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离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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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曼蹙眉道, “开明坊那边最是鱼龙混杂之地,什么样的人都有,这人挑在那里动手, 着实是算计的好, 看来只能托京兆尹仔细查案了。”
御蝉心中倒是想到一人, 犹豫了下, 开口道, “娘亲,这可能害我的人, 我倒是想起了一个。”
“是谁!”
“是郢国公宇文士及和寿光县主之女,宇文修多罗。”
杨曼不解,“怎的会是个女郎?阿鸢你哪里惹着她了?”
“这事说来可笑。娘亲可知道宇文修多罗深恋晋王, 而现今晋王追着我不放,她便对我甚是愤恨。我去了芝台书院, 不想她也在那上学, 一见了我就气的跟乌眼鸡似的, 我们二人还争吵了一场。她一贯跋扈,又对晋王偏执异常,这般狠毒却又愚蠢的计策, 太像她能做出的事情了。”
“而且咱们家来长安不过月余, 我只惹到过她一个, 若是爹爹在官场不曾招惹到谁, 那我几乎可以肯定, 就是她了。”御蝉早已从事故的惊慌中走出来, 回府的路上她其实就在心中有了个答案。
杨曼听完女儿的话,“这事我得派人给你爹爹递个消息,让他请个假回来,一同商量着。”
杨曼说罢起身,“阿鸢你现在只管好生休息,什么也别担心。万事都有我和你爹爹呢,我们必定替你找出凶手来。”
“嗯,我听娘亲的。”
杨曼走后,阿洛小心翼翼地替御蝉换上寝衣,收拾着换下的衣裙准备拿去洗,忽然发现御蝉的帕子不在里面。“女郎,你的帕子呢?怎的我没看着?”
“咦?不在衣服里面吗?”御蝉倒是未曾留意这个,“许是出事的时候掉了吧。”
“那倒是有些可惜了,那帕子女郎绣了许久呢。”
那块手帕是御蝉在扬州时绣的,绣了许久,用的是双面绣法,绣了鱼戏莲叶间的图案,之前杨伽看着喜欢,御蝉都没舍得给她,只答应另绣一块送她。
如今丢了不免有些可惜,“那也无法,算了吧,等我养好了伤,再绣一块更好看的就是了。”御蝉重新躺回床上,阿洛给她盖好被子,点上安神香,又怕御蝉惊梦,便坐在床脚跟前的小凳子上守着。
御蝉躺在柔软的被褥里,嗅着香甜的安神香,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了下来,身上的伤渐渐地仿佛也不太痛了......
另一边里宇文修多罗的牛车往家赶去,好不容易进了坊里的内街,眼见已能看见府门,宇文修多罗突然喊道,“停下来!”
车夫和东宝皆是不解,东宝脸还肿着,小心问道,“女郎,马上就到家了,我们得赶紧回去才安全呀。”
宇文修多罗这一路上脑子一阵混乱一阵清醒,这会儿她终于清醒了,“现在回去母亲问起我为何不去上学,半道里回来,我要如何解释?我若不去上学,等书院的人知道了那个贱人出了事,立马就会怀疑到我身上,也别想瞒过父亲和母亲。”
“马上回书院,快点!”宇文修多罗厉声道,身旁的东宝不安的拧着手,总觉得无论她们跑到哪去,这事都完不了。
车夫狠抽驾牛,宇文修多罗坐在里面颠簸不已,只盼着能赶上上课的时辰。忽然车子又一下猛地停了,宇文修多罗被晃了一下,险些磕着,怒道,“你到底会不会驾车?我让你赶紧去书院,你停下做什么!”
