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田磊从来没有告诉过贺沐自己女友的姓名,姑且称之女人吧。
女人身形有些微胖,脸上皮肤不太好,坑坑洼洼,戴一副黑色边框的眼镜,留着九十年代女性流行的那种顺发,见有客人在,也走过来不冷不热地打了声招呼。
“有客人啊!我去弄点水果!”
女人说完,转身进了厨房。
“不用了,不用麻烦了呵呵!”
“没事没事,你坐你的呵呵!”贺沐赶紧站起来,摊开右手,试图不让对方过于麻烦,见女人已经进去了,便缓缓坐回了座位。
一会儿功夫女人从厨房里端出来一盘切好了的苹果,还有一盘橘子,放下后又转身进去了一间卧室。
这是当天贺沐和女人唯一的对话,临走的时候也没有见到她从卧室出来。在踏入田磊家之前,贺沐以为看到她会不舒服,真正见到了,说话了,倒也没什么别扭,只是觉得对方哪里都配不上自己的田磊。
贺沐和田磊母子两在客厅聊天,老太太很健谈,问了很多贺沐家里的事。贺沐为人也实诚,老太太问什么就老实回答什么,一点也不隐藏,有些话连田磊也是第一次听到,问到诸如工作之类的有些棘手问题,田磊回立马跳出来帮贺沐圆一圆,遮掩一下。田磊母亲比贺沐母亲年龄还要大一些,但是城里人还是不一样,懂的多,丝毫没有话题上的隔阂。
正当你一句我一句的时候,另外一间卧室的门慢慢被推开了,田磊父亲穿着睡衣,拄着拐杖走了出来。
老爷子个子很高,身形消瘦,身体刚有好转,半天才向前迈一小步,脸上冲着贺沐微笑,和田磊长得很像。
“小伙子哪里人啊?”
田磊父亲的河南口音很重,好在贺沐能听懂。田磊给贺沐说过,他们家是从河南迁过来的。父母年轻的时候,工作被组织调了过来,两口子一个在陕西一个在河南,最后田磊母亲也带着刚上小学的田磊跟了过来,之后就在西安定居了下来。一家三口河南话和陕西关中话都会说,田磊有时候和母亲通话的时候用纯正的河南话,贺沐一句话也听不懂。
“我是关中渭南的,是田磊的同事,今年刚上班!您身体好点儿了没?现在老年人的疾病很多,一定要注意身体!”
贺沐逐渐不怕生分了,发言也越发张弛有度,说完还瞟了一眼田磊。田磊回了个诡异的笑表示肯定,感觉很有面子,如果不是有父母在边上,准会一下子扑向贺沐,用实际行动作为奖励。
“你父母年纪多大了啊?”老爷子慢慢走过来坐在田磊边上。
田磊往贺沐这边挪了点,眉头一皱,瞥了一眼老头子。贺沐瞅了一眼表情不大愿意的田磊,想起来田磊好像从来没有和父亲打过电话,而且很少在他跟前他父亲,看来父子两关系也不大好。
“你刚刚利索点,不在床上睡着跑出来做什么?真是……”田磊的脸色愈加难看,言语间都是对父亲的指责。
见田磊语气不大好,贺沐赶紧解围。
“没事呵呵!老年人这些病也要稍微活动的!我爸妈年纪也大了,我妈也整天进医院,都一样样的!”
田磊没有再说什么,站起来走进去了女人刚才进去的卧室。
贺沐心里清楚田磊并不是因为自己为老爷子说话有了小脾气,继续和老爷子搭话,试图缓解刚才微妙的气氛。
过了有好一阵子了,田磊迟迟没有从里面再出来,也听不见里面传出说话的声音。
田磊父母还在滔滔不绝地说他们之前去渭南游玩的过往,贺沐时不时瞄一眼卧室的门,脑子越来越空,什么也听不进去,和田磊父母搭话也有一句没一句,心思都在那间卧室里。
他想知道他们在里面做什么,说什么悄悄话,怎么会待这么久不出来,越想越心里发酸。贺沐的眼圈都有点发红,可田磊还是没有出来。他开始有点急了,坐立不安,脑子一片空白,很想站起来离开这里,让田磊知道他很介意他们待在那间屋子里,心里虽这么想了,但还是强忍着,始终没有把情绪表露在脸上。
“小贺,阿姨给咱做中午饭吧!你留下来吃饭!”
田磊母亲站了起来,贺沐这才回过神来。
“不用不用!阿姨!我一会儿还要回……出去有点事!真不用麻烦了!”
这时,卧室门开了,田磊走了出来,身上换了件外套。
“不用了!妈!我请小贺去外面吃吧!你好好休息着!”
“那也行!那小贺以后要多来我们家啊!阿姨给你做饭吃!”
“肯定有机会的阿姨!听田磊说你做饭特别厉害,以后肯定得来蹭饭呵呵!”
