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哀歌
奥林匹斯山上匝格瑞俄斯正独自一人,无忧无虑地躺在云端。
一直把他当成自己亲弟弟照顾的雅典娜,刚好去天神殿议事了。
忽然地上响起了喧天的声响。
匝格瑞俄斯寻声望去,只见泥人聚居的地方一座大山轰然倒塌。
泥人是母亲珀尔塞福涅的宝贝,如果出了什么问题,母亲一定会很难过。
不容多想,这位勇敢的新神,飞快地向着大山倒塌的地方奔去。
来到倒塌处,烟尘弥漫在四周,呛得匝格瑞俄斯睁不开眼。
当他终于将粉尘都挥散开,却看不到半个泥人,四周除了碎裂的巨石空无一物。
忽然,伴着大地的震颤,一阵巨大的脚步声响起。
匝格瑞俄斯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转身想飞走,天空却被幻化了数倍的癸干忒斯们挡住。
他见事态不妙,不想与他们硬拼。于是变化成了蛇,躲到碎石下面。
癸干忒斯见匝格瑞俄斯不见了,将身体缩小回来,搬开散落的巨石,四下寻找他。
可是不管他们搬开多少,聪明的匝格瑞俄斯总能找到新的藏身点。
实在没有办法,他们找到了躲在暗处的赫拉。
“真没用,一个大活人还能凭空消失不成?”唯恐夜长梦多,赫拉恨不得立马就将匝格瑞俄斯杀掉。
“雏神,你怎么说话呢?信不信我们连你一块吃掉?”为首的癸干忒斯不满赫拉的态度,一把拎起了她的脖子。
赫拉被吓得脸色苍白,她以为只要阿尔库俄纽斯与自己结盟,其它的癸干忒斯就会听从自己的号令,可事实却显然是自己高估了自己的价值。不管有没有阿尔库俄纽斯的支持,她始终都是癸干忒斯眼中的蝼蚁,这也加深了她日后一定要撺掇宙斯除掉他们的决心。
可那些都是后话,眼前她还需要利用他们来除掉匝格瑞俄斯。于是她收起自己的自尊,嬉笑着对他们献媚道:“大人,我没说您,我在骂我自己考虑不周呢!您别误会呀!”
“废话别那么多,赶紧想办法!”那癸干忒丝把将她扔到了地上。
从地上爬起来,赫拉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镶着金边的拨浪鼓,双手送到癸干忒斯跟前。
“大人,您用这个将它引出来!”
癸干忒丝拿到手中摆弄了一起,一串清脆悦耳地鼓声响了起来。它满意地笑了笑,“那我就试试吧!”
可是匝格瑞俄斯并没有上当,他紧紧地捂住自己的耳朵,根本听不到拨浪鼓的声音。
那癸干忒斯一回来,就将拨浪鼓狠狠地砸到了赫拉身上,直把她的后背砸出一片淤青。
赫拉忍着痛,不敢吱声,却又不想放弃这么好的机会,所以连骗带哄,又给了它们一个纯金做的响板。
响板有震慑一切的力量。却让匝格瑞俄斯越发地恐惧了,躲到了更深的地底。
这次癸干忒斯们回来又迁怒到了赫拉,扬言要把她押走,带给阿尔库俄纽斯当点心。
这次赫拉吓坏了,绞尽脑汁,终于,拿出了自己的最后一件宝物——一块镶满宝石的镜子,这是独眼巨人特别为她打造的具有魔力的宝物,黑色的镜面,能够映射出自己的最完美的样子。
赫拉将镜子拿给癸干忒斯,并教他们使用计谋,将镜子放在碎石下,自己悄悄躲起来。
匝格瑞俄斯在地下躲了好长时间,刚开始外面十分热闹,鼓声、响板声接踵而至,可现在却没有声音了。难道是他们以为自己跑了,所以全走了?还是出去看看吧!老躲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呀!而且凭自己身为宙斯之子的神力,还对付不了几个巨人?
于是他悄悄爬出了碎石堆,外面果然已经空无一人。
匝格瑞俄斯自负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一脸得意道:“就凭你们几个还要捉到我?傻瓜!”
说着就要离开,可是在他转身的刻,地上一个闪光的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好奇地走过去,捡起了这件美丽的宝物。
漆黑的镜面上,映出了一张绝美的脸庞。遗传了父亲的坚毅的脸、取自母亲的温柔的眉眼,以及全宇宙最独一无二的泛着光芒的金角……。
不知不觉,匝格瑞俄斯被镜子中的自己迷住了。他根本没有感觉到危险的临近。
突然,一双大手猝不及防地紧紧抓住了他的身体。
在他挣扎着想要逃跑时,癸干忒斯紧紧扼住了他,不管他变幻成什么形态,它都能随之变幻大小,牢牢地将他禁锢住了。
议完事,雅典娜从天神殿出来。
却找不到一直在殿外等她的匝格瑞俄斯了。
“真是贪玩呀!”
