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夜访
此为防盗章 对面王元感执着书, 摇头晃脑讲着学,琢磨着文章精辟处,陶醉其中不可自拔。
卫琰心中腹诽, 这章前个不是就学过了吗,怎的没完没了了。我们有这般蠢笨吗, 翻来覆去的有何意思?
又扭头往边上一瞥, 卫珣仍是规规矩矩地听着,面上不见一丝烦闷,仿佛是第一次听这篇文章。卫琰心里纳罕,这王元感絮叨啰嗦起来不输自己的师傅王珪,五哥居然安之若素,听的这般用心, 当真厉害。
不知当初二哥和三哥是如何上学的......
卫琰听着无趣, 心思是越飘越远。
大雍皇子满十八岁开始正式参与政事,如今卫琰除了神宗召见问及他政事看法, 其他时候仍是跟着师傅读书、习武。
神宗皇帝子嗣不丰,除去早折的皇长子和皇四子,只有五个儿子。年长的越王和齐王都是二十好几的人了, 早就打发去了封地。最小的七弟将将四岁, 还在百孙院中开蒙。是故如今弘文馆里只有他和卫珣两个跟着王元感读书了。
卫琰天生聪颖,教他什么都能马上记住, 但他也天生的性子欢脱, 一贯的学会了之后就再坐不住。
他原先的师傅王珪学问深厚, 老成持重, 颇受读书人推崇。王珪自幼读书,便信奉文章每篇必读百余十遍,再背百余十遍,方能领悟圣人教化。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教育卫琰的。卫琰跟着他卯时就开始读书,一直要到酉时,一连几天过去了,读的还是那篇文章。
卫琰只觉跟着这个师傅遭大罪了。小时候不敢反抗师傅,后来大了,隔三差五就跟王珪打上了官司,质疑他这种教法毫无用处,再不肯这么学了。
这可是气坏了王珪,想他一代鸿儒,怎容个黄口小儿如此反驳。偏偏这个黄口小儿还是圣人爱子,你还打不得骂不得。王珪只能气的哆嗦,跑到神宗面前自己摘了官帽,要告老还乡去。
自打王珪走了,卫琰着实是长出了一口气,轻松自在的不得了。可好日子没几天,又被神宗拽到了这王元感跟前。
瞧瞧眼前读书读得如痴如醉的王元感,再看看身边跟着认真朗读的卫珣,卫琰叹出口气,翻过书页,跟着有一句没一句地读了起来。
百无聊赖间,忽进来个小内侍,恭恭敬敬道,“晋王殿下,陛下传您过去。”
卫琰的瞌睡顿时没了,赶忙起身跟师傅告了假,理理衣服往立政殿去。
再说立政殿里,林澄洲正在神宗面前侃侃而谈,把那一路北上的景色聊得是绘声绘色,就听见内侍传话声,“晋王殿下到!”
起身回头一看,见一衣着华贵,身形秀拔,朝气勃勃的少年郎君大步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向陛下行礼道,“父皇。”
神宗点头,说道,“你也皮了好些日子了,今个朕给你请的师傅到了。还不快见过。”
这话一出卫琰和林澄洲皆是愣了。林澄洲疑惑不解,这弘文馆内那么多的学士不用,怎的找上我了。心下想想,顿觉不妙,这晋王自幼被神宗亲自带大,无人敢惹,怕不是个好管的。
卫琰进来时就注意到,有个他不曾见过的臣子在殿中。这会看向坐在下首的林澄洲却是一愣。
见此人不过三四十岁的样子,风度儒雅,目光有神,端的一副好相貌,和王珪那样的老夫子迥然不同。
能给皇帝、皇子们授经讲业的大学士,大多已经在弘文馆里熬了许多年,才做到太常博士的,没点资历根本靠不了前。不曾想还有这个年纪的太常博士。他是父皇从哪里找出来的,只盼着他年纪轻些,别像王珪那般耿倔、迂腐。
卫琰正是满头雾水,就听神宗道,“林卿家过去任扬州刺史,这次处理吴王一党,替朕立下了汗马功劳。朕调林卿家回京,是要任吏部尚书一职的,顺带着帮朕管管你。”
又道,“林卿家是朕的肱股之臣,文采不逊王珪,理政不输陈焘,你务必要跟着林卿家好好读书,不可再顽劣。”
