游玩。
御蝉以扇遮面,阿洛上前向侍卫说明了情况,守门的侍卫听说是永兴郡公家的女郎,立马看向被画扇遮去面容的女郎,影影绰绰间也能窥得,果然是位美人。
侍卫不敢耽搁,忙向里跟管事的通报。不一会儿的,宫门从里面敞开,有人走了出来。
想必是行宫管事之人,御蝉依旧不曾拿去画扇,想着让阿洛进去取了纸鸢就马上出来。话还未出口,就听一个熟悉的声音道,“御蝉,你的纸鸢掉在哪儿了,进来取吧。”
御蝉眼前的画扇被人取了下来,抬头一看,来人正是卫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