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替罪羔羊
“你——”
沈浔的食指搭上自己的唇,泠衣想要关窗,他架住窗扇爬了进来:“我来看看,你这么急着赶我走是为了见谁?”
泠衣低声道:“没谁。”
“嘴硬。”他指着隔壁的墙,“他?我听说上次没成功,反而被俟清捉到了是不是?”
泠衣道:“你走开。”
“如果他走了,你岂不是也要跟着走?”他看着面无表情的泠衣,一直把她逼到墙边,“这可不行,上次是我放跑了你,既然没跑你可就逃不掉了。”
泠衣已经没有退路,她靠在墙上,道:“你打不过我。”
这句话引得沈浔得意一笑,他扬起手腕将手背面向了她:“是吗,真不巧,我的封印解了,俟清还没有给我重新封上,现在别说一个你,两个都不是我的对手。”
泠衣的脸色梨花煞白:“我才救过你,你就恩将仇报。”
沈浔的笑意相当持久:“嗯……有道理。”他松开手,“既然你想跟他,那就跟吧,可不要忘了可爱的小俟清。”他转身攀出窗外,回头道,“一会儿见。”
——
弦儿来到空无一人的医舍,在一堆白瓷瓶中翻找了半天,终于找到自己想要的:“甘遂粉……连大太行的药材都有,厉害厉害,一会儿回来还得再备点。”
她走出去,循着方向自言自语道:“女侍住所……夏什么来着……瞎眼病?送你点东西让我开心一下吧,倒要看看你是不是正人君子。”
一个时辰后。
夏氏门生围着厨房吵吵嚷嚷,远思正焦头烂额地调停着,不时有人跑开又跑回来,脸上都是一片虚脱的惨白。有人架起厨师往恭房走,弦儿远远地看着,夏衍冰先行离开了人群往恭房走去。她跟上去,等夏衍冰进去之后,把从女侍住处偷来的东西扔在了院子里。
苏沐白从外面进来,看眼一片骚乱,疑惑道:“远思,这是怎么回事?”远思解释了一番,苏沐白道,“中毒?”他端起菜碟,“好像没有什么异味,厨师呢?”
远思面露难色:“他们拉着厨子去恭房,说要讨个说法,那地方能怎么讨说法,太过分了吧,我也拦不住。”
苏沐白生气道:“荒唐,将他们留下养伤,居然在我澹光台如此放肆。”
夏衍冰走出恭房,院子里赫然躺着一个红艳艳的抹胸,他脚尖顶着那抹胸不由得一愣。
而此时,夏氏门生正拉扯着厨师走进院子,苏沐白和远思也追了过来,一群人看看夏衍冰,又看看他跟前的抹胸,一时间鸦雀无声。
远思先道:“夏公子,你的东西掉了?”
人群里忽然爆发出一片嗤笑声,夏衍冰脸上青红不接,道:“不是我的。”
远思道:“这院也没有女眷,掉了就掉了,用不着不好意思。”
夏衍冰恼怒道:“都说了不是我的,我出来它就在地上!”
远思道:“那夏公子不如先捡起来?”
夏衍冰瞬觉颜面扫地,怒气冲冲拂袖欲走,但是门口挤满了人,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要捡自己捡!”
沈浔溜达到这边,正好看见这一幕,他暗地里给远思竖了个大拇指。他躲在人群后面看了会儿热闹,觉得吵吵闹闹没意思转头往回走,却不想被人拦住了去路。
“惹完是非就想走?”
夏宗主以剑杵地,厉目看着沈浔,沈浔耸耸肩,道:“您老人家也拉肚子?”
他错身要走,夏宗主怒喝道:“站住!”
沈浔站住道:“夏宗主您干嘛老是盯着我不放,莫非您要收我做干儿子?夏宗主,做人不能总是一厢情愿,不是谁都愿意给您当儿子。”
夏宗主道:“混账!你做了什么你该心里清楚得很。既然没有人来教育你,不如老朽来教育教育。”
说话间,夏宗主出掌如风,沈浔慌忙抬腿避过,一边躲一边喊:“杀人啦,姓夏的杀人啦!”
院子里的人呼啦全跑了出来,苏沐白当即制止道:“夏宗主!”
夏宗主手下不停,道:“这孽障下药害夏氏门生,又扔女人之物侮辱老朽义子,是否应当严惩?”
苏沐白道:“夏宗主,该惩罚也是归于雷宗主,况且没有证据,请不要妄加猜测!”他闪身打算拦在沈浔面前,夏宗主抢先一步打在沈浔身上,沈浔只觉胸口一闷飞了出去,撞断了一片花枝。
夏宗主还待上前,苏沐白牢牢扣住他的手腕:“夏宗主,不可以!现在是在澹光台!”
夏宗主冷哼道:“难道苏氏要包庇这个孽障?爹娘不教养,总得有人管一管!”他甩开苏沐白,“大公子若依然阻拦,莫怪老朽剑掌无眼!”