外面车夫磕磕绊绊地回话,“女,女郎,是有人拦了咱们的牛车。”
“是哪个不长眼睛的,敢拦宇文家的车!”宇文修多罗一下火蹿上心头,一把掀开帷幔。
“宇文表妹,怎的这么大的火气?”卫珣骑在马上,平静问道。
“是你!”宇文修多罗一见是方才坏了她事的卫珣,又惊又怒,他可是发现什么了。宇文修多罗只狠掐着掌心,让自己冷静下来。
“谁是你表妹?快些让开,我还要赶去书院。”他居然追来了这里,宇文修多罗心里惶恐,不敢与他纠缠,只想赶紧逃脱。她竭力保持着自己一贯的傲慢,这个卫珣平日里不声不响,一副没出息的模样,坏起事来倒是能气煞人。
卫珣呵呵一笑,也不动气,“哦,我忘了,只有六郎一个人配叫你表妹,可是这么多年他叫过你一声‘表妹’吗?”
宇文修多罗羞恼不已,把火气按压了又按压,竭力冷静地问道,“蜀王殿下拦我的车子,是有何事?”
态度瞬间好了不少,卫珣冷笑,“原来表妹也有怕的时候,真是难得。我与你直说,方才林家女郎在开明坊出了事,是你派人干得吧。”
“你血口喷人,我这才出府要去往书院,她出了事与我何干!”
“表妹还是省省口舌吧,我既来找你,自然是有足够的证据,你何必再狡辩呢。林家已经报官,你觉得以你那点心智,能在京兆尹的大堂里脱罪吗?”
宇文修多罗心一下揪起,林家居然已经报官了,厉声道,“你来是想把我押去京兆尹的大堂的吗?林御蝉出不出事与你有什么干系,你在这里窜上跳下的。难道你也迷上了那个贱人,甘心跟在她身后当走狗不成?”
“车夫,别管他,他要敢拦就闯过去!”
卫珣依旧笑着不动一下,“表妹,你何必这么色厉内荏,急着下定论呢?也许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杨伽一听红了脸,“好呀,一见面就打趣我,再不饶你!”
说完要挠御蝉的痒痒肉,御蝉素来怕痒,连忙讨饶,“伽姐姐、伽姐姐!我错了,再不胡说了!好歹是宫门口,姐姐饶我一次。”
杨伽不过是逗她,也知这里不是可以打闹的地方,便伸回了手去,“看你嘴甜的份上,且饶你这一次。”
“伽姐姐,我都忘问了,今个佩姐姐怎的没有来?”御蝉理着裙摆问道。
“这次宫宴徐充容并没有请佩姐姐。”
“咦,这是为何?你二人都是杨府的嫡女,哪有撂下佩姐姐的道理?”御蝉听了满是疑惑,再没见过这样请人的。
“我娘亲问了送帖子的小内侍,他说可能是因为佩姐姐已经定亲待嫁了。这次有几家和我们家一样,家中几个女郎,都是待嫁的那个没收到请帖。”
这话听的御蝉更是不解,蹙眉道,“自打我来长安,便觉得天子脚下,果然民风远比江左豪迈。怎的宫中反而还有待嫁女郎不能抛头露面的规矩不成?”
