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允婚
御蝉心里一惊,他如何从扬州跑来了, 再看身边的卫琰, 眼神里已是有些狐疑。
御蝉心中暗道糟了, 她和顾元修的事情之前并没有告诉过卫琰, 现在让他知道了, 怕是又要闹起来。
御蝉迟疑着不知该先稳住卫琰,还是先问问顾元修来找自己做什么。卫琰看着御蝉的神情, 她越是踟蹰卫琰心里的狐疑越重,“阿鸢你可认识他?不认识就让侍卫赶走。”
御蝉硬着头皮应下,“我认识他, 你别让人赶他。”说罢撩帘下车。
顾元修等了许久,好不容易等到一队豪华的车马驶进林家的巷子, 便赶紧上前,询问是否是林大人或者林女郎的车子。他被侍卫拦着不得上前,急的不行, 就见车子里出来位绝色女郎, 正是他朝思夜想的林御蝉。
顾元修眼睛直直的望着御蝉,眼前的女郎既熟悉又陌生。她长高了许多, 褪去江南时的青稚, 宛然成了个愈发动人心弦的丽人。
御蝉被他看得不自在, 便问道,“元修哥哥, 你何时进京来了, 是有什么事要找我吗?”
车里的卫琰本就满腹狐疑, 又不想显得自己心眼小,没个胸襟,这会儿在车里正竖着耳朵听动静。一听御蝉叫那人“元修哥哥”,卫琰立马受不住了,心里立刻泛上酸来,暗道你往日都只叫我“卫琰”,生气就叫我“殿下”,这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的男人,你就叫人家“哥哥”。
卫琰这边快要把自己酸死了,车外的顾元修心境也好不到哪去。他看出了送御蝉回府的车马,是亲王一级才能用的仪制,难道宋书生说的是真的吗?顾元修的心又往下沉了几分,好不容易白着脸开口道,“阿鸢,我是来进京赶考,准备殿试的。阿鸢,我跟刘氏女取消了婚约,我愿意凭自己的能力科举出仕,不再依靠家里,就为了能重新和你在一起,可是我今天在客栈听闻,晋王爱慕你,这是真的吗?”
御蝉不想他为了自己竟然毁了婚约,要走科举的路。可自己当初离开扬州时,该说的分明都已经跟他说清了,无论如何他二人都不会再在一了,不知为何顾元修还不肯放弃。
御蝉蹙着眉不知该如何劝他,车里的卫琰再是坐不住了,一把撩开帘子,沉声道,“你是何人?阿鸢二字也是你叫的?”
卫琰面若凝霜,走下车来,“你见到本王为何不跪?”
眼前的男子丰神俊朗,穿着一身尊贵的亲王团龙礼服,又是这样锋利尖刻的问话,顾元修还有什么不明白,立即僵在了那里,看来宋书生说的没错,晋王卫琰,确实爱慕御蝉。
御蝉一听卫琰的声音,就知道他又吃醋了,他平日里并不喜欢别人有事没事的就下跪,这会儿这样定是生气了,要以势压人。又见顾元修呆立在那,也不跪拜,赶忙强笑着拉住卫琰的衣袖,有些撒娇道,“他叫顾元修,是我以前在扬州时,哥哥的好友,初到京城难免在规矩上有些不周。”
卫琰一听就知道御蝉说的不尽实,要是从前他一定要立刻问个清楚,可如今卫琰经历过战场厮杀,不再像过去那么沉不住气,这里到底是在街上,周围一堆的侍卫,他不想让御蝉为难,下不来台。
“哦?原来是御衍的好友啊。”卫琰双手背于身后,踱步打量着顾元修,“上京赶考,准备殿试。你是来林家走门路的吧,算你走运,今天遇见了本王。御衍马上就要是本王的大舅兄了,你求林家不如直接来求我,只要本王一句话,就能给你个状元郎当当。”
卫琰嘴唇勾笑,说着仿佛顾元修撞了大运的话,眼神却是止不住的轻蔑。
果然见顾元修咬紧牙关,仿佛倍感受辱,“草民不敢攀附王爷,我来是找阿鸢的。”
卫琰嘴角的笑立马消失了,冷声道,“你们都已成年,儿时的教法该改一改了。阿鸢是本王未来的王妃,她的乳名不是你能叫的。”
顾元修却是不肯理会,他现在只想问清楚一件事,“阿鸢,我不管别人对你的心思,我只问你是怎么想的?你也喜欢上他了吗?”
