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温香玉暖
女子低头看着他的手,苏舸没有松开,她徐徐看上来,最后盯住他的双眼:“我们认识吗,我的脚怎么样,好像不需要你操心吧?”
苏舸飞快地封了她的穴,理所当然地拦腰把她抱了起来:“需不需要,你也不能走。”女子瞪着一双美目,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他,苏舸边走边道,“逮你比逮沈浔还费劲。”
回去的路上,众人看见仙气飘然的苏舸一身污泥,怀里还抱着个同样一身污泥的人,都惊得目瞪口呆,连趴在地上的老人都忘了哭嚎。
苏沐白看了眼同样吃惊的父亲,忙追过去,用自己的身子挡住了众人的视线。女子紧紧抓着苏舸前襟,把脸埋进他胸前的衣服里,苏舸一脸正气地对兄长道:“这是那个女子。”
苏沐白听见“女子”二字,脸上竟然现出一丝笑意:“哪个?”他刚想低头细看,苏舸脸一黑,从他身边绕了过去。
到了澹光台依然少不了吃惊的路人,苏舸一脸从容地直奔医舍,女子道:“你带我去哪里?”
苏舸道:“穴解了?”
女子“嗯”了一声。
苏舸道:“去医舍。”
女子拉住他的衣领:“我不要,我要洗澡。”
苏舸低下头,一双可怜的眼睛幽幽地望着自己,他明知这是装的,脸上还是忍不住泛起涟漪:“哦,好。”他原地站了一会儿道,“你……是否介意去我那里,客卿的房间有些远。”
女子摇头,蹭得苏舸有些痒,他把女子抱到自己的房间放下:“一会儿有人来送水。”
他退出门外,女子拦道:“哎……有别人来怎么办?”
“放心,没有人敢进来。”苏舸说着又复回来,取了一套新衣,才转身离开。
熏香常年沁透着,熏得木器散发出清甜的味道,苏舸的房间收拾得极为整洁,帘钩勾起鹅黄色的珠帘,里面的书案上仅仅摆着几只上好的狼毫笔和一方端砚。
女子轻轻一弹那狼毫,勾了勾嘴角。
——
弦儿正一丝不苟地盯着昏睡的沈浔,后者一个鲤鱼打挺从榻上翻起来,他冲下地哗啦把门打开,正撞上悬着手想要敲门的苏舸。
苏舸见他光着脚,蹙眉道:“发什么疯?”
“呃……”沈浔退后了一步,回头看了看惊呆的弦儿,“最近做梦颠三倒四,有点儿分不清现实了,有事?”
苏舸走进来:“你打的那个人,刚刚被发现死在了凤凰湖外的香樟林里。”
沈浔定定地看着他,良久发出一声感叹:“哇哦。”
门口吹来的风带起一丝皂香,他嗅了嗅道:“你刚回来?”
苏舸道:“半个时辰之前。”
沈浔审视着他:“是不是刚洗过澡?”
苏舸的耳廓微微发红:“……嗯。”
沈浔的眼角洋溢起笑意:“光说‘嗯’怎么行?”他掀起苏舸的衣领,又复拍平,“小哥哥,从实招来吧,我掐指一算,你肯定不是一时兴起才去洗的。”
苏舸被问得心不在焉,沉了一会儿才在对方的逼视下回答:“我……在树林遇到了弦儿姑娘的师姐,出了点误会,不小心……跟她一起跌到了泥坑。”
沈浔眼睛亮亮的:“然后呢?”
苏舸如实答道:“我把她带回来了。”
沈浔看见他的表情,好一阵坏笑:“行啊,还知道把人带回来。”他又回头看了看弦儿,“我是不是有什么事儿想不起来了?”
弦儿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昨天你喝多了,从回来就一直在睡觉。”
沈浔想了想:“有吗?”
弦儿点头如啄米:“嗯嗯嗯!”
“啊……”沈浔放弃了回忆,“要不要去见见你的小师姐?”