杨伽摇了摇头,“并不曾听说过有这样的规矩。佩姐姐从去年便开始预备婚事,以往宫中宴会都是我们二人同来。这次是有些奇怪,不过来的小内侍说,可能是因为这次过的是七夕节,贵人们觉得有了人家的女郎不好再来宫中过了。”
这个解释仿佛也能说的通,可御蝉心底里还是觉察着哪里有些奇怪,却又想不明白。
胡思乱想了一番,仍是没有琢磨清楚,御蝉便也不再多想,又跟杨伽撒娇道,“说起来还好今天有姐姐陪着,不然我一个人也不认识,在宴席上干坐着,多无趣呀。”
杨伽信心满满地打包票,“妹妹今晚只管跟着我,这乞巧宴我虽然是第一次来,但宫中的贵人,还有来的女郎们,我大多都是认识的,等一会进去了,我慢慢与你说。”
两人说说笑笑跟着人群往前走,过了宫门盘查,进入了太极宫。
此时天边已映上屡屡的晚霞,太极宫里墨黑的琉璃瓦,重重叠叠的高檐殿顶,再衬上远处巍峨的骊山,整座皇宫显得格外辉煌。
一路往东面走,经过座座错落有致的殿群,队伍渐渐停在了一座肃穆的大殿旁。御蝉抬头看去,殿前书着思政殿三个大字,殿门却是紧闭,看着不像要办宴席的地方。
待要扭头问问杨伽,御蝉一转眼,却是怔怔地呆住。
只见眼前是一座百尺高楼,高台清旷,楼内灯火辉煌,以锦缎为广窗,隐约可见宫娥行走的倩影。
御蝉心中激荡,这一定就是那出了名的“乞巧楼”了。想起从前见少白词中所说,“羡谁家乞巧楼头,笑声喧玉倚香隈。”,“每年宫女穿针夜,勅赐诸亲乞巧楼”,便猜想是何盛景。如今亲眼所见,少白所言果然不假。
一旁杨伽也是看呆,见御蝉看过来,笑道,“我也是第一次到这乞巧楼来呢。听我娘亲说,这楼是昔年圣人为了和王贵妃一起过七夕所修建了,后来贵妃仙逝,圣人感伤,不忍再来。这楼空了足有数十年,不想今年会在这里重开宴席,你我着实有幸。”
御蝉心想,圣人富有四海,可享天下美人,可对王贵妃却钟情至此,实在是可敬。
可贵妃红颜薄命,两人终是阴阳两隔,不得天长地久。乞巧楼空,影娥池冷,又着实可叹。
再想到之前娘亲所说旧事,那位顺诚皇后,本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却得不到夫君丝毫的真心,活着与自己的夫君相互猜忌,死后整个家族崩溃在了自己夫君的手中,这又是多么可悲。
御蝉向来心思细腻,这会心里百转千回,杨伽看她怔怔的发呆,面有愁色,便笑道,“妹妹这是怎么了,可是也想找个夫君,给自己盖座乞巧楼?”
御蝉一下回了神,羞道,“哪有,姐姐又打趣我。”
杨伽看她脸上红晕,已是回过神来,不好再打趣,“咱们快进去看看吧。”
二人相携而进,早有宫娥侯在门口,问过名字,迎着二人上了楼。
御蝉走上二楼,见楼内瓜果飘香,布置妥当,许多女郎已经入座其中。正要往里进,却听宫娥道,“二位女郎的位子还在楼上,请跟我往楼上去。”
再往上走了两层,宫娥方领二人来到案旁,行礼退下,又有专侍的宫娥上前,倒茶伺候。
御蝉和杨伽这会坐下,环视周围布置,与二楼相似。杨伽疑惑道,“妹妹你说,这座次是如何排的?我怎看不出与楼下的区别?”
御蝉仔细瞧了半天,想明白了,“伽姐姐你看,前面主位上的铺陈。”
杨伽看过去,细看了圈,没看出个所以然来,“怎的了?瞧着和以往宫宴上的差不多呀?”
御蝉笑道,“你看那铺陈的案绸是什么色的?这层用的明黄,我方才上楼时看二楼铺的可是石青色,我猜呀,三楼用的定是香色。”
“哦?我倒不曾注意这个。”
“我曾在《大雍会典事例》中见过,宫中九嫔以上才可用明黄,世妇用香色,末等御妻只得用石青色,想来这三层楼就是这么排的。宫妃等级严明,不同品阶都不坐与一处。”
又叹道,“宫妃如此,我们这些被请来的客人也是一样的。像我们这些朝中权贵、世代钟鸣鼎食之家的女儿,自然是奉为上座。想来其余无甚职权、已现颓势的世家,还有才凭科举入仕的寒门之女,自然是列座楼下了。”
杨伽这下明白为何要安排宫娥将大家迎上楼了,转眼看看四周已经到了的女郎,果然如此。
“妹妹说的果真不错,你看那边,着绿裙的那个女郎,是门下省侍中姜思周之女姜骊。她旁边的坐着的就是我与你提起过的宇文修多罗,她父亲是郢国公,母亲是寿光县主,姑姑是宫中的宇文昭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