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6.第六章 澹光之台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处理好泽山派的事情这一天就算过去了,苏舸担心再生枝节,并不打算在此地盘桓,他决定先打道回府,从长计议。

    沈浔正同几个少年在屋里叽叽喳喳高谈阔论,听见他们说起澹光台忍不住问道:“‘澹光台’这名字究竟是什么意思?”

    另一个人道:“大抵是——‘隔云逢澹光,相向如玄黄’。”

    “原来是这样。”沈浔点点头,“听你们的意思,澹光台的规矩很多?”

    远文道:“多啊,有一百二十五条呢,每年光因为背家规就吓跑了不少人,所以澹光台总是收不了几个门生,都卷包跑去蓬莱岛啦,哈哈。”

    沈浔笑着道:“那你们岂不是经常挨罚?”

    远文道:“其实还好,二师兄说只要别那么随心所欲,就不会触犯家规,但是大师兄好严苛,会没事儿就考我们,挨罚多半儿是因为背不下来。”

    沈浔道:“二师兄不考?”

    有人道:“二师兄除了话少,他人很好的,从来不为难我们。”

    沈浔道:“真的假的,别再是因为他在这儿你们不敢说吧?”

    那人道:“苏氏家规第三十九条,不许闪烁其词、不许信口雌黄、不许文过饰非、不许讹言诳语。”

    有几个人跟着笑了起来,沈浔随口道:“第九十七条是什么?”

    远文不假思索地回道:“不许攀树折枝。”

    沈浔:“……”

    大门忽然被推开,屋内瞬间鸦雀无声,苏舸本来想去拿墨侵准备出发,看见沈浔犹豫了一下,没有说话,又反手将门关上了。

    有人惊叹道:“沈公子你好厉害,二师兄最讨厌聒噪,要是以往,我们肯定要被轰走了。”

    其他人随声附和,沈浔勾了勾嘴角:“不喜欢聒噪吗,我看是人多会腼腆吧?你们有没有见过二师兄脸红——”

    “咣当”一声门被重重推开,苏舸满面寒霜地俯视着沈浔的后脊:“不想抄家规的都去收拾东西,即刻启程。”他刚要走,又复转身,“谁再跟这个家伙说话,抄十遍。”

    众人还在发愣,沈浔低头一笑站了起来,他手指一搭唇道:“安安静静的哟,你们家的大兔子要吃人了,改天他不在,我再讲给你们听。”

    回到自己房间,弦儿伏在桌上睡着了,这样子倒是乖巧,沈浔反手销上门坐在一边看着她,直到弦儿自己醒来,被他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浔道:“刚。”

    “哦……你要跟他们去澹光台吗?”弦儿揉了揉发麻的手臂,发现沈浔还在看着她,她看了看自己身上,“你看我干什么?”

    沈浔道:“你早就打算让我带你去澹光台。”

    弦儿手下稍有停顿,她没有说话,沈浔接着道:“你昨天是不是去过谢府?”

    弦儿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胳膊:“关你什么事。”

    沈浔站起来:“没去过的话,又怎么会被人盯上?”

    弦儿见他站起来,也跟着站了起来,她慌慌张张地跑向门边没有推开门,这才发现门被锁上了,再回身沈浔已经跟了上来,他小臂抵住门框将她圈在了怀中,视线逼落下来:“又想跑?”

    “……有、有有点热。”弦儿说完就后悔了,她自己都不信。

    沈浔道:“热就脱。”

    “喂!”弦儿急了,“你干嘛总是欺负我!”

    “有吗,”沈浔轻笑了一声,放慢的声音听起来舒舒服服的,“我要是真欺负你,你还能完好无损地站在这儿?”

    “无耻!”

    弦儿扬起手就扇,沈浔捉住她的手反扳了过去,她闷哼一声,沈浔冷笑道:“劝你最好不要把我惹急了,都这么多次了,还是不长记性吗?说吧,你到底在找什么?”

    弦儿执拗地偏过头,沈浔捏着她的下巴转向自己:“说话要看着我哦。”

    弦儿盯着他:“虽然你救我一命,那也不代表我什么都要听你的呀,难道我吃喝拉撒挨个都要向你汇报吗?”

    沈浔笑道:“你要是想汇报,我也没意见。”

    弦儿怒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要明知故问,”沈浔接着道,“需要我提醒?太行、泽山派、澹光台,下一个是哪?蓬莱岛、绍兴夏氏、还是飞来峰?”

    沈浔把六大名门挨个说了一遍,弦儿嘴角一抽,视线躲到一边:“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门外远文唤道:“沈公子该走啦。”

    沈浔应道:“好。”

    有人解围,弦儿得意地扬了扬眉,转身去开门,门刚一打开,沈浔就勾住她的脖子把她拉回了屋,重重地把门合上了。门外的远文目瞪口呆,愣了一会才红着脸逃也似的跑掉了。

    沈浔在她耳边道:“你以为你跑得掉?你不惜被人捉住就为了进澹光台,这出苦肉计骗的了苏二公子,可骗不了我。”

    弦儿抠住他的手臂:“这都是你猜的。”

    “是吗?喝一口你的血就知道我是不是猜的了。”沈浔说着就一口咬在了那柔软的玉颈上,弦儿一声惊叫,拼命地想要挣脱开,沈浔牢牢箍着她,“你根本不是化妖之血,老实说你到底在找什么,不说别想走。”

    沈浔的唇还抵在她的皮肤上,温热的气息惹得弦儿心绪不宁,她重重地喘着气:“对,我就是在利用你,但是我也给你好处了呀,苏二公子能给你解封印你去解就好了,干嘛要缠着我?”