御蝉愁的不知该如何收场,卫琰不等她开口,就先说道,“她不喜欢本王喜欢谁去?你在这里胡言乱语些什么,再浑说本王就要命侍卫将你拿下。”
御蝉赶忙拦住,当机立断道,“我是喜欢上晋王了。元修哥哥,我的事情早就与你无关,你不要再问了。”
这话一出,让顾元修快要崩溃,他苦苦支撑的一切,顷刻间崩塌。他不肯相信,想要拉住御蝉,问个清楚。
卫琰一把把御蝉拦到身后面,扬声唤侍卫将人按住。一片混乱间,后边车里的卫珣也下了来,大步走过来劝卫琰,“这里是街上,闹将起来不好看,先进府里再说。”
“他也配进林家的门?把他押回扬州去,除了他殿试的名!”
他是真的蹿上来了火气,御蝉赶忙软声哄劝,不能让顾元修因为这个就丢了苦学得来的资格。
“你给我进府去待着!”卫琰扭头对御蝉怒道。
御蝉向来被他捧在手心里,这还是头一回被他凶,又是当着众人的面,立马委屈上来,眼泪在眼眶子里打转。
卫珣又赶紧劝二人,先对御蝉道,“你先进去吧,六郎正在气头上,我来劝他,不会让他胡乱行事的。”
又劝卫琰,“除了他殿试的资格,父皇问起来你要怎么说?你也不希望父皇知道御蝉跟他认识吧。押回他住的客栈看起来就是了,后面的你和御蝉好好说。”
卫琰快要气炸,御蝉居然瞒着他,之前还有这么号人物,可也不希望让父皇知道,万一影响了二人的婚事可怎么办。
卫琰努力按下火气,“就按五哥说的办吧。我要先跟御蝉问清楚,今天就不过去你的王府了。”
卫珣自然点头,目送卫琰进了林府,便命侍卫将顾元修押回客栈,看管起来。
卫琰进了林家,一路直接往玉华轩去。御蝉一听推门声,见是他来了,赶忙从榻上起身。卫琰挥退屋中的婢女,一撩衣摆往榻上一坐,冷冷地盯着御蝉,“说罢,你与那个姓顾的是什么关系。”
御蝉有些拘谨,却也不敢骗他,“他确实是我哥哥的朋友,当年随哥哥常来家中玩,我爹爹很欣赏他,有意将我嫁给他,只是因我还年幼,没有立下婚约。后来爹爹被圣人派往闽南,顾家父母势力,以为我爹爹是真的失了势,就又替他订下了别家女郎。自此我便跟他一刀两断,再无往来。”
见她老老实实说了实话,卫琰心中的火气略消,但还是意难平,“当真一刀两断了?我看他对你用情颇深,你也很是回护他啊。”
“我当初离开扬州时,就与他都说清楚了。我幼时是喜欢他,那是因为他对我好,和我喜欢你是不一样的。我护着他只是怕你真将他赶回扬州去,他跟家里闹翻,上京赶考不容易,我不想因为我的原因让他前途尽毁。”御蝉好声好气道。
“哦?和喜欢我不一样?怎么不一样了?”卫琰故意要问个清楚。
御蝉看他眼中没了刚才的火气,便赶忙娇声哄他,“自然不一样了,当初顾家翻脸,我哭了一场就决定放弃顾元修了,要是你变了心,我可绝不饶你,说什么也不能把你让给别人。”
御蝉说完瞧瞧卫琰,果然见他脸色微霁,又红着脸主动凑到他怀里,小声在他耳畔道,“我认识他不下四载,都没有让他亲过我一下,我对你呢?你说和喜欢你有什么不同?”
卫琰终于笑了,一把把御蝉搂进怀里,好一顿又亲又啃,之后捏捏快要喘不过来气的御蝉的小脸,笑着咬牙道,“你个小混蛋,今天真是气死我了,我这么些年自打梦见你,就为了你守身如玉的。你倒是好,小小年纪就在扬州有了情郎了。今天且饶你这一宗,以后有事不准瞒着我,不准看别的男人一眼。”
可算是过关了,御蝉赶紧乖巧点头,“一定不瞒你,也不看别的男人。我这不是不知道将来会遇见你吗,要是我也能梦见你,那我说什么也不会理会别人的。我现在只喜欢你,你饶顾元修一次吧,我听爹爹说过科举之路的艰险,别把他除名了好吗?”