以为他在跟自己捉迷藏,雅典娜自言自语一句,便笑着去云端找他。
可是,云端没有。
她又跑到珀尔塞福涅的寝宫。
还是没有。
自己的宫殿?
依然没有。
……
这下雅典娜额些慌了。
她找遍了所有匝格瑞俄斯能藏身的地方,
可是,全都没有!
他会去哪呢?
就在她焦头烂额之际,忒弥斯忽然出现在她跟前。
“快去求匝格瑞俄斯,他有危险!”
不由分说,雅典娜拿起武器就向着忒弥斯指引的方向飞去。
与此同时,匝格瑞俄斯已经被带回到了帕利尼半岛。
阿尔库俄纽斯生起一团篝火,把匝格瑞俄斯放于篝火之上。
像是对大地进行献祭,癸干忒斯们跪下身子,向着遥远又近在咫尺的大地之母行礼。
等行完礼,阿尔库俄纽斯从篝火上拿起匝格瑞俄斯。
“你们不能杀我,我是宙斯的长子,如果我死在了这里,我的父亲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战争的火焰也会烧光这岛上的所有生灵!”匝格瑞俄斯挣扎着呼喊道。
“你是在恐吓我们吗?”阿尔库俄纽斯将他举到眼前,像捏泥人似的揉捏着他的身体。
匝格瑞俄斯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被他捏折了,可是他却依旧倔强地不肯投降。
“不,我没在恐吓你们,我是在警告你们,我的父亲——宙斯,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神王,他会将你们全部杀光!”
“好大的口气啊!好啊,那我就成全你,让你成为战争的献祭!”
说完,在匝格瑞俄斯还没有反映过来的情况下,狠狠地用力。
“啊……!”
伴着这声撕心裂肺的喊叫。
匝格瑞俄斯的鲜血顺着阿尔库俄纽斯的指逢流出。
先是手、腿、腹腔、胸腔、内脏,最后是头。就这样匝格瑞俄斯活生生地被阿尔库俄纽斯撕碎了。
然后,他的血肉被一块一块放到篝火上炙烤。
焦灼的味道弥漫在云杉林里,让守在一旁的癸干忒斯们口水直流。
阿尔库俄纽斯按照每个人的功劳,将匝格瑞俄斯的肉分给他们。最后,他仅剩下了匝格瑞俄斯的心脏。
看着那颗小小的,还在跳动的神心。阿尔库俄纽斯贪婪地张开了满是獠牙的大嘴……。
忽然,一道劲风闪过。
他的獠牙,随着这道劲风应声而碎。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出现在面前的雅典娜。气急败坏地扔掉匝格瑞俄斯的心脏,奋力向她袭来。
有着神盾埃吉斯的保护阿尔库俄纽斯根本伤不到她,可是随着越来越多的癸干忒斯加入战斗,雅典娜的优势渐弱。最终她看准时机,在癸干忒斯脚下滚翻两圈,拿到了匝格瑞俄斯的心脏。
看着还在跳动的神心,雅典娜的心中悲痛极了。
她小翼翼地将它护到胸口。在癸干忒斯的包围中杀出一条血路,最终逃了出去。
“殿下……!”
当塞壬急急忙忙跑进来时,珀尔塞福涅正在浇花。
她吃惊地看着喘着粗气的塞壬,不好的预感一点点漫上心头。
塞壬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垂着脑袋看向一边,只缓缓吐出一句话。
“匝格瑞俄斯出事了!”
珀尔塞福涅只觉得心口一紧,整个人都呆住了。
许久,许久,她才回过神来,不知所措地看着手中的喷壶。
“严重吗?”
“已经……已经……被癸干忒斯吃掉了!”
话才说完,塞壬便再也抑制不住地呜咽出声。
“咚”地一声,珀尔塞福涅听到了自己的心掉落的声音。她茫然地把喷壶放回花架,然后像做梦一样,木然地弯下腰,一株一株机械似的整理着花草。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是一场梦,这是一场梦,不论多痛苦,总会醒来!可是,直到她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她依然没能从梦中惊醒。
痛苦从她的指尖传递到花草上,使之有了黑暗的魔性,生长出锋利的倒刺,割伤了她的手脚,可她却感觉不到疼。一下一下,依旧拼命地梳理着暴长起来的花草。
吸收了她的血液,花草越长越大,最终长成了如同巨蟒般的藤蔓。
这藤蔓痛苦地扭曲着,似是尝到了珀尔塞福涅鲜血的美味,贪婪地将她圈了起来,一点点收紧枝蔓,将她整个人裹了进去。
巨大的倒刺扎进珀尔塞福涅的身体里,立时鲜血崩涌,可她却像是没有感觉一样,任凭藤蔓吸食她的鲜血,只双眼呆滞地望着前方,仿佛满是希望的前方。
可是,还有前方吗?还有希望吗?
