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帕利尼的癸干忒斯
珀尔塞福涅怎么也不会想到,她本是善意的举动,却更令赫拉怀恨在心。
赫拉觉得神后之位,她本是理所应得,但被珀尔塞福涅一搅和,反倒成了别人让与她的!高傲强势的赫拉怎么能容许自己被这个野女人抢了风头?
对于神后之位,她志在必得,不管用什么手段,一定要给珀尔塞福涅致命一击。
次日,她便收拾行装,决定亲自前往帕利尼半岛。
诸神们在宙斯的带领下,全部来到奥林匹斯为她践行。赫拉就像一个远征的英雄一样,被挨个拥抱着。
“你说,她还能回来吗?”
前来送行的阿芙洛狄忒趁着赫拉与别的神祗道别的空档,一脸殷勤地跟冷脸的哈迪斯搭讪。
哈迪斯一向不懂交际,了解他的人都不敢轻易招惹他,主要是因为他的嘴很毒,身边的人不知不觉就会被他中伤,例如此刻。
“不然呢?去塔尔塔罗斯吗?”
“呵呵呵!”本是很冷的话,却被阿芙洛狄忒硬生生听成了多么好笑的笑话般,笑得花枝乱颤。
“哈迪斯,你真是太幽默了!和你在一起,我真的是太愉快了!”
边说她边有意无意地把身体倚靠在了哈迪斯身上,本以为哈迪斯会顾忌礼节轻揽她的腰枝,不想哈迪斯却不解风情,冷冷地把她推开了。甚至他还略带嫌弃地顺手掸了掸自己的斗篷。
“你离我远点吧!我真的受不了你身上的香水味,相较起来,我更喜欢地狱里的腐尸!”
“噗”地一声,站在前面的雅典娜再也抑制不住地喷笑了出来,笑完还不忘落井下石地回过头来嘲讽:“哈迪斯,我从来没想过,你居然会有这么高的品味!”
阿芙洛狄忒不敢在哈迪斯面前造次,但对于她的宿敌雅典娜,她也是口不留德的,于是指着雅典娜的鼻子骂道:“你得了吧!就你那一身的汗臭味还敢取笑我!”
雅典娜亦不甘示弱地回骂了过去。
“怎么着也比你身上的骚味好,难怪哈迪斯受不了你!我看你还是别费劲了,无论你用尽浑身解数,哈迪斯也不会看上你的!”
“雅典娜,你不要太瞧不起人了,告诉你,除了哈迪斯我不会爱上任何人的,如果他不娶我,我就嫁给神界最丑的男人!”
“哼!你也就配嫁最丑的男人了,好一点的神祗谁能看得上你?”
“那也比你好,你个老处女!”
“你个不要脸的贱货!”
两个人越吵越烈,风头甚至盖过了即将远行的赫拉。
哈迪斯在他们一开始争执时,便悄悄退了出来。却不经意间看到了独自立在云端的珀尔塞福涅。
不知怎么,这位一向不喜欢与人亲近的神,居然很想亲近她,甚至不由自主的走了过去。
“在担心吗?”
注视着远方的珀尔塞福涅被他唤回神来,扭头看到他,便想要行礼,却被他制止了,于是对他露出一抹浅淡地微笑。
“是啊,不知道她会不会有危险!其实她不去也无所谓,她要做神后就让她做好了,没必要让她冒这么大的风险!”
“呃……!”
她说的和自己想的根本不一样好么?
哈迪斯扭头,想从她的脸上寻找谎言的端倪,却没找到一丁点言不由衷的影子。
她纯洁的就像盛开在他心中的水仙花,他不禁为自己刚刚的想法而感到羞愧。
“对不起,我误会了你!”
珀尔塞福涅诧异地看着他,“误会我?”
哈迪斯僵硬地笑了笑,“我以为你在担心她回来之后成为神后呢!”
“怎么会呢?您不觉得比起一个鲜活的生命来,神后的位置根本不算什么吗?其实我拥有的已经足够多了,很多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幸福的不真实!”
说完,她扭头看着远处与匝格瑞俄斯交谈的宙斯,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对于我来讲,能陪在他身边就好!什么神后不神后的,我根本不在乎。我不喜欢置身在万众瞩目之中,就好像以前在山林里,我只是珀尔塞福涅,他只是我的小金龙,他没有神王的光环,却是我最爱的人,我亦是他的,唯一的爱人!”
深陷在回忆中的珀尔塞福涅脸上露出柔美的微笑,让哈迪斯不知不觉地痴迷了起来。
她单纯而美好,微笑着的侧颜在初升的晨光中灼灼发光,似是有着一股不自觉的魔力,悄无声息地闯进别人心里,然后——
他忽然停止了思绪,看着她离开自己慢慢走向远处的宙斯……
有一瞬间,他感觉到了悲凉,脸上的表情渐渐化成了无法诉说的落寞,最终嘲讽一笑,自言自语道,
“——然后,又抽身而退……!”
