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有个流氓
壁上的灯火如风落芦苇,倏地矮了矮,弦儿感觉发丝动了便睁开了眼,监牢里安静得滴水可闻,没有一丝有人过来的样子。然而她眼前一花,只见一个小小的纸傀儡飘进牢房的栏杆,站在自己面前。
纸傀儡叠成狐狸的样子,有耳朵有尾巴,生动形象。她盯了好一会儿才决定动一动,刚一伸出手,难以遏制的痛意从手腕直达头皮,她看了看手腕上的铁铐,苦笑了一声。
那纸傀儡突然显出一行字:今夜可走。
“走?”弦儿的双臂被高高悬起,她拉动手铐,铁链“哗啦”一巨响,“开玩笑。”
她是跪着的,倒是能站起来,可是站起来更是尴尬,她翻身盘上铁链,左脚离着手铐还差一点点距离,如果能取下头上的簪子就好了,然而她抖了抖头发,簪子卡得很牢。
走廊忽然传来脚步声,纸傀儡倏地藏进了弦儿的衣服里,她旋身下来,铁链发出的声音让对方的脚步停顿了片刻,也就片刻,那人就出现在了灯火下。
是个男人。
男人的衣色蓝如夜空,完美地衬出皓月般的脸,他看了看弦儿,慢慢浮现出浓浓的笑意,露出一个浅淡的酒窝。
“我才走了一会儿,某些人就开始不安分了。”他手一划,锁上金印忽现,门就开了,“除非你挖个洞,不然你要怎么出去,要不要借你个铲子?”
弦儿揶揄道:“好啊,那小女子多谢——沈、大、公、子、了,只可惜啊,我这双手都被吊着,想给您施礼都难了。”
“好说。”男人看见她手腕的勒痕,让身旁的人给她松了手铐,“你先下去吧。”
没了铁铐就不怕没机会出去了,弦儿揉了揉手腕,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支走他,她正想着,男人缓缓踱近,向她伸出了手。
“别——”
弦儿慌乱地说出一句,男人本来没怎么样,谁知这个字反而勾动了他的魂,他蓦然捉住了她的腕子将她按在墙上:“别?”
男人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口脂点缀过的唇:“别什么?难道你还想再说一次‘别这样’?”
弦儿的两颊飞上桃色,急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你、你放快开我!”
“放开?你不就等我松了手铐好跑吗?”男人道,“捆着你的时候,说话阴阳怪气,现在这个样子倒是正常了一些。既然你喜欢这个姿势,那你不如就趁现在好好说一说,你为什么偷偷摸摸来我太行山,还进了密室,有什么目的还是有什么阴谋?”
弦儿仰面道:“你胡说八道,你才有阴谋。”
男人往下矮了矮,离近了她道:“没有阴谋就是有缘分了?既然这么有缘,你就跟了我怎么样?”
“跟你个头,鬼才跟你有缘分。”
“无力,”男人松了松手,附耳道,“没有缘分,那就是有阴谋喽?”
“别。”弦儿缩了缩脖子,借机挣动了两下,但是毫无用处,男人将她两手按在一处,一只手空了出来,弦儿盯着他的手道,“你别乱来啊,你要敢过来我就咬你!”
“乱来?还咬我?”男人空出手只是为了方便自己支在墙上,他坏笑道,“乱来是怎么来,那我来个不乱来的怎么样?不过你若说咬我,来来来,你倒是咬一个,我看看你要咬在哪里?”
弦儿忽然看向他身后:“雷宗主!”
男人连忙正身回首,弦儿脱出他的双手,手腕一翻一根银丝搭在了手心里,趁着他还没回过神,利落地穿过两掌,牢牢地绑住了。
男人始料未及,就这么眨眼的功夫两只手已经被捆了好几圈,他笑着抬起手腕道:“你就这么对待你未来夫君?”
弦儿从他身前挤出来:“你再乱说话,我就让雷宗主封你的嘴。”
男人悠悠躬下身,歪头凑在她脸前道:“用不着我表哥啊,你也可以封我的嘴。”他撅起嘴,对着她飞出一个隔空之吻。
弦儿简直羞极,她抬袖遮了遮脸,男人已经直起身,弦儿一把将他推靠在墙上,封了他的穴:“臭流氓!”
“嘘,”男人抬起食指搭在唇上,眨了眨眼笑道,“再大点声就把人引来了。”
弦儿吃惊地看了看自己点穴的手指,飞快地逃出了监牢:“那你也追不上我了,白痴!”
男人低头笑了笑,用力一挣,那线就开了:“砚石。”
先前走开的人从墙角转了出来,男人缠了缠丝线,团成一个袖珍的小球放到他的手心里:“去查一查这个线从哪里来,顺便告诉表哥,我要出去几天。”
砚石把线球放到怀里,犹豫道:“去哪里?可是宗主不允许您下山。”
男人道:“你追的上我吗?”
