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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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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哎呀!你还买面膜?”一个女人说。

    “我们女人都不贴,粗糙得啥一样!”另一女人说。

    “人家学生娃娃现在教室里都贴面膜着了还!”第三个女人说。

    女人们在办公室总能生出停不下来的激情,你一言我一语,就热闹起来了。

    “昨天不是有个新闻吗?一个男司机堵车的时候做面膜,简直太精致了还!”,终于出现了一中年男士的声音。

    大约十几分钟以后,关于贴面膜的话题结束了,办公室终于恢复了暂时的安静。

    贺沐一只耳朵戴着耳机听音乐,另一只耳朵象征性地听着同事们的日常,眼睛却一直盯着电脑写点东西。

    贺沐一直想写一部关于中国同志生存现状的小说,可是总是不晓得如何开始,听着同事们聊贴面膜的时候,忽然有了些灵感,索性就从这无聊的早晨开始写起吧。

    贺沐毕业后一直在榆林市的一所中学当老师,一晃四年时间已经过去了,除了从一个阳光的大学生变身为一离婚后带着儿子相依为命的父亲,其他也没什么改变。这样的境遇在旁人眼里应该算是最悲哀的事情了,可是他倒还好,没那么悲观颓废。

    上周的自习课,贺沐迟到了几分钟,他立即短信给领导作了解释,没想到还是被那位女领导当面说了几句。当时她问了他一个深奥的哲学问题‘一节课总共四十分钟,你就迟到了十分钟分钟?’。这样的问题贺沐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干脆就“喔!”了一声。

    周末的时候,贺沐想回老家看看儿子,于是和同事调换了课又惹得女领导不满,可是他还是那么做了。

    那位女领导此时正在办公室中央侃侃而谈贴面膜的话题,贺沐已经预感到自己与她之间势必还会有一次尴尬且不愉快的对峙,只是他只想把注意力放在小说里,不想理会她,反正已经打算要离开这座城市了,对于忍耐,贺沐已经习以为常了。

    突然微博里蹦出了央视著名主持人李咏抗癌去世的消息,贺沐不禁“啊?”了一声。办公室立即也炸开了锅,可见除了生死一切真算不上大事。

    三个月前贺沐离婚了,那算是他人生中最大的事情了。

    他和前妻是在两年前通过相亲认识的。李惠第一眼看上去是个极其温顺的女生。长长的头发略带黄色,洋气又好看,一点儿也不像是农村出身的女孩。说是女孩,其实李惠也近二七了,这样的年龄在小城市已经到了恨嫁的年纪了,与贺沐几乎同岁,不过论生月倒是女方年长些。

    两人第一次见面是在在李惠家发生的,虽然有小房子的陪同,但是当时几乎没什么话可拿出来说,气氛让人坐立不安。小房子是他们俩共同的朋友,是没心没肺,大大咧咧的一个女生。

    李惠在专心洗头发,也有可能是掩饰什么,贺沐也只是不停地剥葡萄吃,生怕葡萄被吃完了。

    “你们俩之前谈过恋爱没?”小房子明知故问。

    李惠喃喃地说:“我没有,人家是好孩子呵呵!”。

    不过李惠的玩笑并没有引起小房子和贺沐的重视,很明显她不是一个擅长幽默的女生。后来交往中慢慢也意识到,李惠的性格属于被动的类型,两性关系中待开发的一方。

    贺沐倒是谈过恋爱,不过对象不是女生。在大学二年级的时候,他遇到了他。

    小学的时候,贺沐便发现自己对男生和女生都有一些说不清楚的感觉,超越友情但又接近爱情。

    班里当时从县城转回来一个女生叫莹。

    莹的言谈举止和班里的同学差别很明显,再加上学习成绩好总是受到老师的特殊关照,一时间在不大的学校里很有影响力。贺沐也是因为成绩好,两个人便逐渐有了交集。小学生之间的走近往往会被同学们散播各种可爱的流言风语,班里的好事者兴起时总是拿来取乐。这件事情在旁人眼里只是课间打发时间的逗趣,可是在贺沐心里逐渐成为了一种心理暗示。每次和莹四目交接的时候,贺沐总是不自在,不过这倒也没有影响两个人的友谊。

    一般漂亮的女生在学校里总是有众多仰慕者,莹也是。

    有一次,莹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大声呵斥:“你们恶不恶心?能否尊重一下别人?再说我喜欢……也不会喜欢贺沐的!明白吗?”。说完这句话,其他人欢呼雀跃,又开始起哄,只有贺沐一言不发,红着脸低头做作业。

    自那以后,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便不再像以前那般了,这可能是在小学阶段,贺沐距离对女生的爱情最近的一次。说到底,小学生们的友情和爱情大部分是模糊的,如果有,那定是美好而深刻的。

    可是,到了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在贺沐心里又生了另外一种情愫。

    九十年代,农村的娃娃都是七八岁才进学校,所以到五年级的时候已经俨然现在的初高中生了,有了性意识也是正常。

    数学老师是一个刚毕业不久的小伙子,血气方刚,粗糙但是很有男性魅力。

    有一次他悄悄对贺沐说:“你过来一下”,然后转身离开了教室。去了后才知道是让贺沐加算一下月考的数学成绩,能被老师吩咐做这样的事情,在他心里简直是天大的看得起了。

    一边看着卷子,贺沐留意到数学老师挂在墙上的内衣,一件黑色的背心,看得出已经穿得很久了,还有一件深红色的内裤。也许是颜色过于深的缘故,贺沐总是时不时想瞅一眼。那种感觉就像是蜜蜂寻到了一簇野花一般,有种想要触摸,甚至靠上去闻一闻味道的冲动,很是美妙。惊讶的是,在贺沐的心里,他并没有为此感觉自责。