她忽然间绝望了,毫无反抗地淹没在黑暗之中。
“珀尔塞福涅……!”
关键时刻,回过神来的塞壬大喊一声,将珀尔塞福涅用意念织成的幻像击得粉碎。
“珀尔塞福涅,珀尔塞福涅,别用你的意念伤害自己。”
塞壬用力摇晃着意识不清的珀尔塞福涅。
直到一声响彻天地的哭声自她嘴里发出,她那混沌的眸子才清晰了过来。
不顾身上的伤痕,她挣开塞壬的怀搂,发疯似的向着天神殿跑去。
宙斯黯然地接过雅典娜带回的匝格瑞俄斯的心脏。
接触到心脏的一刹那,他感觉到了属于匝格瑞俄斯的情感——对世界的眷恋、对敌人的愤怒,以及最深刻的对父母的爱!
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被掏空了。
神王的威严不允许他落泪,可是他此刻却早已千疮百孔。
仰起头,将匝格瑞俄斯的心脏一口吞下,仿佛只有这样,他这个钟爱的长子,才会永远陪在身边。
“不!不!”
珀尔塞福涅痛哭着冲了过去。
带血的足迹深深地印刻到了地板上。一排排,似乎现显出了她正在滴血的内心。
而此刻,赫拉回来了。
带着阿尔库俄纽斯签订的和平条约,像个胜利者一样,高傲地矗立在门外。
珀尔塞福涅跪坐在宙斯的王座旁,呆愣愣地看着她。
她亦满脸得意地回望着珀尔塞福涅。
一瞬间,珀尔塞福涅被激怒了,直觉告诉她,赫拉就是杀害匝格瑞俄斯的幕后黑手。
她不由分说,冲过去就照着赫拉的脸打了一耳光。
“是你,是你,是你害死的匝格瑞俄斯,一定是你!”
边说边要再打,却被赫拉躲了过去。
她一脸不屑地看了珀尔塞福涅一眼,便表情冷漠地望向宙斯。
“宙斯,我可没空理会疯癫的女人!如你所愿,和平条约已经签订完了,你什么时候履行承诺?”
“你还想着承诺?你还想着承诺?你这个狠毒的女人,你把我的儿子还我,把我的儿子还我!”
失去理智的珀尔塞福涅揪住赫拉的头发,狠狠地捶打着她。无论一旁的女神们怎么拉扯,都无法松开她的手。
忽然,一个强有力的大手,紧紧攥住了她的手腕。
“回去吧!别再闹了!”
声音里满是苍凉与无奈。
让珀尔塞福涅有瞬间的不敢置信。
“你在说什么?是她,是她杀害了你的儿子啊!你是神王,是宇宙中最伟大的万神之王,你怎么能不给自己的孩子讨一个公道呢?宙斯……!”
她攀住他的身体祈求着。
“我说,别再闹了!”
宙斯推开她,冷着脸又重复了一遍。
“你这个浑……”“蛋”字还没说出来,就听到“啪”的一声,赫拉卯足力气给了她一记耳光。
“珀尔塞福涅,你可以打我,可以侮辱我,但是我绝不容许你侮辱我未来的丈夫!”
鲜血顺着珀尔塞福涅的嘴角流出来,一个鲜红的手印,清楚地印在她白晰的脸上。
她真的近乎疯癫了,挣扎着要扑上去继续与赫拉扭打,却被宙斯用力拉扯回来。
“够了!”
随着他的怒吼,神殿外“噼啪”一声响起一道刺目的闪电。
被拉扯回去的珀尔塞福涅一个重心不稳,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周围的众神再不敢上前了,只默默地注视着她。
鲜血顺着她洁白的双足流下,染红了大殿,染红了裙摆;染红了她的眼!染红了她的心!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宙斯。
看着他走近赫拉……看着他牵起她的手……看着他们一步步走向王座。
当他们终于落座,她清楚地听到宙斯洪亮的声音。
“这是我的妻子——天后赫拉!”
“哈哈哈哈……!她是你的妻子,你是她的丈夫,你们夫妻同心。如此我便是外人了,我的孩子也成了你们感情的祭品!宙斯……你这个全宇宙最大的混蛋!”
“哈哈哈哈……最大的混蛋!”
珀尔塞福涅歇斯底里的笑声响起。
伴着泪水融入到无法诉说的凄凉之中。
一瞬间,她失去了一切……这一次是真的,真的被人遗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