砚石没明白,迟钝地摇了摇头:“以公子您的轻功,属下追不上。”
“唔。”男人指着外面道,“那你不是都看见了吗,擅闯密室的丫头跑了,本公子去追她了,而你呢——”
砚石低头道:“……属下没追上。”
男人笑走开道:“乖。”
高山之上偶有孤木,所有的房子都天为被地为床,整齐地一字排开。说是一字,又一行行的并列着,一眼望去也就只有六排,分别对应的是两阴一阳。
一阳生于二阴之下,此乃上震和下震,动而上进,有震动之相,故曰震卦。
换句话说,雷氏没有围墙。
旗杆一丈一个,直直的杵在地上,充当围子,今天没有风,红色的旗子耷拉着,站在旗子旁的人也是耷拉着脑袋,毫无生气。
密室被人闯入,这些守卫肯定挨了不少臭骂,弦儿左右看看,进来时候挺容易的,现在守卫加了一倍,想出去可就难了。
她伸手掏出纸傀儡,当空一扔:“你不是说‘今夜可走’吗,你看看,这么多人怎么走?”
纸傀儡懵懵地转了一圈,忽然惊惧地退后了一尺,一只手从弦儿脸侧穿过来,一把将那纸傀儡抄在了手里,来人抖了抖纸傀儡,须臾化作了灰烬。
弦儿蓦地回过头,看清来人的脸险些叫出来:“沈沈沈沈浔?!”
“哎——”沈浔花开般一笑,灿烂如斯,“美人儿,怎么不叫‘沈大公子了’?”
弦儿退后道:“你怎么这么快就找到我了?”
沈浔凑近她轻轻一嗅:“香啊,我闻着味儿就找来了。”
弦儿推住他的肩膀道,隔开两人道:“你是狗吗,你离我远一点!”
“谁在那?”
有守卫听见了动静,弦儿前进也不是,后退也不是,她可不想再被吊起来,连忙双手一合,低声道:“大哥,求放过,什么阴谋阳谋都没有,我真的什么都没偷!”
沈浔笑得更灿烂了:“那你先答应我,带我下山。”
“下山?”弦儿瞪大了眼睛,“你想下随时都能下啊,拿我开什么玩笑?”
守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沈浔逼视她道:“答应。”
弦儿焦急地道:“好好好。”
沈浔一步跨出来,刚好和守卫撞了个满怀,那守卫就要拔刀而出了,看见沈浔忙撒了刀施礼道:“沈公子。”
沈浔带了一丝不悦道:“慌慌张张地做什么?”
守卫往他身后看了看,沈浔偏头挡住他:“我后面长尾巴了?”
守卫再施礼道:“不不不,属下刚听见有动静,就过来看看。”
沈浔温和地笑笑道:“放心吧,我一直站在这,这边什么都没有。”他看守卫没有想走的意思,扬起下巴冲着守卫身后道,“你的岗位可是空着了,还不快回去,等着挨宗主骂吗?”
守卫忙不迭地拱手往回跑去,沈浔身子一仰,对藏在后面的弦儿道:“你刚才怎么不跑?”
对啊,我为什么不跑。弦儿懊恼地跺了下脚,沈浔见她这样“呵呵”一笑,道:“你在等我啊。”
弦儿脸上一红:“你又胡说八道!”
沈浔倚靠着墙,目光徜徉在她身上,最终停留在那片乌黑的长发里,他指尖微撩,托起一小撮青丝,卷了一个卷儿,一松手,那发卷就弹回了原样,弦儿拢回自己的头发:“你快说,怎么下山?”
沈浔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指着山尾的石碑道:”那个碑是阵眼,每天卯时会减弱三分,你把这个符纸贴在上面,阵就会失效片刻,我们就能下山了。“
弦儿狐疑道:“既然这么简单,你自己为什么不去?”
沈浔晶亮地眸子看着她,拉起自己的袖口露出手腕,他掌心一按,一道赤金的符箓一闪而没:“你没发现那里都没有人守着吗?表哥不让我下山,我最多只能走到离那两丈远的地方。”
虽然只有一瞬,弦儿却看清了那个隐符,她抢过沈浔的手,掌心一按,隐符再次显现了出来:“这个我见过,不仅限制行动还封印一部分功力——是不是澹光台的符箓?”
沈浔反攥住她的手道:“是啊,苏大公子给我封的嘛。”
“流氓,你放手!”弦儿用力去甩他的手,“我知道个人可以给你解开,你不放手我就不告诉你!”
沈浔松开手,笑眯眯地道:“谁呀?”
打更声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沈浔一望石碑,扳过弦儿肩膀将她推了出去:“快去!”
弦儿灵巧地避过两个路过的守卫,轻轻松松就到了石碑边上,她蜷缩着掩在了石碑后,紧接着招了招手。沈浔刚一走到石碑,她就拉着他的衣领把他按到了石碑上,她胆战心惊地向后看了看,好在刚才那两个人还没有转回来:“好了,我们接下来怎么走?”
沈浔低头看着她,双手自然而然地圈上了她的纤腰:“抱紧了。”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