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梦泽迷雾
沈浔毫不犹豫地往山崖下跳去,弦儿的脸色瞬间煞白:“喂,你疯了吗,我没有剑呀!要死了要死了!”
沈浔悠悠说道:“我有啊。”
话音未落,一道灵光如昙花一现,绽开在脚下,两个人稳稳当当地踏在了剑身上,弦儿一身冷汗地扎在沈浔怀里,半天才缓上来这口气:“……我没看见你背着剑呐,只记得你腰间有一把匕首。”
“记得挺清楚嘛,”沈浔脸上很是轻描淡写,“就是那把匕首。”
弦儿吃惊地挣开他往下看去:“不可能,匕首才多大?”
沈浔略一松手,弦儿就向后仰去,她手忙脚乱地抓紧了他的前襟,沈浔得逞地笑道:“这才对,拉就要拉住了。咱俩的日子还长着呢,你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
“谁跟你日子长,”弦儿嘟囔道,“破匕首,不稀罕。”
不等她说完,沈浔轻抬指顺着她的腰慢慢抚了上来,弦儿浑身一颤,反手去拉他的腕子:“你别……长长长,日子长!”
沈浔停了动作,笑道:“我们接下来去哪?”
“什么叫‘我们’,你走你的,我走我的,你还赖上我了是不是……”
沈浔的笑意越来越不善,弦儿说话的声音不由得渐渐变小,果不其然,他忽然张开双臂道:“好啊,那你走你的,我撒手了。”
匕首猛然一坠,弦儿尖叫着求饶道:“别别别,我带你走我带你走!”
沈浔道:“现在是谁赖着谁?”
弦儿道:“我我我,是我还不行嘛!”
沈浔满意地揽紧她,在她腰上轻轻拍了两下:“乖嘛,早听话不就没事儿了吗?说吧,去哪?”
弦儿抖着手指向一边:“梦、梦梦泽。”
沈浔看了看她所指的方向:“首先呢,那边是北,再有呢……不是我不想告诉你。”
弦儿抬起头,沈浔嘴角一勾:“已经落地了哦。”
弦儿如蒙大赦,猛地推开他,一下子跑出去好远,沈浔收了匕首道:“哎呀呀,梦泽远得很,日夜不停地换马也要三五天才能到,我看你好像挺急?”
弦儿远远地喊道:“那又怎样,我才不要跟你走在一起!”
沈浔道:“哦?那看来用不上传送阵了。”
弦儿激动地道:“传送阵?!真的吗,这边有传送阵可以直接去梦泽?”
沈浔把手遮在耳后,佯装听不到:“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弦儿走回来:“沈公子,你能不能带我去?”
沈浔道:“你不是说不要和我走在一起?”
弦儿嘟着嘴道:“大丈夫要能屈能伸。”沈浔绕过她往前走去,她一面追一面道,“哎,你别走啊,我错了好不好?我保证以后端正态度跟你说话。”
——
古有云梦泽,云在江之北,泽在江之南。梦泽的水汽很大,山岚笼罩了整个镇子,浮浮沉沉,仿佛梦魇。
墙角蹲着一个小乞丐,手里的碎泥碗没放铜板,却有半个桃子,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说书人,一只金黄小猴偷摸蹭过来,伸爪抓向桃子。
“两边战场对立,六大名门无不叫苦,此番场景已然半月有余——”说书人眯着眼说得兴起,扇子失手一划,打起一粒花生,正中小猴的屁股,小猴“吱”的一声跑开了。
小乞丐把破碗抱到怀里,集市上人来人往,冷不丁丢下来一两个铜板,还没看清,人已经挤在人群里了。小乞丐揣起铜板,继续盯着说书人。
沈浔和弦儿专心找着客栈,谁也没往这边看。
“哎,那里。”弦儿指着不远处,拐了个弯,确实发现一家客栈,桌明几亮,店小二探出头来招呼着他们。
沈浔点点头:“还不错,就这儿吧。”
街头突然传来一声尖叫,说书人一僵,悬起的手停在了半空,熙攘的人群哄然躲到两边,尘土东躲西藏,隐约看见地上匍匐着一个人,青丝散乱、衣衫褴褛,看身形应该是个女子。
方才尖叫的妇女哆嗦着跌坐在距她一尺的地方,菜篮子撒了一地。小乞丐蹦到妇女身旁,刚要伸手,那匍匐的人突然抬起头,溃烂的五官连同额前的头发泥泞在一起,骇人地烂成了一团。
血,从她黑洞洞的眼睛里淌出来,“嗒”的一声落入土中,她张了张嘴,嘴角呲啦一下咧开了皮肉,露出了更为诡异的血色:“啊——”
嘶哑的喊声伴随着人群的尖叫搅动着雾气,一时间集市乱成一团,眨眼只剩下小乞丐和说书人。
弦儿要了两间房,对掌柜一指沈浔,一路跑上了楼。
沈浔刚走进客栈,听见远处有尖叫声就往外扒了扒头,什么也没看见。身后又走进来两个人,这二人絮絮叨叨的和掌柜说着话,他听了听,也说了两句便转身上了楼。
弦儿舒心地坐在床上,看见沈浔跟进来忙不迭地跳了起来,一退退到窗前:“喂,你要干嘛?你的房间在旁边,你进我的做什么?!”
沈浔一掀衣摆坐了下来,翻过倒扣的茶杯:“旁边?不止吧。”他回手指着门牌道,“你是一号,我可是最末一号,要是有柴房,你是不是得给我分到柴房去?”
