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搂搂抱抱
苏舸没有跟着沈浔,他自己慢悠悠地往回走去,甚至连山都是一步一步爬上来的,等到了澹光台天也快黑了。被这山风一吹,酒意有些上头,他向两个守卫深深鞠了一躬,弄得两个守卫不知所措地回了一躬。
沈浔晃晃悠悠地奔着墙角走去,冷不丁被人一拉,拽进了旁边的房间。
这房间没有人,屋里黑糊糊的有些冷,沈浔看不见那人的样貌,只闻见身前飘来的熟悉香气,闻着沁人心脾直钻脑袋。他傻乎乎地笑着捏了一把那人的脸蛋,对方恼怒地低声呵斥道:“喂,大白天的你就喝多了?”
酒让沈浔浑身散发着热气,他笑道:“那小猫咪你是给我醒酒来了?”
弦儿狠狠地锤向他:“你能不能正经点儿!我刚才听见有人在说大会上的事儿,你打人了?”
沈浔轻易地抓牢了弦儿就要落下的拳头,她的手冰冰凉凉的,他垂眸在那拳头上落下一吻,弦儿先是一惊,之后拼命想要挣脱开。此时门外有几个人走了过来,沈浔反身一转,抱着弦儿按在了门上。
那几个人居然还在外面聊着天,沈浔的脑袋落在弦儿的脸侧,有好几次她都感觉到他微凉的鼻尖蹭到了自己的脸,她忍受着这近乎轻薄的动作,脸颊渐渐火烧一般灼热。
她痒得轻颤了一下,沈浔忽然在她耳边温柔一笑,温热的气流拂过她的耳朵,她蓦地伸出手去推他的肩膀。
可是她没能推开他,反而让沈浔的脑袋移到了自己的正前方,他下巴顶到她的额头上,懒声道:“别动。”
弦儿羞道:“别、别这样。”
门外的说话声停了停,沈浔连忙低下头,端住她的下巴,将拇指按在了她的嘴上,好在门外只是停了一停,便听见脚步声渐渐离开。
沈浔的手指擦过柔软温热的唇,他脑子里甚至浮现出了那触感的形状。他放下手,嘴角微微一扬,坏笑道:“别哪样?”
这语气多少有些故意了,弦儿的脑子里已经一片空白,连挣扎都忘了,她闻着沈浔呼出的酒气,有一丝丝花的甜香,她红着脸喃喃道:“你真的喝多了?”
“你希望我喝多了?”
弦儿转身去拉门,沈浔一掌拍上了打开一条缝隙的门,销上了门栓:“你不是来找我的吗,现在我喝多了脑子不好使,万一过会儿躺地上了呢?”
弦儿焦急地反驳道:“谁来找你呀。”
她微弱的语气拐出一个婉转的弯,拖着长长的尾音听起来酥酥绵绵,甜入心间。沈浔就像被糖拐卖的孩子,他嘴角一弯,强行将她拉入了怀中,他将头搭在了她的头顶上:“就当你是来看我的,好不好。”
沈浔的语气软糯而低沉,弦儿感觉整个人都随着他的声带震动了一下,他脑袋沉沉地压下来,好像整个人都跟着一起松懈了下来,弦儿只觉得自己脖子要断了似的,伸手托住了他的腋下道:“起来,你太沉了。”
沈浔“咯咯”一笑,懒洋洋地道:“痒。”
他说着痒却没有动弹,依旧死死地抱着弦儿,弦儿的脸埋在他胸口,能听见铿锵有力的心跳声,沈浔突然道:“好难受呀。”
弦儿道:“哪、哪里难受?”
沈浔道:“你靠着的地方。”
弦儿原以为他有外伤,想了想,意识到他指的是心:“你……不开心?”
“嗯。”
阴冷的房间里,传来这一声轻暖的回答,带着奶声奶气的鼻音,让弦儿心里一动。
她怎么想都觉得这一声好像撒娇,她往上抬了抬沈浔,没有成功,却意外发现他只是圈着她的肩膀而已,索性一蹲,从他怀里掉了出来。
沈浔怀里一空,他迟缓地转过身,靠在门上坐了下来,那站都站不住的样子确实是醉得不轻。弦儿揉了揉发僵的脖子在他面前蹲下,托着粉腮道:“我现在是不是问你什么你都能回答?”
沈浔闭着眼睛夸张地张了张嘴,发出一个没有声音的大笑:“有奖励吗?”
弦儿撇撇嘴,道:“有有有。第一个问题,我们以前认识吗,我怎么觉得你好像认识我?”
沈浔傻傻地笑了笑,半天才道:“奖励。”
弦儿怒道:“奖你个头,你都还没回答!”
沈浔“哦”了一声,道:“什么问题?”
弦儿无语地站了起来,还说问点什么,就他这样子,脑子根本就跟不上。她气冲冲地想要离开,但是沈浔又挡着门,团团转了一圈,准备从窗户走,谁知沈浔突然“嘘”了一声,道:“柳叶。”
弦儿蓦地停下了,上次在幻祟山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怎么会知道‘柳叶’这个名字?”