几个人刚走到苏舸的房前,屋门分开左右,女子换了一袭白衣,望向门外的三个人。弦儿一边喊着“小师姐”一边扑上去。女子披着潮湿的头发,眼眸深处清潭凉凉,倒是一看向苏舸,那眼神格外勾人。
苏舸道:“姑娘……”
女子道:“泠衣。”
苏舸重新道:“泠衣姑娘,你的脚好了?”
泠衣盈盈一笑:“多谢关心。”
沈浔招了招弦儿道:“走吧,让人家单独呆一会儿。”
弦儿往泠衣身后躲了躲,泠衣拉住弦儿的手道:“不多扰,我们这就走了。”
沈浔指向弦儿道:“你要把她带走?”
泠衣护住弦儿道:“怎样?”
苏舸道:“不怎样,不过你们两个谁都不能走,就算夏氏的事情与你无关,你们的动机还是会影响我做事。”
泠衣好像不以为然,她放开弦儿走下台阶,站在苏舸面前道:“你未免也管得太宽了些。”
苏舸看着她极具攻击性的眼神道:“你出不去澹光台。”
泠衣道:“我可以偷一块腰牌。”
苏舸道:“你离不开我的视线。”
泠衣笑起来:“好啊,那就不离开,反正你要对我负责。没忘吧,苏二公子?”
苏舸沉默了片刻,轻声道:“没忘。”
沈浔不太明白:“二公子,你不是说不认识她吗,我怎么听着不像?”
“不认识。”
“不认识。”
苏舸和泠衣异口同声,泠衣幽幽冷笑,她忽然转身飞踹沈浔的腰间,分水匕破鞘飞出,她纵身一接划向苏舸,左手同时掐出剑诀。一道红光从屋里飞出来,直飞苏舸脸面,电光火石之间,墨侵一击归鞘,两个人分开两丈。
“漂亮啊!”沈浔赞不绝口。
泠衣不由分说再次出剑,两人几次穿梭,衣袂如暴雪翻飞,再次落地,泠衣的肩髃穴刺中一枚银针,苏舸扔掉手里的另外两根道:“幼稚。”
泠衣一时恼羞成怒,迅速掐剑诀引剑气,红光迸射如赤蛇无数席卷庭院,沈浔眼疾手快抓起弦儿退进屋里,眼见墨侵更快地拦住红光,果断劈开剑气直撞红色的剑身,“铮”的一声红剑直接插入地中,消散了恶风。
墨侵的剑气击中泠衣,她抹去嘴角的血痕,眼中锋芒毕露。
“二师兄,”远思急匆匆地跑来,“有事需要你做主!”
苏舸扬手握住墨侵,回首的瞬间双指一甩,泠衣瞬间封住经脉跪倒在地,苏舸道:“回来再收拾你。”
弦儿跑出去扶泠衣,沈浔将她拉回来,点向她的额头:“还有你,有师姐了不起啊,还想跑?我现在去那边看看,你最好给我乖乖的。”
弦儿不服气地揉了揉:“就是了不起。”
远思大步追着苏舸,沈浔赶上来道:“出什么事了?”
远思道:“大师兄他们在香樟林遇到阴尸袭击了,大家正维持着传送阵,刚刚传回第一批伤员。这临时开的传送阵消耗灵力太快,高修为的师兄和师叔都在外面回不来,只能靠二师兄了。”
话虽如此,现场却丝毫看不出慌乱,一片井然有序。一部分人进阵抬出伤员,一部分人轮流替换着维持传送阵,但这些人明显还是孩子,坚持太久已经有人当场昏厥。
苏舸刚要上去,沈浔拉住他道:“能不能让我帮忙?”苏舸嘴角动了动,没有说话,沈浔接着道,“可以用傀儡做灵体,我注入灵力让小白兔们维持就可以了,完事儿你再给我封上。”
“师兄!”
一个孩子终于体力不支呕出一口鲜血,险些一头栽下来,远思架着他走下传送阵,沈浔道:“再吐一口可就废了,这些孩子的未来可在你手中呢。”
苏舸攥了攥拳头,伸手按在了沈浔额头上,封印一开,沈浔只觉灵如潮涌,一时间头晕目眩,苏舸扶住他道:“可以吗?”