原来是那个林澄洲啊。卫琰常在神宗身边,自然知道父皇对这位新晋的吏部尚书的器重和信任,连忙肃穆神色,拜见了师傅,林澄洲亦忙回了礼。
林澄洲这下子确信了,果然是别人都管不了了,把这么个烫手山芋丢给自己了。呵,难怪方才陛下不肯提前说,是怕提前说了自己推辞了,等到晋王人来了,自己当然不好再说什么,那不是打晋王的脸嘛。
神宗满意道,“今先让你们师徒见个面,等选了吉日再正式拜师。澄洲啊,朕就把元奴交给你了,他皮厚的很,务必替朕严加管教。”
林澄洲心中无奈,脸上却不敢带出来,“陛下授臣以重任,臣必当不负所托,尽心竭力教导晋王殿下。”
卫琰也乖巧答道,“儿臣这次一定好好跟着林大人学,再不让父皇费心。”
神宗现下一脸轻松,“嗯,你知道就好,朕等着看你的成绩。好了,澄洲你昨个才回长安,想来家中还有不少庶务要忙,朕也不留你了,都回去吧。”
出了立政殿,卫琰心情倒还不错,好歹不是个老夫子了,又想起今儿还和杨旭等一干千牛卫约好了场马球,估摸着快到时辰了。
但又觉得这才新拜的老师,自己不好直接甩袖走人,总要留给老师个勤奋好学的好印象,省的以后像王珪一样总跟父皇告自己的状。
便客气道,“林大人可有空闲,若无事不妨到弘文馆坐坐,瞧瞧我的功课。”
林澄洲如何看不出他此刻不过客套一句,心里压根不想自己去,便笑着说,“臣要辜负殿下的美意了,臣昨日刚回长安,已说好今天要去拜见泰山大人,实在是不能过去了。殿下若有什么功课上的疑惑,可以记下来,臣明日替殿下解惑如何?”
卫琰连忙道,“是我疏忽了,自然是去拜见长辈要紧,那林大人快去吧,可别耽搁了。我以后再问您也无妨。”
二人告了别,林澄洲往两仪门走了几步,忽停了脚步,回头一看,果然见卫琰带着早侯在殿外的贴身内侍,急匆匆地往东北方向去了。一思索,呵,这是往马球场跑了啊。摇头心想,给这个晋王当师傅,恐不是什么美差啊。
“表妹,你且说说为何要自己跑去开明坊待着,你连要远离事发地都不知道吗?”卫珣问道,忽的讽刺一笑,“我想,恐怕是你恨透了林家女郎,不亲眼看着她遭难,难解你心头之恨吧?”
“这么多年了,你可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总是因小利失大局。你还驾着辆这么豪华的牛车停在开明坊那样下九流们待的地方,那街上摆摊子的小商小贩里,肯定有人早将你的车子记了个牢。这样的车子按制长安有几家能用?这些人家里又有几家与林家有仇?”
“林家来长安不过月余,能结下这样的大仇,怕是只能挑出你一个吧。”
宇文修多罗半天说不出话来,她谋划这场事故,不过是昨日听闻了神宗和卫琰的对话,慌乱之下的举措,如今让卫珣全给说开了,她才突然发现自己做了什么蠢事。
“大不了,大不了我将车子烧了就是。对,把车里烧了,他们还往哪去找?”
“表妹,你也想得太简单了吧。京兆尹完全可以根据商贩们的描述画下画像来,你这辆车子平日里往来招摇,难倒还缺认出来的人吗?”
他这一问,让宇文修多罗退无可退,她头脑一片混乱,哪里还想得出别的法子,“那你说,我要怎么办?”
卫珣稳坐在马背上,轻松道,“你把车子烧了即可。”
“你说什么?”宇文修多罗一愣,怒道,“你在耍我不成!”
卫珣慢悠悠道,“我的意思是你把车子烧了,剩下的我来替你办。”
“你要怎么办?”
“这你无需知道,我自会替你办妥。”
宇文修多罗狐疑,“我与你向来无甚关系,你这么帮我,到底所图为何?”
“我自然是有所图的,我需要一个人。”
“谁?那个林御蝉吗?”
“不,是另一个人。我需要你们宇文家与宫中联系往来的那个人。”
宇文修多罗心惊,他究竟知道多少,“你说的什么,我们宇文家在宫中的,除了我姑母就没别人了。”
卫珣盯着宇文修多罗的眼睛,“表妹,你一说谎眼睛就乱转。咱们既然是要合作,你怎可只想着牟利,不肯割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