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贺沐与李惠的相亲还算成功,两个人对彼此的第一印象都不坏。贺沐看重李惠的是她的温顺,而李惠对贺沐的好感产生于他身上的文气。
二十八岁的贺沐本来不打算那么早结婚,可是有些事情并非是受自己控制的,堵在心里像一堵墙,从天黑压抑到黎明。
从西安毕业以后一直在榆林工作,他以为有了稳定体面的工作,即使在一座小城市待一辈子,也一定还会有一个人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填补和田磊分手后的空白。田磊是贺沐在大学时期交往过两年的男朋友,曾经情浅情深,只可惜已是过去。
在榆林这两年,漫长的时间并没有施舍给这位年轻人情爱,感情的空白已经塞满了无望的孤单。一个血气方刚的贺沐,满怀信心想要在一个陌生的城市生活,可是生活中丧失了爱情的填补,工作便成了唯一的寄托,除了工作再也找不到任何乐趣。
榆林这座城市已经被满嘴口音的安塞吴起等几个县城的人口包围了,遇到一个讲普通话的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贺沐在这里始终有一种外乡人的失落感。
学校倒是倒是人声鼎沸的地方,可是学生始终是学生,同事也始终是同事,况且现在大部分老师都是女人,男人在学校这种地方已经是稀罕物了,至于成为朋友那得靠缘分。偶尔也会有和学生家长们的饭局场子,那样的场合去了反而是遭罪,一个不喝酒的人被一直劝酒,就像是给不吃香菜的客人碗里扔了一把香菜一样反感,而且这样的场合除了场面上的奉承客套,感受不到多少诚意,席散方能解脱。
说到学生家长,上学期发生一件事情,在贺沐的心里就像一块淤血一样,膈应酸楚。
上学期贺沐带了班主任,青年老师对于工作的上心有时候会演变为较真,事实是,有些较真是会致命的。
晚自习的时候,贺沐去教室,见一女生莫名其妙发笑,他便训斥其不守课堂规矩,没料到该女生站起来的同时狠狠地踢了凳子表示不满。无奈之下,贺沐只能把女生带到办公室教育。女学生身上带着很重的社会气,贺沐说一句她反驳一句,气得贺沐浑身都在抖。一时怒气没控制住,贺沐便推了眼前这个不知轻重的女生,并让其打电话通知家长。
女生的母亲到办公室后,贺沐一一告知了女生当着老师面吃泡泡糖、迟到、顶撞老师等七八条违纪。孩子的母亲一言不发,似乎并没有觉得孩子做错了事情,眼睛直挺挺瞪着窗外,一脸不悦。
“他刚才打我了!呜呜呜”女生先发制人,向妈妈哭诉。
女生的母亲还是一句话都不说,贺沐一时也慌了,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一会儿功夫,女生的父亲推门而入。
一进门便开口大骂:“你他妈什么东西?丢先人呢你!当老师?看我今天不弄死你……”说着就往前扑,叫嚣着打人。
写到这里,贺沐手指停了下来,心里泛起了隐隐的酸。那件事情之后他才认识到老师在现代社会已经成为了一种危险的职业,尤其是在民风剽悍的地方。
等到下学期的时候,学校便换掉了贺沐的班主任工作。
他曾经也自觉委屈很是不甘,后来也慢慢醒悟,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心酸心寒未必只是一件坏事,工作上少了闲杂琐事,倒是多了享受生活的时间,不过也是时候考虑人生大事了。
家中共有四个孩子,上面三个姐姐,再加上父母年迈,贺沐一直很清楚结婚这件事情得尽早了结,即使心中再纠结,也不得不向前走一步,至于前方会遇到什么,谁也不知道。
相亲后,过了一个多月,贺沐和李惠便开始了正式的约会,谁也没有向谁正式的表白。在榆林,大部分当地优秀的男孩子出去以后便留在了大城市,像贺沐这样条件还算优秀的青年人已经算是香饽饽了,再说一个人如果有意识地去做一件事情,自然不会有忌讳。
既然无法抗争人生的选择,只能佯装幸福去适从,也许别人眼中的地狱不会出现在自己的命里。
李惠是第一次谈恋爱。贺沐其实也是第一次和女生交往,两个人就像两个生涩的小学生一样,被动谨慎。
有一次贺沐过生日,约了李惠出去。
贺沐的生日在十一月份十号,每年生日快来临的时候,母亲都会打电话提醒,母亲也是唯一一个人,会记得自己的生日,而且会嘱咐一定要去吃一碗长长的饸饹。多么多年来,贺沐自己极少召集朋友过生日,再说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知心的朋友,去年的时候也就自己悄悄买了一巴掌大的蛋糕,就了份面皮,一个人在单位宿舍过了生日那一晚。
今年的生日有了新的意义,生日当天如果不和女朋友一起过也不像回事儿,就当是为约会找了个信服的理由吧。
在肯德基店里,周围的老人小孩嚷闹个不停,反倒增添了避免尴尬的因素,情侣之间本不该如此,奈何两个人总是不擅长打开话题。
“我也没准备什么礼物,明年给你补上吧!”李惠半笑着说。
“没事没事,反正我也不常过生日,抹蛋糕啊唱生日歌啊,我是完全不喜欢那种氛围。”
过了不久,也轮到了李惠的生日。李惠其实早早已经给贺沐旁敲侧击过了,贺沐却怎么也想不出来要准备什么礼物。
李惠生日当天,贺沐空着手去了,两个人一起吃了顿火锅。
“我姐给我买了一双鞋,你都不给我准备礼物!”饭间李惠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李惠虽然没有表明生气,说到底心里是不舒服的。
