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珣与顾元修话别, 随即出宫回府，才至坊间还未入府, 已是满眼的红，映的卫珣心中烦躁。

    进了正堂, 萧玉就领着婢女们过来, 呈上了明日要穿的婚服，请他试穿。卫珣面无表情的穿上试了试, 萧玉察言观色，看他没有一丝的喜悦, 平静的全然与往常相同，心里不由得多少有些欢喜。

    她早已明白卫珣对她毫无真情，甚至是连点怜惜都没有。如今对新王妃看来也是这么个态度，她自然不敢有和王妃相争的心思, 只希望等王府里有了主母, 她的日子依旧能和现在一样，不要太难过。

    萧玉说了几句讨喜的恭贺话，见卫珣听着愈发不耐烦的样子，就赶紧闭了嘴, 收拾收拾试完的礼服，带着婢女们退下了。

    卫珣独自待在屋子里，脑子被府中人来人往、张灯结彩的景象闹得混沌。一会儿想起刚才卫琰看向顾元修时，那居高临下的神情；一会儿想起月初新罗来朝时卫琰与父皇一起站在高台上, 卫琰宣读圣谕、接受朝贺时, 父皇钟意的目光；一会儿又想起卫琰和御蝉凑在一处时, 就仿佛看不见别人，甜的腻人的模样......

    卫珣胡思乱想着，努力按压下心中的郁气，告诉自己，按照计划一步一步的来，总有一天他会得到所有他想要的......

    “铛铛”的敲门声让卫珣回到现实。

    “什么事？”

    “殿下，沈家女郎从家里跑了出来，在大门外不肯走，非要见您一面。”钟荣在外面小声来报。

    “她爱待着就待着，别管她！”卫珣厌烦道，接着又是一想，起身推开房门，走了出去，“算了，我去见见她。”

    蜀王府的正门外，沈宛独自前来，孤零零地站在高悬的匾额下，望着大红的喜字发呆。

    她等了许久，府门终于缓缓打开，卫珣一脸冷清站在门里看着她，也不发话。

    上下打量着沈宛，夏衫单薄，她本来柔美婉约的模样被衬的有些消瘦，却又不似御蝉的窈窕风流，整个人带着股病色，看着软恹恹的，只那双乌黑的眼睛，一见到他，立刻燃起火光。

    卫珣一直都搞不懂，这个沈宛究竟为何这么喜欢自己，疯疯癫癫的不肯好好嫁人。

    卫珣想着，要是能把她的一颗心按给御蝉，该有多好。

    “你来有何事？快些说吧，我今日忙得很，还有许多事要做。”见沈宛呆在那里，盯着自己不吭声，卫珣不耐烦的催促道。

    沈宛的脸色越发白了，半晌鼓足勇气，“我想要嫁给你，你可愿意娶我？”

    “你在开什么玩笑。我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让你误会的事，况且明日我就要娶王妃了，你现在说这话合适吗？”卫珣不明白她都在想些什么。

    “我知道你要娶王妃了，那侧妃呢？或者孺人、刀人，我都愿意，你可愿意娶我？”沈宛一把攥住卫珣的衣袖，仿佛那是救命的稻草。

    “你放开。”卫珣要扯开袖子，不想沈宛攥的死紧。

    不能在府门口跟她多做纠缠，卫珣拎着她一路进到书房，一把合上房门，不顾险些跌倒的沈宛，直截了当道，“你想让我娶你，就去求你父亲来支持我。你心里清楚你父亲一早就站在了卫琰一队，他和我父皇怎么会同意你嫁给我。你该找的人不是我，是沈约。”

    沈宛如吃黄连，她何曾没有劝过父亲，可父亲又怎么会因为她的心愿就放弃自己的仕途。沈家六个女儿，婚事都由父亲说定，全是为了自己的仕途政治联姻，如今父亲容忍她不嫁到现在，也是因为她的名声已经坏了，没人愿意娶，不然她早就被嫁出去了。

    “我哪里说的动他，父亲根本不会听我的。而且就算父亲愿意帮我，圣人也容不得他在皇子间跳来跳去啊。”

    眼泪顺着沈宛的脸颊蜿蜒而下，倒是添了份凄楚的美。卫珣看着她沉默许久，心里不停地盘算，既然她自己送上门来，不加以利用，简直是说不过去。

    捏住沈宛尖尖的下巴，抬起她的头来，卫珣软下声音，“既然你说不动你的父亲，我来给你再指条明路。”

    “什么？”沈宛睫毛微颤，泪珠闪闪。

    “我记得有传闻说，南衙元从禁军首领，骁骑将军屈突诠很喜欢你，去年他的元妻去世后，还托人向你父亲打探过你，可惜你不答应。他到现在都还未续弦，你不如嫁给他去。”

    沈宛一下脸色惨白，泪水愈发汹涌，“你要我嫁给屈突诠？他可是鲜卑人，年龄不比我父亲小几岁，你不肯娶我，还要我嫁给这么个粗鄙武将做填房？”

    “他有什么不好的。屈突诠是蒋国公之子，自己袭着郡公的爵位，手下掌管着南衙禁军，极受父皇恩宠，如何配不上你？你该清楚自己现在的名声，京中哪还有俊俏的世家郎君愿意娶你，我更不可能娶你，父皇的雷霆之怒我受不起。”卫珣冷声冷言。