    “好处?”沈浔甩手将她扔在了门上,“你觉得他会解开亲哥哥做的封印吗?”

    弦儿犟嘴道:“万、万一他能解开呢……”

    沈浔靠过来,弦儿连忙闭眼躲开,没想到他只是去拉门:“你放心,澹光台我是去定了,不过我会日夜跟着你,倒要看看你搞什么名堂。”

    弦儿松口气跟上去,沈浔忽然转身,她险些直接亲在他脸上,沈浔一眨眼睛,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眉梢:“你刚才在期待这个吗,嗯?”

    一路上有些无聊,弦儿沉默不语地跟在沈浔后面,和沈浔保持着距离,所有人都沉默不语地跟在苏舸后面,和苏舸保持着距离,沈浔赶上他的脚步道:“二师兄,做人不能这么无趣。你看大家走得这么慢,最起码还得三五天才到,不如聊聊天你说是吧?”

    他回头去看跟在后面的少年们,好几个人都战战兢兢地举起食指示意他噤声,他回过头置若罔闻:“要不你唱首歌,让大家提提神?”

    背后传来几声轻弱的惊诧声,苏舸依然目不斜视,沈浔道:“要不我来。”

    他飞快地抽出苏舸别在腰间的碧玉笛,苏舸脸上瞬间变了色,伸手一招抓了个空:“还给我。”

    沈浔倒着走在他前面,还不忘晃晃战利品:“想要吗,想要你来追我呀。”

    他纵身一跃远离了人群,将笛子一横信口吹了起来。

    悠扬的笛声穿过山路,穿过衣襟,似冷泉似秋风,所有人不自觉地慢了下来,有人小声嘀咕道:“这不是咱家的清魂曲吗?”

    沈浔只吹了一段就停了,回首笑道:“像不像?”

    哪知回头就是苏舸的手指,正好一把揪住他的腕子,苏舸夺回碧玉笛:“你这样吹怕是半个月都走不到。”他催灵力画符,“你不是嫌走得慢吗,送你一程。”他一掌击在沈浔肩上,一个赤金符文一闪而没,眼尖的少年刚喊了一句“神行符”,沈浔就窜了出去。

    ——

    清浊山是这一带最大的山,却只有一条蜿蜒的小路环绕着山体,路的上层是繁密的树林,下一层却是高耸的竹林,透着间隙望去,湖光潋滟晴方好。

    沿着小路登顶便是赫赫有名的震泽澹光台了,走上这小路没有一柱香的功夫就看到了宽阔的青石阶梯。阶梯的尽头有两根极高的白玉石柱,石柱下站着两个人,远看衣带飘然,长剑在手。

    守卫见到苏舸深施一礼,让进了这一行人。

    澹光台没有山门,里面雾蒙蒙的,刚一过石柱却赫然开朗,一片清明。沈浔好奇地退出去,再走进来。看来虽是没有山门,这守台的阵法却是相当精妙。

    这一片平台及其广阔,能看见不少巍峨的楼宇庭阁,路的两边是花圃,栽满了各色鲜艳的花草。他俯身去看,背后却有人柔声阻止道:“沈公子,花草有毒不要碰。”

    弦儿看见那个身影连忙藏进了人群中,沈浔缓慢地直起身,强颜欢笑道:“呵呵,这不是沐白兄嘛,这么巧,出来晒太阳?”

    苏舸道:“兄长。”

    苏沐白点点头,俊美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只是声音依旧柔和,他向沈浔伸出手道:“听说我弟弟带了客人回来,我来看看是哪个沈公子胆子这么大,敢进澹光台。”

    沈浔挑眉道:“多谢夸奖喽。”

    苏沐白勾勾手,沈浔极不情愿地把手伸了过去,苏沐白查看了一眼封印,道:“既然是俟清带回来的,我就不‘照顾’你了,沈公子玩得愉快。”

    沈浔嫌恶地抽回手,藏在袖子里擦了擦,等苏沐白离开,他才转身对苏舸道:“私……情……?”

    “不是你想的。”苏舸叹了口气,他淡淡地看着兄长远去,脸上月光般柔和,“《周诗》有曰:俟河之清,人寿几何。是这个俟清。”

    沈浔恍然道:“俟清?”

    苏舸继续往前走去:“嗯。”

    沈浔道:“俟清?”

    苏舸终于明白过来沈浔不过是在戏弄他,他目光沉沉地看向沈浔,后者咧嘴一笑,露出嘴边浅浅的酒窝。

    远文跑回来道:“房间分好啦。”

    沈浔看向弦儿,但是人不在,远文接着道:“弦儿姑娘说她要沐浴更衣,刚才就让我带她去客卿的房间啦。”

    沈浔微微一笑:“沐浴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