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泄密
卫琰心里一沉, 思索片刻,“你去告诉王妃,我要出去一趟, 让她别等我, 自己先用饭。你在家里伺候着, 不准让王妃等我, 我回来后会把事情告诉她的。”
“那王妃要是问起来您去哪了呢?”郑伦可不敢在王妃跟前瞎说。
卫琰一想, “实话说,她都知道。”
卫琰说完就大步往前院去, 侍从备车出府。
往永宁坊去的路上,卫琰坐在车中猜着,顾元修突然要见他, 是卫珣又想要干什么,已经等不及了吗?
去岁顾元修初至京城, 找上御蝉。自己在生过场大气后, 随即梦见了前世, 开始对卫珣警惕提防,想着在他身边安插一个内应。可这人选着实不好找,得是一个能让卫珣绝对信得过, 又不会背叛自己的人, 这样的人要去哪里找。
没过几日, 卫琰还没选出合适的人选, 卫珣就主动来替顾元修说话, 让他放了顾元修。自己这才突然醒悟, 姓顾的不就是一个再好不过的内应嘛。
卫珣会想着帮他,必定是觉得顾元修忘不掉御蝉,咽不下被自己羞辱的恨,可以加以利用,为己所用。可要是自己让顾元修在御蝉属于他和御蝉过的幸福之间做选择呢?卫琰仔细掂量着顾元修对御蝉的占有欲和他对御蝉的爱,觉得自己可以赌一把,赌他会为了御蝉站在自己这边。
卫琰自然是答应了卫珣,当天就放了人,随后派人盯紧顾元修。没多久暗卫就来报,卫珣果然找上了顾元修,二人深夜在客栈中商谈许久,后来还又派管家给顾元修送去了许多银碳、吃食。顾元修足不出户,只准备考试,哪家贵人的门路都没有再找过。
果然不出卫琰的所料,他俩这么快就勾连在了一起。卫琰当机立断,在殿试前的夜晚,找顾元修到他在城中提前备下的一处不起眼的宅院里,与顾元修彻底地开诚布公,要他做自己在卫珣身边的内应。
顾元修已经到了宅院,一个不起眼的老翁小心开了个门缝,见是他来了,什么也不说,就迎进了正屋。
卫琰还没有到,顾元修一个人跪坐在屋里,仍旧未从卫珣今日跟自己说的话中缓过神来。自己早已料到卫珣野心勃勃,却没料到他心狠手辣至此。
幸好自己已经知道了他对御蝉的心思。当初卫珣找上门来,说什么王位归他,御蝉归自己,自己一时昏了头,竟然真的答应了卫珣。还好他俩的叵测居心被卫琰得知,卫琰找上了自己,自己这才知道,卫珣的心思早就被他的弟弟看透了,他不过是诓骗自己为他卖命,他既然也喜欢御蝉,事成之后怎么会把御蝉割舍给自己。而以御蝉的性子,若是落入卫珣的人手中,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
顾元修恍然从自己的痴心和憎恨中醒悟过来,悔恨不已,他差点就为了自己的私心,毁了一切。
记得卫琰当时问他,你希望御蝉开开心心的过一辈了吗?希望的话就帮我。
果然自己还是舍不得御蝉难过。
就这样,自己替最厌恨的卫琰做了内应。二人在人前依旧是副死对头的模样,只暗中往来,互通消息。
之前卫珣颇为谨慎,从来都是和自己单线联系,不曾告诉自己其他密谋的人和动作。这次卫琰和御蝉大婚,他终于忍不了,想要加快动作。为了让自己相信他能够完成大业,死心踏地地替他卖命,卫珣终于在自己面前露了口风。
门再一次被推开,卫琰走了进来,把门重新合上,往蒲团上一坐,直接问道,“出了何事?”
“卫珣忍耐不住了,今日下午找我,要提前行动。说准备趁这次河南郡大旱的灾情,说服圣人派你去赈灾,让在淮阳的陈王动手,将你捉拿,同时京中让屈通诠发动宫变。”
“哦?他准备就靠屈通诠和陈王吗,那也未免把造·反想的太简单了些。”
“不,他还留了一手,实在让人胆寒,我们之前一直都没有想到。我今天问他,圣人身体康健,政权稳固,就凭我们几个,如何能撼动。他居然说,父皇的身体康健与否,由他说了算,届时父皇若不下旨书退位,封他为皇帝,就让我替他下遗诏好了。”
“什么!”卫琰没想到卫珣居然已经把手伸到了父皇的身边,“这个畜生,恨我也就罢了,居然还敢谋害亲父。他派了谁去做这件事?”