    “你不愿娶我，大不了我削了头发，出家就是，何必这样刺我的心。”沈宛再是听不下去，哭着要往外跑。

    卫珣一把抓住她，把人拉扯到怀里，“你听我说完啊。我是不可能现在娶你，因为我上面还有父皇管着。可若是有一天，我登临至尊之位，没有人再能管我，我就可以娶你了。你听我的话，嫁给屈突诠，去努力的影响他，让他站在我这一边，等我继承大宝，你和他和离，我自会迎你入宫。”

    “你要争皇位！”沈宛瞪大了眼睛。

    “我一样是龙子，为何争不得，难道我永远都只能捡别人剩下的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只是没有想到，你有这个想法。”沈宛连忙解释，又仿佛看到了希望，“那我嫁过人了你还会要我吗？”

    卫珣一笑，柔声诱哄道，“当然会了，你对我一片痴情，我就是再铁石心肠，也是要感动的。好宛儿，乖乖听我的话，我会让你得偿所愿的。”

    沈宛陷入无尽的挣扎，她害怕卷进权利的争夺，也不愿意嫁给鲜卑老男人，可卫珣的一声“宛儿”将她一切的顾虑击了个粉碎。

    “你从没这样唤过我。”沈宛脸颊微红，有些害羞。

    “你喜欢我这么叫你是吗，那等到我称帝，迎你入宫，就天天这样叫你可好？宛儿。”

    温柔的声音让沈宛心神荡漾，她咬牙道，“好，我愿意嫁给屈突诠，我会竭尽全力帮你的。”

    “真是个可人疼的好姑娘。”卫珣低头，亲了下她的额头。

    “你可不能骗我，等到时候利用完我，就嫌弃我侍奉过别人，将我抛到一边。”沈宛有些不安，身子倚在卫珣的怀里，面上的红晕给她添了几分娇艳，卫珣一个晃眼，突然觉得那抹娇艳里有几分像御蝉的味道。

    “怎么会呢，傻姑娘。”卫珣柔声安慰，又笑着在她耳畔道，“你要是不放心，今天就跟了我，全当我在迎娶王妃前先娶了你。你把自己给了我，我就是你的夫君了。”

    沈宛和姐姐们从小学习女德，被父母以名门淑女、世家好儿媳的标准培养，听到这么大胆的话，本应该吓得不轻，可她却不受控制般的答应了下来，“好。”

    她今生所有的疯狂好像都是因为卫珣而起。

    既然答应了，卫珣一把将人抱起，来到里间的床上，床帐洒落而下，遮住了满满的春·色。

    金风玉露过后，沈宛窝在卫珣的怀中，心中甜蜜的不愿动弹。她枕在卫珣的胸膛上，红着脸絮絮叨叨的讲着话。忽然想起了什么，娇羞道，“大家都说我疯了，放着杨旭都不嫁，就想着攀高枝，结果把自己的名声都搞坏了。可我只要能和你在一起，这一切都甘之如饴。我爹娘都不明白我是怎么想的，不肯嫁给晋王，还毁了和杨旭的婚约。可我自小第一次见你，就认准了你，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第一次见面发生的事吗？那时我父亲还不是右仆射，他极力讨好圣人和晋王，常带我进宫去见晋王，宇文修多罗知道了……”

    卫珣早已没了兴致，听着她絮叨愈发厌烦。他打量着沈宛还算美丽却又太过文静、寡淡的面容，不禁有些可笑。方才他居然有一瞬间觉得这个愚蠢的女人眉眼间的神采有些像御蝉望向卫琰时的样子，自己大概是太过希望御蝉也能这样看向他吧，真是渴望的昏了头了。

    “好了宛儿，你该回去了，我今天还有许多事要忙。”

    沈宛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她自然明白他要忙些什么，心里酸楚，“我走了，你可不要忘记我。”

    “当然不会。你这么好的滋味，我怎么舍得忘记。”卫珣说着又掐了一把。

    “呀!”沈宛扭扭身子，恋恋不舍得起来穿衣。

    卫珣跟着起来，两三下把衣服穿好，看着沈宛慢吞吞磨蹭的动作，有些不耐烦，“你记得回去就尽快跟你父亲说，此事耽误不得。你早一天嫁给屈通诠，就可以早一天说服他，我们真正在一起的日子也能提早实现。”

    沈宛心里难过，他下了床就急着跟自己提这个，可到底是自己答应了他的。她不能没有卫珣，现在人都给了他，自然更是不能失去他了。

    “我回去就跟父亲说，我想通了，愿意考虑婚嫁，屈通诠就是个不错的人选。”

    “嗯，好宛儿，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沈宛心中五味杂陈，回到家中，依照卫珣的吩咐行事。沈约夫妇二人早已不再打算将她待价而沽，一听她想嫁给屈通诠，续弦就续弦吧，赶紧派人去打探。

    屈通诠果然还惦记着她，他一个鲜卑武将，又是丧偶续弦，并不在乎沈宛的名声如何，他就喜欢她温温柔柔，文静含羞的模样。

    两家迅速敲定了婚事，沈约害怕夜长梦多，女儿又反悔闹腾起来，将婚事定在了两个月后，紧赶着将她打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