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16.被害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终于喧闹的众人离去了。

    珀尔塞福涅心神不宁地待在宫殿里,想了许久,最终不得已还是把赫卡忒叫了过来。

    “殿下,你有什么心事吗?”

    一进到宫殿,赫卡忒就看到神色异常地珀尔塞福涅坐立难安地来回踱步,感觉到对方似是遇到了什么难缠的事情,连忙关心地轻声询问。

    听到她的声音珀尔塞福涅像是找到了定心丸,连忙朝她走过来,拉着她的手,定定地凝望着她,“是啊!赫卡忒!我忘记了!”她满眼担忧地低喃道。

    “殿下,您忘记什么了?”赫卡忒像哄小孩子似地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

    自从匝格瑞俄斯死后,很长一段时间珀尔塞福涅都沉浸在自己悲伤的意识里,她常常自言自语,说一些让人匪夷所思的话。

    所以赫卡忒对她意识凌乱地只言片语并没感到意外,只是顺着她的话又问了一遍。

    见赫卡忒将自己的反映归为了臆想,珀尔塞福涅感觉很无奈,这次加重语气重又解释了一遍:“刚刚阿波罗的话提醒了我,我现在很纠结!”

    看着她清明的眸子,这次赫卡忒听明白了,放下抚摸着她头发的手,认真地看着她。

    “纠结?你是指之前对赫拉的祝福吗?”

    珀尔塞福涅点了点头,“虽然那句话我是以祝福出口的,可众神皆知,那是我的试探,更是我的诅咒!”

    “嗯,是啊!”赫卡忒点了点头,像是想起了不可原谅地往事,自责地叹息道:“神的话是有效力的,但因结果不可预料,往往祝福会变成诅咒,诅咒会变成祝福,这就是所谓的变数!所以神从不轻易对别人说下具有效力的话,因为任何改变命运的做法都有可能会使其变得更糟。”

    往事似乎也牵动了珀尔塞福涅,她神情悲伤地转过身去,缓缓走到窗前,茫然地看着奥林匹斯山上的云雾。

    半晌,发出一声喟然长叹。

    “我心里很矛盾啊!一方面希望让伤害了我孩子的人得到惩罚;一方面又担心如果诅咒是真的,那会不会伤害到另一个无辜的生命?难道要让他还未出生,就背负他母亲所欠的债吗?”

    终于,赫卡忒明白了珀尔塞福涅唤她过来的用意。

    “殿下是想让我帮你吗?”

    珀尔塞福涅点了点头,“纵观整个神界,也就只有你有这样的力量了。”

    “可我终究不能改变既成的事实,只能给它留有一点余地,一个向好的方向发展的余地!”

    “怎样都好,只要别让无辜的人太过悲苦就好!”

    赫卡忒似乎是明白了珀尔塞福涅的意思,点了点头。

    见她答应了,珀尔塞福涅的心情稍霁。

    可是,当窗外翻滚的乌云如大洋中的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时,她却有了不好的预感。

    似乎是受珀尔塞福涅心情的影响,奥林匹斯山一连几日,都在阴沉沉地天气中度过。

    这日,依旧是灰蒙蒙地天色,一大早,多日未见到宙斯的赫拉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一进门便不管不顾地横冲直撞,将珀尔塞福涅精心浇灌的花盆打碎不说,还撞翻了两个侍女,将寝宫闹得鸡飞狗跳,人仰马翻。

    珀尔塞福涅被侍女从花园里请过来时,赫拉正坐在主位上训斥着珀尔塞神的仆人。

    “殿下,这是谁惹您生气了吗?”看着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一下的仆人们,珀尔塞福涅心里也生出些许不满。

    不待赫拉回话,就对着众人说道:“你们都下去吧!有什么事,我会叫你们的!”

    众人不再理会赫拉的刁难,像是得到特赦般鱼贯而出,霎时大殿里只剩下了珀尔塞福涅与赫拉两人。

    一见到珀尔塞福涅,赫拉就觉得怒火中烧,没空计较刚刚珀尔塞福涅自作主张让众人下去的事情,指着她的鼻子子就叫嚣了起来。

    “宙斯躲哪儿去了?把他给我叫出来!”

    珀尔塞福涅被她吼得一头雾水,但很快就猜到了赫拉来此的缘由,不由地在心里看笑话般地骂了声“活该!”

    尽管赫拉是咎由自取,但一向性情温和的珀尔塞福涅却也懒得跟疯狗一般见识,于是避其锋芒,佯装不知地装傻道:“陛下不是在你那里吗?”

    果然,一听到珀尔塞福涅的话,赫拉就像是个被人踩到尾巴的野猫般浑身乍毛。

    “在我哪儿?!我自从怀孕后一直都没见过他的人影!”