卫琰攥紧拳头,怒不可遏。从前朝到如今的大雍,皇子间争夺皇位屡见不鲜,可不管争夺的过程多么血腥、凶残,敢谋害亲父的,却是一例也没有,谁也不想担这个万年都洗不去的恶名。
就是神宗皇帝当年与众兄弟争夺皇位,大家也是万万不敢打谋害太·祖皇帝的主意,兄弟们斗了个你死我活,最后神宗赢了所有人,这才当上了太子,一直熬到太·祖皇帝死后,才登上了皇位。
自己真是把卫珣想的太善良了,以为他是在父皇死后篡改了遗诏,趁乱夺位。没想到他如此心狠,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不放过。
顾元修见他脸上犹如寒冰,眼中却冒着火光,知道他气极,连忙提醒道,“此事关乎圣人安危,当务之急是揪出卫珣埋在圣人身边的人是谁,他没有告诉我,但肯定是能够在圣人身边近身伺候的人。”
“你说的没错,现在不是我意气用事,只顾着生气的时候。我得进宫与父皇谈谈,事情到了这一步,我不能再瞒着他了。”
卫琰迅速地冷静了下来,起身道,“你做的很好,先继续打探着他的动作,我先进宫与父皇商议。你放心,待事情解决后,我必向父皇保举重用你。”
“保举就不必了,我冒这么大的风险,不是为了官途,是为了确保御蝉一生的幸福,你只要能一辈子对御蝉好就够了。至于我自己的前程,我会靠自己的能力,踏踏实实的一步一步往前走。”
“'这个你大可放心,我定然会对御蝉好一辈子。”
“那就可以了,我不就是为了这个才和你达成一致的嘛。殿下快去进宫面圣吧,再晚宫门就要落锁了。”
二人相视一笑,就此别过。
晋王府里,御蝉洗漱完毕,换上寝衣,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望着头顶的团蝠如意帐,心里没来由的不安着。
傍晚她跟管事的们说着话,郑伦突然将卫琰叫出厅子,然后卫琰就突然出了府,这会儿都已经快子时了,人还没有回来。
虽然郑伦又被卫琰遣了回来,告诉了自己他是去见顾元修了。自己也早知道顾元修被他说服,成了他按在卫珣身边的棋子,可还是心里不安,根本睡不着。
御蝉在床上翻来覆去,还是没忍住,翻身坐了起来。
正要披上衣服起床,就听外面有脚步声,接着就是婢女们一应的“殿下”声。
卫琰回来了!御蝉跳下床来,跑去见他。
卫琰刚开门进来,就被御蝉扑了个满怀。
“怎么去了这么久?是出什么事了吗?我都快担心死了。”
“别怕,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卫琰搂住御蝉的腰,突然发现她没穿鞋子,赤着脚就下了床。寝居虽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但到底天气还凉,受了寒气如何了得。
卫琰一把抱起御蝉,“怎的连鞋子都不穿就跑出来,受了寒气可是要肚子疼的。”
把人放回床上,重新裹进被子里。
御蝉竭力从被子里挣扎出只胳膊,拽住卫琰的手,“你还不快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了。”
卫琰脸上带着些倦色,“卫珣准备趁着河南旱灾,把我弄去那里,提前发动叛'变。”
“这么快?他有几分胜算就敢现在出手。”御蝉惊讶不已,又突然有些庆幸,“还好我们早就摸清了他的底牌,他肯定不能成事。”
“不,我们没有摸清他的底细,差点就要满盘皆输了。卫珣实在是狠毒又心思缜密,他居然在父皇身边安插了人,想要谋害父皇,然后篡位。”
御蝉惊的说不出话来,半响才缓过来,赶紧道,“那你可告诉父皇了,这么大的事父皇自己得知道啊!”
“我跟顾元修见完面,就立刻进宫去见了父皇,把卫珣所计划的一切都告诉了他。”卫琰又想起了神宗听到自己的话后潸然而下的泪水,他记忆中上一次看到父皇哭泣,还是在母妃的葬礼上。
经历过越王和齐王之后,他再一次被自己的儿子所背叛。
“父皇可还好?”试问世间哪有父亲听说儿子要杀自己能承受的了的。
卫琰摇摇头,复又点了点头,“开始父皇自然是无法接受,痛哭不已。可我把一切都告诉了他,包括我们的前世,父皇最后还是选择了相信我。冷静下来后,我们商量着准备将计就计,卫珣只要开口让我去河南,父皇就会同意,派我去河南赈灾。”
“你去了河南,京中怎么办!”
“你放心,京中父皇自有安排。当务之急是查出卫珣安插在父皇身边的人,确保父皇的安危。我走了,这群乌合之众才会以为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发动攻势。我们才好将他们一举拿下。”
御蝉听后细想,这确实是现在最好的方法了,“这法子确实可行。可是父皇身边的奸细呢,我们要如何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