赫拉是带着怒气踏上征程的。
她没想到本来好好的送行仪式,最后会演变成阿芙洛狄忒与雅典娜的战场,原本出风头的好时机,硬生生被人抢了过去。
她们那么能打,她们怎么不来帕利尼呢?
一边在心里咒骂着,她一边从空中向下俯瞰。
忽然一个被巨大植物覆盖着的岛屿映入她的眼帘。
看着那个出现在海平面上的犹如祖母绿般美丽的小岛,赫拉的心不由地提了起来,那就是帕利尼了,她肯定地想。
当她落到岛上,完全看不到巨人的身影,高耸入云的云杉树既能掩盖它们的踪迹,又能麻痹人的防范意识,让人误以为这就是一个普通又安全的小岛,然后趁人不备,它们蜂拥而上,炙食人肉……!
越想,赫拉的心越紧张。这是一个赌注,不管是对珀尔塞福涅,还是对她来讲,所需要付出的代价是同等的,赌赢了,她得到神后之位,并且永除后患,可若是赌输了,她又何尝不是身首异处,死无葬身之地呢?
赫拉边小心翼翼地前行,边谨慎地左右张望着,可四周除了巨大的树干,便是被踩在脚下的野草。似乎一切都很安静,却安静地诡异,没有鸟鸣,没有兽吼,甚至连风声都安静地若有似无。
忽然,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她吓了一个哆嗦,却不敢声张,悄悄用手一摸,却是蓝色的,带着腥味的黏稠液体。
顺着液体滴落的方向望上去。
一只长着人身鱼尾的人鱼被吊在树上。鱼尾已被剥去皮肉,仅剩几只孤零零的鱼骨。人身也被剥了层皮下来,深蓝色的血液不断地在他裸露的肌肉中渗出。更残忍的,是这条人鱼居然还活着,微微翕张着的嘴唇似是在说着什么。
赫拉觉得胃里一阵作呕,她慌乱地撒腿就跑,可才跑了几步,就被突然飞来的长矛挡住了。
“你是谁?”
洪亮的声音自高大的云杉后传来。伴着树叶摩擦的沙沙声,一个身高八米、龙尾人身,长着尖耳獠牙的癸干忒斯爬了出来。
赫拉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
她深吸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恐惧,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是地母盖亚的孙女赫拉!”
“哦?!”
那癸干忒斯围着赫拉转了一圈,眼神极其轻蔑地打量着她。
“奥林匹斯山的雏神?!”
面对他充满侮辱性的用词,赫拉心中很是气愤,却敢怒不敢言,强扯出一副笑脸道:“我今天来,是代表宙斯与阿尔库俄纽斯陛下谈和平条约的!”
“和平条约?我们有和平吗?哈哈哈哈!”
那癸干忒斯不屑一顾地大笑起来。
“我们巨灵族从来都不屑于所谓的和平,我们生来就是要为了大地而战斗的。只要母亲一声令下,我们便无惧生死!和平?收起你们那些软弱的词汇吧!我们的世界,除了死!就是生!”
说着他拔起地上的长矛,直直地抵住赫拉的胸口,“说吧!你是要生?还是要死?”
赫拉吓得连连摆手。
“不,不,不,你误会了,我今天不是来打仗的,我是奉祖母之命,来给你们传达神谕的!”
闻言,那癸干忒斯颇不情愿收起了长矛,不明所以地重复道:“母亲?神谕?”
赫拉止不住地连连点头,指着大地道:“是啊!是啊!祖母,盖亚,神谕!”
癸干忒斯转动了下没有眼睑的圆眼睛,冲着天空发出一声长鸣。
然后,在云杉林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鸣叫,当最深处响起一声最为冗长的鸣叫后。
那癸干忒斯警觉地对她说道:“阿尔库俄纽斯陛下答应见你了。你沿着我来时在草上留下的印迹一直走就能见到他。不过,你最好小心点,如果走岔了,被别的巨灵干掉,可不关我的事!”
赫拉连连点点头。
便在他鄙夷地目光中,小心翼翼地沿着他留在草地上的印迹向前去。
一路上她见到了无数个挂在树上的被剥了皮的人鱼,还有寥寥几个被珀尔塞福涅视如珍宝的泥人,毫无意外地,它们全被活剥吃肉了。
面对癸干忒斯的残忍,赫拉是胆怯地,每次见到血淋淋的活人时,她都想转身逃跑。可是成为神后的欲望支配着她,显然它的诱惑远远高于自己的恐惧,当看着岛屿中心的大殿越来越接近时,她心中的恐惧居然越来越小了,她仿佛透过那个大殿看到了自己今后的荣光,为此,她可以不顾一切,为此,她甚至可以摒弃神性。
谁说魔鬼最可怕?当神堕落到欲望里,魔鬼算什么?