    看吧!我就猜到了。

    珀尔塞福涅在心中暗自腹诽了一句。

    请原谅我此时的坏心眼吧!

    她默默地祷告着,因为她不得不承认,看到赫拉抓狂的样子,自己的心情真的挺愉悦。

    于是故意煽风点火道:“哦?那兴许是他又看上了哪个女神吧?”

    像是印证了自己的猜测般,赫拉彻底抓狂了,抓起桌上的茶杯就向地上摔去。“我就知道这个混蛋靠不住,他一定是又出去鬼混了!一定是!”

    她歇斯底里的样子,让珀尔塞福涅很诧异,但又有些同情。其实同为宙斯的女人,她也能体会到赫拉的心情。相较于自己的隐忍不争,赫拉骄傲又执着,她可以目空一切,却无法忍受别人的无视,就如同浓烈张扬的龙舌兰,一生都在蓄积绽放的力量,而一旦花开,便是不死不休。

    接下来,无论珀尔塞福涅再怎么规劝,赫拉依旧不依不饶,把寝宫里的杯子器皿砸了个精光还不够,又瞄到了宙斯的王座。

    她就不相信了,等她把宙斯的王座给拆了,宙斯还会不出现!?

    于是不由分说,走过去就要搬起来。

    可是,才拽动王座,还没搬起来,她就突然不动了,像定格住的石像般呆愣愣地望着自己的肚子。

    随后,珀尔塞福涅就看到鲜红的血液从她两腿间流出。

    “来人,来人,快来人,神后要生了。快去派人通知陛下!”顾不上收拾凌乱的地面,珀尔塞福涅慌乱地扶着赫拉就地躺下。

    “快去通知陛下,快去!”她对着跑进来的侍从吩咐道。

    侍从们立时乱作一团,从没经历过这种大事,一时间不知道从哪下手,各自忙着各自的,打水的、喊人的、收拾产房的甚至连祈祷的人都有,却独独没人来管赫拉。

    “没事的,一会儿就会生出来的!没事的!”珀尔塞福涅看着众人都跑去忙别的了,只好亲自待在这里安慰赫拉。

    “珀尔塞福涅!”赫拉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力道之大,让珀尔塞福涅都怀疑抓着自己的不是手,而是一把有力的铁钳。

    “我在呐,你想说什么!”没空计较赫拉的失态,珀尔塞福涅和善地看着欲言又止的赫拉。

    她的表情很复杂,让珀尔塞福涅有了一瞬间的恍惚。

    就在这个当口,赫拉一个用力,一声嘹亮地哭声回荡在大殿。

    “孩子生出来了!”珀尔塞福涅欣喜地看着赫拉,却在要将孩子抱起时迟疑了。

    她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怎样的画面。

    是丑陋的、面目全非的婴儿,还是美丽的、天生丽质的神子?她不确定。

    她更不确定自己到底在希望什么?是复仇成功的代价,亦或是妄自揣测的讥讽?她不确定。

    见她迟迟没有将孩子抱起来,已恢复体力的赫拉,慢慢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怎么?你害怕了?”

    说完又神情莫测地看了看一旁啼哭的孩子,然后弯腰亲自抱了起来。

    只一眼,她便浑身升腾起了无尽的恨意。

    那哪是个孩子呀,那分明就是个怪物。只见他额头突起,鼻子、眼睛、嘴巴全都深凹进去,特别是颧骨处一道深陷进去的勒痕,似是将他的脸从中间一分为二。

    滔天的恨意在赫拉的胸中翻滚着,虽然早有预料,但当亲眼看到这个孩子时,她还是不可遏制地想要杀人。

    “珀尔塞福涅!”她表情狰狞地大喊了一句。

    珀尔塞福涅知道肯定是自己的“祝福”起了效应,她忐忑地站起身,看着眼神喷火的赫拉,说出来的话,莫名地没有了底气。

    “是我的祝福应验了吗?”

    赫拉露出一抹残酷地冷笑,“你以为呢?”

    “嘶……!”珀尔塞福涅深吸口气,“所以匝格瑞俄斯的死和你有关系?”

    赫拉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她。

    “为什么?”珀尔塞福涅的声音发出轻轻地颤抖声。

    “你真的想知道吗?”赫拉边说,边不着痕迹地走到窗边,似是漫不经心道:“你说我为什么呢?我爱了宙斯几百年,他许诺会娶我!我便憧憬着成为他的妻子,跟他一起坐在神殿的主位上,受世人的膜拜!可是你的出现,却改变了这一切,我恨,恨那莫名其妙的神谕、恨宙斯的无情、更恨你!”说罢,她收起冷冽的眼神,嫌恶地看了看怀中的孩子,“凭什么你能为宙斯生下长子?凭什么你要取代我做上神后的位子?你根本没资格!”