弦儿心虚地慢慢走回来:“那……那也不能怪我啊,客栈就这两间。”
“钱是我花的,”沈浔抿了一口茶水,“所以我刚才退了一间。”
“退了?!”弦儿冲过来,“你——”
“嘘。”
沈浔抬起食指,门外的廊上走过两个白衣人,弦儿等他们过去便偷偷趴在门上,那两个人翩然去了最里面的房间,也就是沈浔的那一间。
“那不是澹光台的人吗,你把房间给了他们?”弦儿轻轻阖上门,“他们来这做什么?”
沈浔道:“那要问你,从太行那么远的地方跑来这,倒是为了什么?”
弦儿坐过来道:“沈大公子,你都问了我好几遍了,真的这么在意吗?我看你好不容易逃下山的,真的打算跟着我到处跑?”
沈浔推开茶盏,伸出手指:“回答你这两个问题,一,真的;二,真的。不过逃下山的人是你,我是出来捉你回去的,如果你表现好,我会酌情考虑的。”
弦儿把他的茶盏推回去:“本姑娘没空和你闲聊,你想捉我那你尽管来捉好喽。”
她做了个鬼脸转身翻出了窗口,沈浔含笑拿起茶盏晃了晃并没有追上去,楼下偶尔迸发出几声笑语,他开门出来,大堂不知何时来了一个说书人,此时人满为患。
那两个白衣人走了出来,冲沈浔点了点头,安静地避开人群出了客栈,沈浔回首往他们房间看去,那房门半掩着,里面好像还坐了一个人。
“话说为什么围剿一个瞎子,这要从故事的一年前说起……”
说书人正讲的唾沫横飞,小二倚着柜台听得津津有味,沈浔驻足听了一会儿,他扶上栏杆,小二正好抬起头看他,他便招了招手。
小二一溜烟跑上来,沈浔道:“这里有什么有名的地方吗?”
小二道:“哎呦客官,您是不知道,之前还有好多人来这边游玩,近一段时间没有人敢出门了。”
沈浔道:“这怎么说?”
“本来不少人去看晚春的白茅花开,那个时节湖边一片茫茫,煞是雅致。但是几个月之前出了鱼怪,船都不敢轻易出水了,就算出了船,也是走不远。”小二摇摇头,“死了那些个人呢,有人胆子大去捞尸,虽然鲜有成绩倒是也能挣一笔邪财。”
沈浔掏了一锭碎银:“这片湖水这么广,鱼怪大概在哪你知道吗?”
小二见钱眼开,笑着道:“就在君山。”
沈浔道:“你见过鱼怪?”
小二道:“哪能啊,见着的基本都没命回来了。”
沈浔想了想,道:“那捞尸队的呢?”
小二道:“那还真没问过,倒是也没人提,我觉得恐怕是也没见过,不然这天天邻里街坊的早就传开了。妖怪啊,哪那么容易见,倒是瞧您这腰玉,您是太行来的吧。”
沈浔一拨腰间的玉玦,笑道:“是啊,你还知道这个。”
小二也笑道:“嘿嘿,您别看我们这店不大,人来人往的见得多了,您还有什么问的尽管吩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沈浔道:“你小子还挺伶牙俐齿的。”
有人高喊小二,小二应了一声,对沈浔道:“客人你要是玩,就去湖边的阁子里吧,不仅离着湖水近,还安全。”
沈浔笑道:“好,就听你的。你先弄些早膳,就……送到那间屋吧。”他指了指最远处的房间,里面那个人已经放下了书,正看着他。
这么远看过去,那人的五官也端得精致,他见沈浔正在看他,便低了头接着看书,沈浔嘴角一勾,下了楼。
店小二说的“阁子”便是著名的岳阳楼了。
岳阳楼一共三层,红墙绣金顶,飞檐如展翅,相当精美别致。他登上顶层,梦泽一片浩瀚缥缈,沿岸树木连墙,极致美景尽收眼底。
沈浔细细扫过湖边,此时尚早,并没有什么游客。他忽然一笑,那两个白衣人正沿着湖岸走着,而弦儿正藏匿在不远处跟着那两个人。他翻过栏杆一跃而下,落地时惊到了一个和尚,他欠身避过,向着弦儿走去。
“施主。”
周围没有别人,沈浔想了想,驻足转了身。那和尚三十岁左右,一身干干净净的僧衣没有褶皱,手上一串盘得发亮的佛珠,面容柔柔软软仿佛雨后初阳,看得人心生明媚:“大师叫我?”
和尚双手合十道:“施主不该下山。”
沈浔眉尖一落,冷凌凌地道:“你认识我?”
“并不,只是觉得既然遇见了,不如提醒一句,”和尚微微一笑,接着道,“自此之后,汝有三堕,当好自为之。”
和尚丝毫没有纠缠,转身就走,沈浔伸手一抓“喂”,话一出口,手下一空,什么都没有抓到,他又转到那和尚身前拦住了他。
和尚一脸的“不关他事”,语气陡然陌生:“有事?”
沈浔觉得莫名其妙:“大师玄之又玄,可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可我偏偏又是个刨根问底的脾气,不如大师借一步,我们把话讲清楚?”
和尚细细看过他的脸,一语道破:“施主不信命理,只不过是好奇贫僧的身份。”
“呦,”沈浔的嘴角扬起来,眼角却不见弧度,“大师可真是个明白人,既然你我都心中有数,那就不用废话了。”
他飞快地向和尚点去,出手相当蛮横无理,和尚淡然地缠腕而过,格挡间不过三下就把那盘珠捆在了沈浔的腕子上,他默念一句“定”,沈浔便不能言不能动了:“佛珠归施主了,我们有缘再会。”
和尚从沈浔身边走过,等沈浔恢复自如,再回头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