走了很长很长一段路,赫拉终于来到了阿尔库俄纽斯所在的大殿。
大殿比奥林匹斯山的天神殿还要大出数倍,门口有两个手执长矛的癸干忒斯守护着。见她过来,他们轻轻拉开了大门。
瞬时,一股腐臭的味道扑鼻而来。
赫拉摒住呼吸,一点一点挪了进去。
大殿里,挂满了血淋淋的尸体,不止有人鱼,世界上所有的动物都陈列在此,这就像是一个尸体的博物馆,不,应该说是屠宰场更为恰当。
道路两侧的白骨堆积成山,时不时地一两个头骨被脚步声震颤,如同奥林匹斯山上的雪球般从骨山的顶端滚落下来,空无一物的眼窝形成的黑色圆孔与洁白的骨头搭配在一起,恐怖又阴森。
赫拉小心翼翼地绕到大殿中心。
当转过骨山,她才看清楚,比普通癸干忒斯高出一倍的阿尔库俄纽斯,正座在王位上进食。
他用两只手捻起一个刚被剥完皮,尚未死去的人鱼。
拎到眼睛前看了看,似是在估量它的可口程度般,左右晃了晃。
听到人鱼痛苦地□□了一声,它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将它扔到了嘴里。
“咯嘣”一下,在人鱼还未发出惨叫声时,一口咬碎了它的脑袋。
“呸!”
他咀嚼了几下,就将人鱼吐了出来。
“真难吃!一股腥味!”
说罢,将手中人鱼的尸体扔到地上,顺手又拿起另一个。
这回他是从鱼身开始吃的,伴着人鱼的惨叫声,他吃的越发津津有味。仿佛人鱼痛苦地嚎叫是为他伴奏地乐曲,他甚至享受地用手指轻轻在王座的把手上打着拍子。
终于人鱼不再发出声音,大殿里全是他咀嚼的声响。
等他将这个人鱼吃完了,这才发现身前的赫拉,
忽然,他半眯的眼睛猛然睁开,晶亮的光泽如同黑夜中划过天幕地花火,它伸出细长的舌头,舔了舔脸上的血迹,贪婪地向着赫拉的方向闻了闻。
“应该味道不错!”
“不,不!”赫拉吓得语无伦次,“我……我……我我,我不是食物!我是大地之母盖亚的孙女!”
闻言,阿尔库俄纽斯转了两下巨大的犹如磨盘的眼睛,“母亲的孙女吗?”说完,它拖着巨大的尾巴滑了过来。
俯下身子,犹如看着猎物般看向胆怯的赫拉。长着尖爪的爪子轻轻拉扯了下她的头发。
一缕头发被它扯了下去,赫拉强忍着疼痛,任它肆意摆弄。此时,对于赫拉来说,能活下去就是恩赐,什么尊严不尊严,根本就忘了。
看看手中带下来的发丝,阿尔库俄纽斯不甚满意地撇了撇嘴,“毛太多了,不好吃!”说罢,他又拖着巨大的尾巴爬回了王座上,继续用餐。
“你找我有什么事?”边问,边拽下颗人鱼头,像吃葡萄似的抛到空中,然后精准地用嘴接住。
“我,我,我是奉祖母之命,来给你传达她的神谕的!”
阿尔库俄纽斯停止了进食,好奇地看着她。
“什么神谕?我怎么没听说过?”
“这件事,关乎巨灵族与奥林匹斯神的未来,事关重大!”
闻言,阿尔库俄纽斯嘲讽地笑了,满不在乎地瞥了她一眼。
“什么事有那么重要?”
“宙斯生了一个头上长角的儿子,还说要让他继承神王之位。这个儿子是宙斯变成龙时与他的女儿珀尔塞福涅所生,有无穷的力量,更是你们巨灵族的死敌。他曾扬言要来帕利尼半岛,杀光巨灵族,说你们是癸干忒斯杂种!”
“啪”地一声,阿尔库俄纽斯一掌拍在桌上,直把上面的人鱼拍成了肉泥!
“好大的胆子!我现在就把你们雏神一族吃光!”
说着他就向赫拉扑来。
赫拉吓得跪坐到地上,满脸惊恐地求饶。
“陛下,不是我说的,陛下!我的心是跟祖母和您在一起的,所以才会冒险来禀告!”
阿尔库俄纽斯收住来势,捏起缩成一团的赫拉,将她拿到眼前。
“你去把他给我喊来,我要把他撕碎了烤着吃!”
看着他大如洪钟的眼睛,赫拉哆嗦着点头。
“好,好,不过宙斯太宝贝他了,要想捉住他还需要点计策!我倒有一个好主意!”
赫说完拉便把自己心中的计划缓缓地道与了阿尔库俄纽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