贺沐连连露笑,却强词道,礼物只是形式,坐在一次吃饭才更有真实。李惠的表情里多少流露着委屈,贺沐左右而言它,调开了话题。
这件事情只是两个人恋爱过程中的缩影,不过贺沐也对女人的心思多多少少有了了解,总言之不容易应付,至少自己对这些事情是勉为其难的。女人在恋爱了天生好像会转化成弱者,需要男方去照顾,可偏巧这也是贺沐的性情里自然会出现的反映,所在在处理这些危机的时候总是不大情愿。他也常常责怪自己,最后又莫名其妙地说服了自己。
在和李惠交往的同时,贺沐隔三差五在背地里也有一些不轨的行为,有些情感就像是中毒了一样,是无法戒掉的。
近几年的同志交友渠道多了,明里暗里都有。
在贺沐上大学的时候比较普遍的交友方式是通过聊天室,在宿舍只能偷着藏着上网,生怕被舍友瞅见字里行间的端倪。有时候去外面的网吧反而会自在一些,聊中以后双方再加上单独的联系方式进一步了解,合适的情况下可以考虑实际性的见面,倘若不合适只能再进去聊天室继续一条一条刷新的信息。有时候你会发现同样的一条交友信息会不停地出现在屏幕中,可以肯定的是消息的主人极其饥渴。榆林市毕竟是小城市,加上贺沐工作性质的关系一直收敛着自己的一些行为,不管怎么样,在大千虚幻的网络世界遇到一志同道合的人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更不敢谈情投意合,解决难以自持的欲望,唯有春梦和自力更生。
某一天晚上他像往常一样打开手机搜索附近的人,有一外地过来出差的中年男人打招呼,经过来来回回的了解,两个人便打算见一面。
写到这里贺沐想起了上大学第一次约会的经历,可能用“约会”这个词语是欠缺恰当的,因为在对方看来无非就是解决生理需求,可在稚嫩的贺沐看来,自己是本着情侣约会的目的去的。
对方是个上班族,住在南郊东八里村,平时只有下班或者空余的时候才会和贺沐主动搭讪,断断续续几周过去了,终于有了第一次的碰面。
坐在公交车上的时候,贺沐已经紧张得手心直冒汗,下车后连方向也找不到了,一直抱着手机,不停试探性地给对方发消息,直到得到安慰才能稍微缓解些。
我穿件黄色的夹克,牛仔裤,不出意外……我应该在你身后!转身!
对方发过来信息。
贺沐愣住了,转过身,一眼便认出了他。对方身高有一米八左右,身形很修长,脸上长了几颗痤疮,手中提着一黑色的工作包,脸上没有显露出多余的表情。
他没有告诉过贺沐自己的名字,贺沐也没有告诉过对方。见面后礼貌性地打了招呼,他便扭过身往村子里走。
贺沐一时傻住了,不知道对方什么意思。
那个男人走得很慢,发现贺沐依然停在原地,便停下来示意贺沐跟上。贺沐一时没反应过来,慌慌张张地跟了上去。
村口往里面走也就几百米远,两个人说了不到十句话。这是贺沐人生中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袒露自己的身份,就像是光溜着身体站在一个人面前,丝毫不顾及羞耻。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一直升温,一点也不像是去赴一场情侣间的约会,反而像是奔赴刑场。
男人住在村子深处一破旧住宅楼的二楼,整栋楼都是寄居在这座城市的普通工薪阶层。
“进来吧!”男人淡淡地说。
还没进去,贺沐已经闻到了一股香水的味道,说不上好不好闻。
贺沐缓缓坐在靠近门的床上,两只手死死抱着手机,嘴巴完全僵住了,好像舌头生了溃疡一般。屋子里并不宽敞,在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尊佛像,前面还有供奉所用的香表。香灰盒子里已经满了,其它地方的摆设倒也没什么奇怪。
男人也没有过于问候贺沐,只递过来一杯水,然后拿起拖把拖地。拖着拖着男人的牛仔裤竟然耷拉了下了,露出半边红色的底裤。
红色仿佛有一种鬼魅般吸引力,贺沐的眼睛不由得看了过去,看着看着竟全身发热。对方转过身的时,贺沐立马又低下头,对方并没有把裤子提上去,索性坐过来,把裤子褪了下来。
那是一双修长白净的腿,就像是肌肉上面覆盖了一层柔软的皮肤,贺沐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贺沐已经能感觉到自己呼吸乱了分寸,两只手不自然地塞进大腿中间。
男子上身留了件白色的背心,下半身露出了那件红色底裤的全部,顺势躺了上来。
“过来吧!”
“啊?我有点紧张!呵呵”
“过来吧!”
“喔!”
贺沐慢悠悠脱掉鞋袜也上了床。
“衣服也脱了吧!”
贺沐也留了贴身的内衣,睡了过去,躺在男人的胳膊上。
男子将手伸进贺沐的衣服,贺沐整个身体已经不受自己控制了,凑过去和对方紧紧贴在一起。
你肯定以为接来下的情节干柴烈火,两个发情的公獅欲仙欲死,事实是贺沐在对方准备进入主题的时候,突感身体和心理很是不适,便仓皇穿上衣服,夺门而走,留下一脸懵的男人。
此时是2018年10月30日早晨,贺沐噗嗤笑了出来。虽然和那个男人并没有实质的第一次,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八里村还在记忆里,挥之不去。
多年已经过去了,虽然贺沐坚守着自己的身心,可在深夜约会一个陌生人这种事情已经不会再像当年那样,害怕至哆嗦的地步了,不过紧张还是多少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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