    之后,他便开始了对数学老师更多的探索,比如他说话的方式,走路的姿势,甚至会偷窥数学老师的日常生活。当小说写到这里的时候,贺沐用理智想了想,不禁“呵呵”笑了一声。

    之后班里面也有传关于贺沐和女生之间各种各样八卦,都是一些莫须有的说法,习惯了也就没什么在意的了,毕竟学习好的男生一般好像周围都不算太平,在贺沐看来这无非是因为出于瞩目。

    身在其中时,便漫长,时过境迁后,已是往事。

    转眼间进入了初中,是当地镇上的一所初中。

    小学即将毕业的时候,贺沐和几个邻村要好的同学对初中的寄宿生活充满了幻想。到时候一定是大通铺,谁挨着谁睡,谁睡边上,谁睡里面,商量得清清楚楚,甚至晚上窗子外面出现了鬼怪如何应对都经过了正经的讨论,可是真正开学以后一切都变了样。

    贺沐被分到了初一六班,班主任是一酷酷的美术老师,但是过于高冷,只是对班里出挑的男生女生格外关注,像贺沐这种身高长相还没张开,性格又不出众的学生,半学期过去了也没有老师会注意。

    期中考试结束了,在一次语文试卷讲评课上,贺沐的内心深处的小怪兽再一次被唤醒了。

    “是不是有个贺沐的?在哪里?”语文老师问到。

    语文老师姓靳,写到这里贺沐特别想用他的真名,因为一想到那个名字就让人想念,欲罢不能的想念。

    贺沐怯生生站了起来,结结巴巴地说完了自己的答案,等待着靳老师示意。

    没想到老师笑眯眯地望着贺沐,就像一只猫望着骨头一样,让人瘆得慌。

    老师终于移开了目光,环顾了一圈四周,问其他人说:“大家觉得如果满分是4分,他能得几分?”

    “0分!”“1分!”……

    教室里的学生对于这种戏谑他人的话题非常感兴趣,七嘴八舌地吵闹起来。

    瞬间贺沐脸变得通红,感觉眼泪就要涌出来,内心很是委屈难受,毕竟小学的时候也是备受老师同学关注的优秀学生,这样的境遇是无论如何也不曾预想的,只能强忍着不让情绪爆发。

    “我给你们说,妥妥的满分!毫不含糊!答得就太漂亮了!无论是词语的运用还是语言的描述都恰到好处!”靳老师坚定地说。

    话音刚落,刚才起哄的声音没有了,教室安静了下来。

    靳老师皮肤很白,头发是当时最流行的男士顺发,穿一件淡粉色的衬衣,留着胸部的两个扣子,隐约能看见他消瘦结实的胸部肌肉。他总是微微笑着,有时候发脾气的时候也好像在笑,腿上穿一件棕色发旧的休闲裤子,脚上习惯性搭配一双不和谐的皮鞋。

    受到靳老师如此的肯定,后面课堂上老师讲了哪些内容,贺沐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脑袋一直放空,沉浸在刚才的那几秒钟,放佛中了彩票般不可思议,眼睛悄悄上上下下打量着靳老师,甚至一个手势也不舍得放过。

    以后的语文课便是贺沐最有存在感的时空了,即使偶尔才可以和靳老师有眼睛的对视,心里也会有小女生一样的紧张激动。每当靳老师看他的时候,贺沐便抑制不住心里的激动,情不自禁释放出眼睛中最真挚的部分。

    后来因为语文成绩好,贺沐逐渐和靳老师熟络了一些。有一次在校园里被靳老师喊住,去办公室帮忙。当时老师们的宿舍和办公室是同一间平房,一人一间。原来靳老师是要打扫一下房顶,叫贺沐过来帮个忙。

    靳老师穿着一双白色的袜子站在木板床上,袜子的脚底板已经有些发黑了,意识到了贺沐眼神不大对,靳老师顺势跳下床,匆忙穿上鞋子,神情依然是一本正经的样子。

    离开以后,贺沐总会想到靳老师和他脚上的白袜子,还有老师慌张跳下床穿鞋的样子,大男孩一样可爱。

    学生对于老师有一种天生的好奇心,尤其是窥见他们的私生活,就像是寻见了天大的秘密,欲望催使着贺沐在脑子里不停胡思乱想,远远超出了师生的关系。

    这么多年过去了,每当想起靳老师,贺沐就会想到那双白袜子,它有一股神秘的力量,穿在靳老师脚上便纯白无暇。可惜的是,不久以后靳老师结婚了,紧接着老婆肚子就大起来了。师母是同校的一位教英语的女老师,人很和善,连说话声音都透着温柔,听说他们是未婚先孕,不过这样的传言漂在噪杂的校园上空,很快又被新的新闻覆盖了,只有贺沐一个人把见不得人的失落悄悄藏在心底深处。

    后来很多次,贺沐都想要回那所中学看望靳老师,可最终也没有再见到过他。不知道他现在过的还好吗?那个让贺沐心动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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