苏舸给自己解封的事不能让外人知道,否则澹光台有口也说不清了,沈浔硬生生接下这一掌,疼得眼前乱麻麻的,他抹去嘴角的血,笑道:“我是没有爹娘教养,我承认,但作为一个宗主在别人家里胡作非为岂不是更没有爹娘教养。”
苏沐白斥道:“闭嘴。夏老宗主身体要紧,请别动怒,沈浔再怎样也禁不起您一掌之力,我们可不可以有话好好说。”
夏宗主收了手,怒气冲冠道:“大公子不如亲自问问他。”
沈浔咳了一声,道:“我不过是来看个热闹,非要被人说成罪魁祸首。”
夏宗主道:“你一直跟着我的这帮门生,是何居心?”
夏衍冰道:“既然他一直跟着,不如随身搜一搜,下药总要有容器,无论是纸张还瓶罐都应还在身上。”
苏沐白回头看了一眼沈浔,沈浔揶揄道:“呦,可以啊,夏公子还会贼喊捉贼?”
夏衍冰脸色煞白,夏宗主重重戳地,道:“荒唐!”
苏沐白道:“如果沈浔身上真有证物,那请夏宗主允许雷宗主亲自惩罚他,倘若没有,还请各位身体康复之后迅速离开澹光台。”
“好!”夏宗主道,“倒要看看如何惩罚这个孽障。”
苏沐白道:“我替雷宗主做主,如果是沈浔所为就断其一臂,如何?”
夏宗主道:“最好说到做到。”
沈浔冷笑道:“那我劝你们还是赶快收拾东西吧。”他伸手自解衣带,将外衣抛在地上,挑衅地看着夏氏,很快将上身脱得干干净净,“裤子还脱吗?”
夏衍冰脸上变了颜色,夏宗主冷哼一声道:“兴许早就被你扔掉了,算你走运。老朽谨遵诺言,明日一早离开澹光台!”说罢带着众人转身离开。
远思忙扶起沈浔,道:“沈公子你没事吧?”
沈浔重重咳着,依然挤出一丝笑意:“真没想到你愿意帮我洗脱,多谢。”
苏沐白道:“俟清肯相信你,我也只是相信他而已。再说了,不是便不是,没什么谢不谢的,我总不能看着外人在我澹光台撒野。远思,带他去医舍,明天之前最好不要再出门了。”
远思应了一声,搀着沈浔目送他离开,沈浔推开他道:“你去忙吧,我自己去医舍。”
远思担心地道:“你能走的了吗?”
沈浔弯腰捡起衣裳胡乱一披,回头一笑:“能。”
沈浔推开医舍的门,泠衣已经回来了正在称着药材,回首看见他狼狈的样子不由得一惊:“你是去跟野猪打架了吗,衣服都烂了。”
沈浔从她身边过去,踉跄着倒在榻上:“你还真是敬业,打算在这干个长工?”
“什么?”泠衣看见他胸口的伤,又拎起他的手腕,纤眉一紧,“夏宗主的开山掌?你这是做了什么,不要命了?”
沈浔道:“别提了。”
泠衣起身拿来一个药瓶,倒出一粒塞到沈浔嘴中:“把这个吃了。”
沈浔嚼着药,嘴里含糊道:“这什么鬼东西,就不能入口即化。”
他越嚼表情越难看,张嘴就要吐掉,泠衣恼火地箍着他的嘴,递过茶水,沈浔接过来胡乱嚼了两口,一口水强咽了下去,谁知那水是苏氏凉茶,喝得他差点翻白眼。
泠衣点燃一根蜡烛,又从抽屉取出一片药膏:“你到底怎么回事?”
医舍的门突然开了,弦儿溜进来,看见沈浔转身就要跑,沈浔道:“问她。”
弦儿噘着嘴退回来,泠衣把门关好:“你闯祸,他当了替罪羊?”
沈浔就这么看着弦儿,弦儿走过来道:“我只是想帮师姐试一试那个姓夏的,顺便把他们留在澹光台,夏氏要是回了绍兴就不好跟了,谁知道你会被那个老头盯上嘛。”
沈浔道:“没事,你亲一下就算弥补我了。”
泠衣托着膏药过来,一把贴在他胸前,把他烫得“嗷嗷”直叫,泠衣拉上他的领口:“我看这一掌打得太轻了。”
沈浔笑了笑,道:“我在外面听见人说铁骨睚眦,你了解这只异兽吗?”
泠衣一边净手一边道:“你问哪一段?”
沈浔道:“契约。”
泠衣停了下来,纤纤玉指浸泡在凉水中:“睚眦弑杀,与其成契后需要供给千人血肉和千柄兵刃,你爹就是靠他大杀四方的。但实际上,焚灵之战并没有死伤千人,所以契约还在,睚眦还是属于他。只不过,他的亲生骨肉也可以驱使睚眦,只是需要再结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