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14.第十四章 绍兴夏氏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天空渐渐阴霾,山上的雾被吹得聚了散,散了聚,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样子,而澹光台一如往昔,宁静祥和。

    由于客卿那边都是夏氏,苏舸没有让沈浔回去,把他关在了自己的房间,随后去找父兄交代了事情的始末,没多久便回来了。

    沈浔四仰八叉地躺在苏舸的榻上,一副了无生趣的样子,他既没有去找弦儿也没精神抖擞地怼人,苏舸放下剑道:“你怎么了?”

    沈浔摇摇头,脸朝里了。苏舸觉出来他今天有些反常,却也没在意,随手挑了一本书在案边坐下。

    “他们是在这儿认识的吗?”沈浔冷不丁冒出一句话,苏舸扭头看他,却被屏风挡住了。他说得含糊,苏舸却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个“他们”指的是他的父母。

    良久,苏舸说道:“是。”

    沈浔道:“我出生的时候,你多大。”

    苏舸道:“长你两岁有余。”

    沈浔道:“那你一定见过他们了。”

    苏舸道:“是。”

    沈浔道:“那你知道他们什么样子?”

    苏舸道:“知道。”

    沈浔长出一口气:“真好,我自己的爹娘,我却什么都不记得。”

    苏舸沉了片刻,道:“你爹为人温雅风趣,比你高一些,你不笑的时候跟他很相似。你娘精灵可爱,你笑的时候又很像她。”

    沈浔淡淡一笑:“那更像谁?”

    苏舸道:“你爹。”

    沈浔道:“也是,毕竟都是男的,像个女人成什么样子。”他又道,“你才两岁,怎么能记得住,骗我呢吧。”

    苏舸道:“没骗你,有家规。”

    沈浔道:“你是神仙吗,怎么可能从来没破过家规。”

    苏舸道:“没破过,况且你父母去世时候我已经五岁。”

    “好吧,”苏舸听见他翻了个身,“舅舅说我的名字不是我爹娘起的,那是谁起的?”

    苏舸道:“表字是我祖父起的。”

    沈浔道:“名也是吗?”

    沈浔等了好久,这次,苏舸没有回答。

    苏舸伏在案上睡着了,一缕缕乌黑的发丝在书案上扑散开,有一小撮搭在了砚台沿子上。沈浔蹑手蹑脚地走过来,将他那一撮头发提出来,又蹑手蹑脚地翻过窗户,跳了下去。

    停尸地方在医舍的后面,离冰库很近,沈浔避开几个医师,从侧边闪了进去。推开门,一具漆黑的棺材正正摆在屋子中间,他见没有上钉子,便拿匕首插进去微微一顶就推开了。

    正值盛夏,棺材里却没有想象的那么恶臭冲天,苏氏似乎用了特殊的法子保住了尸身不腐,沈浔扫了一眼那令人作呕的脸,嫌弃地拎了一沓子纸钱盖住了。

    这是被他开了瓢的夏氏,还好不是远文。

    好在这尸首并没有换衣服,用不着扒开了看。被血浸透的地方只有一个寸余的伤口,大约是在胃部。他用手比划了一下,这个人比他矮上一头多,看伤口应该是剑伤,他翻动尸体,背部也有一个相似的伤口,比前面的低了一些。

    凶手比这个门生高,从上方用长剑斜着刺下来,他不由得想起远文遇刺的那一晚,那个人是看见自己之后才动的手,这一个虽然不是,但是白天那一吵,谁都会怀疑是他干的。

    “你在做什么?!”

    背后一声低沉的断喝,吓得沈浔松了手,尸体沉沉地翻回原先的姿势,砸得棺材空空一响。背后一个夏氏服装的男子正怒气满额地看着自己,沈浔看了一眼已经出鞘的长剑,道:“别冲——”

    对方看清是他提剑便砍,沈浔不住地上蹿下跳:“大侠,别冲动!”他扭到棺材后面,对方忍住没有劈下来,接着就看见了尸首脸上脸边的一沓子纸钱,不由得更加生气,“禽兽!”

    沈浔忙道:“不不不是!”

    对方一脚踹上棺材盖,轻身一跃逼近沈浔,沈浔跳上棺材,脚底抹油,一路跑了出去。

    “站住!”

    沈浔回头道:“你当我傻,我为什么要站住!”

    那人怒道:“油嘴滑舌,必然鼠辈!”

    他这一追,沈浔有些慌不择路,一头扎进了医舍的药房。药房的窗都被封起来了,遮光蔽日,他东转西转也没有转出去,忽然有人一揽,将他拉到了自己身后。

    “进去!”

    那人一推,沈浔感觉自己进了一个药柜,逼仄的空间里一股浓郁的药味。不多时沈浔就听见了扣门声,外面清晰地传来两个人的对话。

    “这位医师,请问是否看见一个穿着淡灰色衣服的人?”这是刚才追他的那个人。

    “还真没有,你是夏氏的公子吧。”

    “啊是,在下夏衍冰。”

    “夏公子,医舍就这一道门,你看这药房四面不透风,怎么会跑进来人?”