沈浔歪头一笑,灿烂明媚,嘴边的酒窝就如同让人深陷的沟壑,越看越觉得像个蜜罐:“我的猫。”
弦儿忍不住伸手戳了那酒窝一下,沈浔的笑呆了呆,忽然伸手捉住了那只手,道:“这次是你先动的手。”他伸手揽住她的后颈,弦儿忽然清醒,一掌推开了他。
这一掌对于一个醉酒的人来说那是相当的重了,沈浔索吻不成反而被一掌推倒在门栓上,直接晕了过去。
——
人未歇,烛已竭。
已经是凤凰台大会的第二天,此时拂晓刚过,树叶上垂着饱满的露珠,欲落不落愁杀人。
一个老人伏在香樟林中哭得死去活来,他身前的地上有什么用白布遮得严严实实,从白布起伏的样子来看,不难分辨出人体的四肢和头颅。
苏舸刚刚回到澹光台又被大会善后的人叫了回来,眼神里的疲惫一闪而逝,他细细打量着尸体和那老人,苏沐白远远看见他就迎了过来,两人点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苏沐白道:“家属不让抬走尸体,执意要把沈浔带过来。”
苏舸逐一审视着围在尸体边的几个人,清一色天蓝底纹的长衫,高扎发髻:“绍兴夏氏?”
苏沐白略略颔首。
苏舸道:“看过尸首没?”
苏沐白摇头:“不让看,从我站这儿就没见过尸首的样子。沈浔怎样?”
苏舸回道:“在房间昏睡。”
苏沐白道:“不曾离开?”
苏舸有些不满地看向兄长:“不是他。”
苏沐白是苏氏既定的继承人,也正是如此,在面对外人的时候他一直都是严肃的,加上本来就长得冷冷清清,整张脸更加如覆冰霜。唯独在亲弟面前,他才会满面温柔,如春风和煦。
苏沐白看着苏舸坚定的脸,如花开眉头一展:“好,听你的。只要保证他不出来,我这边自有办法。”
苏父面前站着的便是夏宗主,老人已及耳顺之年,虽然身形瘦削,一绺白髯,脸上却红润润的,背影看起来挺拔而沉稳。他身后一个打扮精致的门生眼窝微微凹陷,显得山根高挺,再加上眉眼婉然,一下子就把同队的人比了下去。
苏舸道:“那个是——”
苏沐白道:“夏衍冰,夏老宗主的亲传弟子,老宗主的儿子过世后,认了他做义子。”
两人说话的时候,夏衍冰一直环视着四周树林,没多久便离开了自己门人的队伍,苏舸看向兄长,苏沐白便关切地点点头:“去吧,小心。”
这里的路大半是被踩出来的,夏衍冰沿着一条一足宽的路缓步前行,似乎在寻找线索。苏舸远远的跟着,走过一片泥洼地忽然看见前面的树后红光一闪。
他几乎是一瞬间就认出那红光,飞身一拦,右手牢牢地抓住了那人执剑的手腕:“你做什么?”
苏舸有些急,那人本来是要冲出去的,被他生生一扯反而扑进了他的怀里,左手因被制住而高高举起,右手刚好扶住在了苏舸的胸前。
一丝幽兰沁鼻,怀里的人一脸惊惶失措,苏舸俯首看着她,压低了声音:“你要做什么?”
女子娇弱地喘息着,嘴唇由于惊吓而微微苍白,她定了定神,脸边飞上一丝红意:“苏俟清?我……你放开我!”
女子在他怀中挣扎,苏舸纹丝不动地箍着她细弱的腕子:“你跑不了,你要对他做什么?”
夏衍冰已经走远,女子用力推开他,扭身要跑,却又撒不开左手,于是右手扣针回身刺向苏舸的穴位,苏舸打掉她的手腕,两人一拧一绊跌下了土坡,坡下便是泥洼地,摔得两个人一身黑泥。
苏舸一甩发带,纤尘不染的衣衫完全被污泥毁掉,他果断扔掉女子的长剑,将她两只手腕扬过头顶,抓在了一处。
他呼吸的热气擦过女子颈间,女子羞得面颊绯红,低声吼道:“苏俟清!你放开我!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苏舸单膝跪地:“你要对他不轨。”
女子几乎带着哭腔:“明明是你要对我不轨!”
苏舸正色道:“我没有!”
女子仰头盯着他:“那你这样抓着我!”
苏舸忽然回了神,尴尬地道:“你不许跑。”
女子满面嗔怒:“你这么近我往哪里跑!”
苏舸松开手,依然跪在她面前:“我看见你——”他蓦然怔住,伸手挽起女子的青丝,那一捧发丝间隐藏着一根赤红的发绳,他再望向旁边,她的剑好好地收在剑鞘里,不禁哑然。
女子委屈地抱起双腿,把脸埋了起来,苏舸慌忙撒开她的发绳,把女子的剑捡回来,摆在她面前:“……你别哭。”
女子抬起头,并没有泪痕,苏舸脸上带着问询,款款温柔:“没哭就好。”他与女子并肩坐下来,沉默了许久,才道,“我以为你要杀他。”
“杀人?”女子忽然笑道,“你居然会犯这种错误,我就当你是——关心则乱。”
苏舸微有讶异地看向她,女子狡黠地冲他一眨眼,提了剑站起来,她甩了甩袖上的污泥,一瘸一拐地往坡上走去。
苏舸也站起来,一把捉住她的腕子:“你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