“我说的气话你也信,”卫琰拧了下她秀气的鼻子,“已经让五哥把他押回客栈看着了,他只要歇了心思不再来找你,我就不会为难他。”
御蝉松了口气,起身要从他怀里出来,卫琰一把把人拉回来,“你跑什么?我还有话要问你呢。”
还有要问的呀,御蝉嘟着嘴看他,“要问什么,我可全都告诉你了。”
“我问你,你叫他元修哥哥叫的顺口的很,怎么叫我声哥哥就那么难?”卫琰不依。
御蝉又红了脸,这人真是没脸没皮,这能一样吗。自打那次卫琰出征归来,御蝉一时心软让他尝了点甜头,卫琰就再忘不了那事,每每二人独处,眼睛都直往她胸口瞄,歪缠着要再尝尝。
御蝉抵不过又让他尝了几次,迷乱间他总是一边揉着一边让御蝉叫他“好哥哥”。最后御蝉只得投降,哭着叫他“好哥哥”。事后卫琰总得哄了又哄,御蝉才肯止了哭声。
御蝉气的掐他腰间的肉,却硬邦邦的什么掐头,“你又浑说,你让我叫的是一样的吗?就会欺负我。”
卫琰脸皮够厚,胡搅蛮缠道,“我不管,你叫过他多少声哥哥了,以后不许叫了,而且都得给我补回来,以后乖乖叫给我听。”
二人闺阁间玩闹,又是和好如初了。直到傍晚,卫琰终于再次尝完了最爱的甜头,听够了一声声娇媚的“好哥哥”,准备回宫去了。
立政殿里,神宗还未曾用晚膳,今日还有不少奏章没有处理完。鱼弘志呈了汤药上来,“陛下,歇歇吧。”
神宗接过汤药一饮而尽,却并未撂笔,“河南天旱,今春未见一滴雨水,这样下去后面恐怕就是蝗灾,流民之祸,朕哪里歇的下。上午替月娘办及笄礼用掉的时辰,朕得补回来才行。”
鱼弘志看着神宗鬓角的华发,心中突然涌出一丝不忍,刚想再劝劝,又看了眼自己手中的药碗,到底把话咽了回去,默默退下。
日头渐西,殿里掌上明灯。案上堆积的奏折一点一点的少了,鱼弘志又进来报,“陛下,晋王殿下回来了,听说陛下还没有用膳,想和陛下一块用晚膳。”
“这孩子怎么这会儿都没用饭,快叫进来,传膳。”神宗终于放下奏章,起身要往饭厅去。
猛地一起身,只觉头眩晕了一下,眼前一黑,神宗赶忙用手扶住书案,撑了一会儿,那股眩晕的劲儿似乎过去了。
卫琰已经走了进来,一眼瞧见神宗不太对,连忙扶着他问道,“父皇,怎的了?”
神宗不欲他忧心,笑道,“坐了这一下午,方才起来的猛了,眼前黑了一下。”
卫琰心中一紧,父皇自上次晕阙后,身子调理的还是很不错的,怎么会一起来就头晕。“父皇还是传太医来看看吧,千万别大意。”
神宗摇摇手,不以为然,“不必了,朕如今喝着汤药,太医隔几日就来诊脉,若是有事早就知道了。不过是头晕了一下,有的什么。先把饭吃了,你这出宫一趟回来,饿了吧。”
卫琰又瞧瞧神宗的脸色,似乎已经缓和过来了,便也没有再坚持。
父子二人用着饭,卫琰道,“父皇,五哥的府邸都修好了,就等着王妃入门了,您什么时候给儿臣赐婚呀?”
神宗看着他眼巴巴的样子,不禁好笑,“以前让你娶妃你死活不肯,现在倒是急的不行了。这样吧,让太史局挑个就近的吉日,朕就给你俩赐婚,之前一直拖着的晋王府,也要选个吉日动工修建起来。”
卫琰喜上眉梢,赶忙跪谢圣恩。
神宗笑着让他起来,又正色道,“等你成了亲,也就了了朕的一桩心事。元奴,成了亲就是真正的成人了,父皇盼着你能早日撑起大雍的江山基业,到时候朕就能歇一歇,过两天含饴弄孙的神仙日子。”
正在给神宗布菜的鱼弘志一听这话,手底下的动作一顿,又继续忙活起来。
“父皇!”卫琰一惊。
神宗注视他,平静道,“这是朕一早以来心中的期望。只是你以前年幼爱玩,心性不定,朕不能只因为最宠爱你,就用私心做选择。可如今你长大了,已经替朕建下不世之功,朕还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呢。”
卫琰心中火热,肃然对神宗道,“父皇信任儿臣,儿臣定不辱没父皇的期望。”
“好好好。朕知道你一定可以。”神宗欣慰道,“你现在知道了,心中有个准备就好,切不可外传。好了,继续吃饭,这饭菜都要凉了。”
卫琰赶忙扒拉饭,想要几口吃完。
“你吃这么急做什么?小心呛着。”
卫琰咽下一口,“儿臣想赶紧出宫,告诉阿鸢父皇您允婚了,让她也高兴高兴。”
“这事你派郑伦去传吧,河南郡守今天递上奏承,河南今春大旱,你给朕想个应对之法出来。”
卫琰只得应下,唤郑伦进来细细的嘱咐过,便跟着神宗一起,商议河南旱灾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