沈浔站稳道:“太刺激了。”
他要了两张纸符,跳入阵台:“我准备好了。”
苏舸点点头,四个门生纷纷退出阵台,两人以符纸为傀,行云流水般注灵起阵,霎时腾起一片绚丽的光彩。
不多时,纸傀儡悠然飘在空中,自主维持起传送阵法。
阵外一片惊叹声,沈浔跳出阵法,拍着一个目瞪口呆的门生道:“加油,少年。”
苏舸道:“你回去,我要去香樟林。”
沈浔疑惑道:“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你是想当桥还是想当驴?”
沈浔张嘴就是语塞,他翻了个白眼,苏舸无奈道:“你看看送回来的都是什么人。”
沈浔这才往人堆儿里看,除了席子上躺着的,站着的也有很多穿着天蓝色底纹长衫的人:“呵,冤家路窄。不要紧,我跟你一起去香樟林就是了,你撇下师弟们合适吗?”
苏舸望着送回来的人,这些人和他在香樟林看见的差不多,照他的记忆,除了父亲、兄长,只剩下夏宗主和夏衍冰了:“传送阵最少两个人勉强开启,只有父兄能做到,那剩下应战的只有夏宗主和那个夏衍冰了。夏宗主毕竟年纪大了,夏衍冰我并不了解,我担心……”
沈浔没等他说完便再次跳回来,对那几个门生道:“逆转一下传送阵。”
眼前金光一闪,景色忽然变成了熟悉的香樟林,苏父和苏沐白异口同声道:“俟清?”
苏舸软声应道:“嗯。”
沈浔张大了嘴,惊叹道:“好多!”
不远处一群焦黑的阴尸正发狂,夏宗主负伤在地,夏衍冰右臂带着血迹正打算搀他进阵,两个人与沈浔对视了一眼,擦肩而过。夏宗主忽然停住,以剑杵地道:“是你!你为何在此!”
沈浔四下张望道:“这儿难道写着沈浔不得在此?”
夏宗主怒声呵斥道:“混账!”
沈浔赔笑道:“您太谦虚了!”
夏宗主气得差点昏厥,苏舸挡在二人之间,对夏衍冰道:“快送夏宗主去医治。”
苏父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待送过去这两个人,他立刻收了阵伸手扶住了几近歪倒的苏沐白,苏沐白摆了摆手深咳几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阴尸群里,一个颀长的身影高高跃起,漂亮地翻出来,才刚落地尸群迅速将他围死:“再来!”
墨侵凌厉出鞘,飞斩阴尸的颈项,然而剑身“铮铮”几声如削钢铁,并没有如愿以偿。
阴尸堆里的人喊道:“可是苏俟清?”
苏舸接住墨侵道:“正是。”
那人又道:“这些阴尸虽无驱使却对任何符咒无效,沈家小子来了没?”
沈浔喊道:“来了!你是谁?”
“抢了我的酒,这么快就把我忘了!我是飞来峰江镜!”那人接着道,“放分水匕冻住他们!”
二人瞬间领会,沈浔放出匕首,心沉似水,只见凤凰湖中一道水柱冲天而起,直直吸向尸群,江未涟蹬尸肩跃起,堪堪落在苏舸身边。
而尸群刚好冻在了一处,就是冰层有些厚。
江未涟掸去浮土,笑道:“不错嘛。”
沈浔摇了摇头:“灵力太多用不习惯,过力了过力了。”
分水匕这才破冰而出,他戳着冰坨道:“这个乌漆麻黑的东西,我在幻祟山遇到过,不是说符咒无效吗?我还炸过他们呢!”
“哦?爆破符倒是和其他术咒不太一样,我还真没有想到,下次可以一试。”江未涟顿了顿道,“你方才说到幻祟山?”
沈浔道:“没准这几个就是从幻祟山跑出来的。”
江未涟道:“这是阴尸,又不是鬼怪,走到这儿只怕腿都断了。”
沈浔道:“他们又不怕腿断。”
江未涟:“……”
江未涟道:“你欠我一坛酒。”
沈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