    “可是我的孩子呢?他是无辜地!”一想到惨死在癸干忒斯手中的匝格瑞俄斯,珀尔塞福涅的心情也激动了起来,满是愤怒地与之对质着。

    “哧……”赫拉嘲讽地嗤笑一声,“这世上哪有无辜之人?匝格瑞俄斯生性残暴,既傲慢又无礼,他的结局无非是咎由自取!”

    “不!”珀尔塞福涅愤怒地怒吼一声,“你没有资格评判我的孩子!你所说的只不过是掩盖你罪行的借口!”

    “哈哈哈”赫拉癫狂地长笑一声,“珀尔塞福涅别把自己说的那么无害!你看看,看看我这里!”说着,她将怀里的孩子举过去,“是谁把他害成这样的?不就是你这个纯洁又善良的女神吗?”

    “不是我!他的不幸全都是源于你的罪恶!我给过你选择的,当时你明明可以拒绝,可是你却选择了接受!”

    “呵……”又是嘲讽一笑,赫拉扭头看着窗外,“我为什么不接受呢?你的祝福不灵验,我会得到一个健康的孩子,你的祝福灵验了,我也可以得到一个筹码呀!”

    宙斯的寝宫是整个奥林匹斯山的最高点。此刻,赫拉站立的位置正是悬崖的顶端,从上向下望去陡峭的悬崖如同一道被斧头直直劈开的枯木,由上而下,深不见底——最适合杀人越货、毁尸灭迹。

    果然,她毫无预兆地,脸色一变,满脸决绝与狠毒地大叫一声,“死吧!”

    接着,双手一扬,毫不犹豫地将孩子抛出了奥林匹斯山。

    “不要……!”

    珀尔塞福涅在她举起手来的那一刻,就有了不好的预感,反射性地冲了过去,却还是晚了一步,眼睁睁地看着那小小的身体在狂风中坠落。

    “你,你怎么可以……这么恶毒!”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赫拉,却被赫拉一把拽住了衣领。

    “珀尔塞福涅,我今天就——要——你——死!”

    说完,她收起狠毒的眼神,嚎嚎大哭!

    “我要你死——我要你死——你居然把我的孩子扔了下去!你这个狠毒的女人!”说着,她就将珀尔塞福涅按倒在地,掐着她的脖子释放雷霆之火。

    “你死吧!给他陪葬!”

    一瞬间火花四起,耀眼的火蛇把珀尔塞福涅包裹其中。她痛苦地扭动身体,可火焰却没因她的挣扎而停熄,相反地随着她的动作火焰越烧越旺,甚至她贴着地面的皮肤也被引燃了。

    火光、火光,她所看到的全是跳动着的火焰,她的肌肤,她的头发,她的容貌,甚至连她的骨血都被火焰吞噬了。可是她的神智却是清醒地,她甚至看到了冲进来的众神。

    她张着嘴,想要求救,想要嘶喊。可火焰却从她的嘴里涌进身体,将她的五脏六腑引燃。

    她要死了,她不甘心啊!她的匝格瑞俄斯还死不冥目呢!她不甘心啊!

    宙斯,宙斯啊,我们的孩子枉死在奸人之手,你知道吗?

    宙斯,宙斯……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期盼宙斯能听到她的声音,赶回来,救救她。

    可是宙斯没有听到,众神们也都被雷霆的力量震慑住了,他们满眼惊恐地看着赫拉,想要阻止,却被隔阻在火光之外。

    雷霆之火,拥有焚识毁灵的力量。没有一个人愿意为珀尔塞福涅冒被焚烧神力的危险,没有一个人。

    雷霆蚕蚀着她的肌肤,像携带剧毒的火蛇般涌入她的身体。她痛苦地扭曲着,挣扎着,可是没有一个人施以援手。渐渐地,她绝望了。不再挣扎,任由赫拉指着她的身体,冠以莫须有的控诉。

    “她这个恶毒的女人,因为我为宙斯生了一个漂亮的嫡子而愤恨,趁我生产虚弱,竟然将我的孩子扔下了奥林匹斯山,你们说,我该不该杀她?”

    众神人没人置疑,也没人敢置疑。

    珀尔塞福涅绝望了。

    她预感到自己快要死了。身上散发出的焦灼味儿充斥在她的鼻息间,可她却感觉不到痛苦了。刺目的光芒自她的身体发出,使她看不到人,看不到物,只能在明亮而耀眼的黑暗中,等待死亡……。

    忽然,一个黑影向她扑了过来,在她意识残存的刹那,说了句——“别死!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