    “可是……”

    “难道,你觉得我身为苏氏医师,眼睛不好使?”

    “不不不,是衍冰失礼了,告辞。”

    衍冰失礼了,呕。沈浔暗暗学着他说话,做出个恶心的表情,他听见门被阖上,过了片刻,有人靠近自己的柜子,轻轻说道:“你要怎么谢我,沈公子?”

    “是你?”

    沈浔推门,却发现根本推不动,外面的人拿着钥匙“叮当”一敲,道:“想出来?求我。”

    “臭丫头你想得美。”沈浔靠在柜子里,摸索着门缝,接着道,“你怎么还在澹光台,今天这么好的机会,你为什么不跑?”

    外面的人道:“我本来就想进澹光台,为什么要跑。”

    沈浔道:“泠衣姑娘,你小师妹已经在澹光台了你还来做什么,全家喜团圆?”

    外面果然是泠衣,她嫣然一笑道:“谁说我是来找弦儿的?”

    沈浔道:“澹光台有秘密宝藏?”

    泠衣道:“有又怎样?”

    沈浔道:“少蒙我。”

    泠衣道:“爱信不信。”

    “行行行,”沈浔放弃了撬门,接着道,“难道说,你喜欢被我家俟清抱抱?”

    “姓沈的!”泠衣狠狠地砸了一下柜门,“狗改不了吃屎,你改不了无耻。”

    “哈哈哈哈哈,真押韵!”沈浔笑个不停,“放我出来,不然,我就告诉俟清——”

    泠衣打断他道:“说笑,英明神武的沈公子连个药柜都出不来,去哪告?”

    沈浔毫不气馁,接着道:“好好,我要是想出去,也不过是一掌的事儿……”

    泠衣冷笑道:“别费劲了你,想出来就乖乖求我,否则我们没什么可聊的。”

    沈浔道:“那不也聊这么半天了吗?”

    泠衣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我呢,油盐不进,软硬不吃。除非你想破门而出,那可难保不会被俟清知道了哟。”

    沈浔道:“你这样就耍赖了。”

    泠衣道:“现在是你在柜子里。”

    沈浔服软道:“泠衣奶奶您是个好人,放我出去吧,我给您端茶倒水。”

    柜门“哗啦”一声打开,沈浔道:“哎呀,熏死了,差点变成——”他看了看柜子上的药签,“车前草精。”

    泠衣坐到一边讥讽道:“那你还真是利尿。”

    沈浔哈哈一笑,坐到她对面:“俟清家真是阔气,连药柜都这么大个儿,考不考虑嫁进来,我可以免为其难叫你一声小嫂嫂。”

    泠衣穿着苏氏校服,不施粉黛,一部分头发编得整整齐齐别在脑后,散下来的青丝落了一榻。沈浔伸手勾起她的长发,道:“你的发型也是学的俟清君吗,还有点不像,他两边还有散下来的……”

    泠衣打掉他的手,沈浔坏笑道:“我可以给你偷一根俟清君的发带,想不想要?”

    泠衣冷着脸道:“你还不快走,不怕姓夏的一会儿找回来?”

    “长这么漂亮别这么大火气嘛!”沈浔笑眯眯地倒上两杯茶水,一口下去又苦又凉,“这什么这么难喝。”

    泠衣幸灾乐祸道:“苏氏凉茶,清心润燥。”

    沈浔嫌弃地把杯子推远:“水我给你倒完啦,我可走喽,改天来谢你的救命之恩。”

    泠衣道:“不用你谢。”

    泠衣静静地坐到沈浔走远,提上剑也走了出去。她径直来到客房,躲进一间空房里,隔壁就是夏衍冰。

    出乎意料的,夏衍冰并没有大张旗鼓地召集人去捉拿沈浔,反而默默的和同伴一起收拾行囊准备离开,一群夏氏门生从院子里走过去,相互聊着天。

    有人问:“苏大公子为什么让所有人都离开澹光台?”

    有人答:“大会不是说有人要报复六大名门吗,说是都在这里会给恶人可乘之机,仗着澹光台的医师不错,我看大家好得挺快的,走就走吧。”

    有人问:“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有人答:“刚才说这就走,伤员们已经下山了,师兄说不用等他,有几个人晚一些走。”

    院子里忽然传出一声陈腐的咳嗽声,听声音是夏宗主,泠衣屏息静立。

    “宗主。”

    说话声此起彼伏,夏宗主应了一声,道:“伤员已经先走了?”

    夏衍冰的房门打开,泠衣听见他走了出来:“已经安排走了。”

    院子里一阵沉默,之后便是离开的脚步声,大概是夏宗主点了点头就走了。方才她数了数说话声,算上夏衍冰大概八个人。离晚饭还有半个时辰,她轻轻推开后窗,打算跟着下山再说。

    正想着,迎面就是一张笑得无耻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