再互相寒暄了一会,田磊便和贺沐离开了。
出了家门的田磊像解放了一样,有说有笑,完全不像在家里那样情绪起伏,简直换了个人!在电梯里就开始对贺沐挤眉弄眼,反倒是贺沐脸上虽也笑着回应,心里也装了一堆诡异的情绪,一时散不出去。
来之前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面对田磊的女朋友,没想到人家两个人仅仅在卧室里待了一会儿自己就崩溃了,这么容易被破的心理防线,以后的事真不敢想了。
“怎么了小朋友?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田磊似乎看出了点什么,明知故问。
“哪有啊?饿了而已,早上都没吃饭!”
贺沐说不出口自己的小心思,把话题转移到吃饭上来。
“想吃什么?大雁塔附近有很多好吃的!”
“想吃你!呵呵”
贺沐插诨打趣,把气氛调节了过来。
田磊也不示弱,使了个坏坏的眼神。
“想吃我?你小子等着哥晚上收拾你!”
电梯里弥漫着两个人激情四溢的味道。
田磊和贺沐都知道对方的心思,都没有捅破。
晚上,两人在附近的酒店住了一晚。田磊和女友并未同居,晚上不回家只要给母亲打个电话说一声就行,已经三十多岁的人了,母亲也不大过问。
白天的事情总算顺利过去了,这一晚两人都格外热情,像吃饱了的野牛,尽情撒欢。
又过了几周,学校组织去敦煌考察,临走的前一晚贺沐打算睡个好觉,可他忘了旁边的田磊睡觉的习惯,变着声儿打呼噜磨牙,整个晚上高潮迭起,此起彼伏,可贺沐还是不忍心闹醒他,又被迫失眠了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贺沐顶着黑眼圈跟着队伍,坐上了去敦煌的火车。
这是贺沐人生中第一次坐火车,自然很激动,全然忘记了昨晚彻夜失眠带来的困倦。
从西安到甘肃大概得十几个小时,大学生们仗着自己年轻,在车上几乎就没停止过闹腾,第二天抵达嘉峪关火车站,已是午后时分。
这是个还算大的县城,也是古代的关城,建设得出奇的现代化,因为人口少,反倒安逸而整洁。蔚蓝的天空在远处包裹了整个城市,宽阔的街道环绕着松散的楼房,似乎不用费神去控制神经便可分清熟悉与陌生的事物,压抑感瞬间随着西部劲道的的凉风飘走了,剩下的只是想于此定居的冲动。随着队伍来到了酒店,安顿下来,忘记了困乏背起包便三三两两钻进了灯火闪烁的条条街道搜索美食……
晚间一切安好,虽规定大清早七点四十集合出发,倦意似乎冲刷得够干净,大家坐着几辆大巴车前往第—站嘉峪关遗址。之后的几天跟着队伍,参观了嘉峪关“天下第一墩”、莫高窟鸣沙山和月牙泉雅丹锁阳城。其中印象最深的还是鸣沙山和月牙泉。
当天在当地的市场上置办了一套行头,西部牛仔式的帽子,百般酷的墨镜,整个旅游地宛如一个怪异的时尚派对。
所谓“鸣沙山”,是因为这里的沙粒多是石英,因风吹震动,沙滑落或相互运动,众多沙粒在气流中旋转,表面空洞造成“空竹”效应发生嗡嗡响声的地方称为鸣沙地。在中国西部地区鸣沙地主要是沙漠,这些沙丘堆成山状,因此又称为鸣沙山。月牙泉,顾名思义是形似月牙的一弯泉水,只不过月牙泉是靠地下水繁衍,镶嵌于鸣沙山间隙,四周树木葱翠,世外仙境一般。
这是贺沐平生第一次看见沙漠,它没有电影中的野性,更多的是刚烈的柔美,令人兴奋不已。大家都牟足了劲往最高处跑,不料几十米后便疲乏起来。风沙疯了一样吹过来,脚下实在使不上力,趁着狂热的兴奋感还未消失,贺沐和几个同学结对,顺着沙漠堆起的一条棱继续往高处阑珊走去。越往高处风愈大,帅气的牛仔帽子是不时被掀跑,可还有人拿起相机抓别人拍难得的窘态,导致相机进沙坏死。爬到最高处的时候,美丽的月牙泉便全景出现了,碧蓝的水面在水蓝的天空下别样美妙,等不及这神秘的蓝色诱惑,大家从高高的沙漠之巅坐着滑下去,游走在月牙泉倩影周围……
这里有好多骆驼供游客搭乘,听说旅游旺季,骆驼竟会累死,不禁感叹金钱之味。
晚上回到城里,在当地的市场上给家里人买了好多条各式各样的围巾,在玉石市场上给田磊挑了一间玉面的盘子,都不值什么钱,算是堂堂甘肃之行的一点心意。
白天只顾着到处玩,只有晚上的时候才想起来给田磊回电话,田磊大都一直提醒贺沐注意防晒,别回来晒成黑旋风李逵了。
在“考察”的这些天,还有一件事一直闷在贺沐心里。
在返程的火车上,大家轮流表演节目,轮到贺沐的时候,不知道哪根神经发作,站在车厢面前战战兢兢说了一段话:
在唱歌之前我想说段话,我要给峰哥道个歉。
边上的同学一脸懵,还有一些起哄鼓掌,把李峰拉到前面,等着看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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