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灯火疏离自有情
一步步的冷酷撕扯,一步步沉重的呼吸,斯泰拉带着煞人的气息,向商团逼近。尽管这些佣兵身经百战,尽管这些佣兵捍不畏死,尽管他们拼尽了全力。但开始冲上去的七、八个人却已经全部躺下了。
看到这一切,雷欧的心有些疼痛,因为自己不愿意暴露魔法师的身份,一时的犹豫,眼前就已经成了地狱一般。那来自地狱的冥犬站在残肢断臂间冷冷的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愤怒气息的黑发少年,眼睛里流露出一丝不屑。这样愤怒的眼神在它漫长的生命中见得多了,如果被就这么轻易的被这种仇恨的眼神所吓倒,那它还配称什么来自地狱的恶魔呢。
被斯泰拉眼睛里的那一丝轻蔑扫过,雷欧全身的血都在下一刻沸腾了。这样的眼神在他19岁的生命里已经领受了太多,有贵族的,有神职祭祀的,更有来自同龄人间的。但这眼神从来就没有让他退缩过,既然生而为人,就要有人的尊严呢,那怕,在下一刻死去。这是雷欧的价值,这也是英雄的价值!死,不可怕,那么,鄙视与唾弃就更不可怕,所以,我要抗争。
眼前的景象明显刺激到了雷欧,而贺蓝的消失更带给他的巨大伤痛还没有逝去,这时又看见昨夜还和自己喝酒的同伴惨死。雷欧强行克制的负面情绪终于爆发了。一瞬间,雷欧的头脑中轰然做响,曾经的磨难与屈辱一瞬间纷至沓来,他的眼前一片空白……
我要杀了它,杀了它!只有这一个念头,雷欧最熟悉的水系魔法自动而出。
“来自九天的冰雪啊……”为了更好的控制自己的精神力,雷欧在施用组合魔法的时候已经开始习惯于在心底念起咒语,但即使这样,速度也是异常之快。
斯泰拉明显感受到了威胁,几个腾越,从十几米外就冲了过来,巨大的闪着绿光的爪牙带着一股血腥气向雷欧单薄的身体袭来。
修拉在一边早看见雷欧眼神专注,就知道他要施用繁复的魔法了,这个时候的雷欧是没有一点抵抗能力的,不过以雷欧暂时的加持魔法的速度,也没有几个人能打断它,但斯泰拉的速度明显超出了意外,快若闪电一样的留下一道残影,转眼就到了雷欧近前。
身后的李德惊呼一声,想这个自己看好的少年难道就这样死在斯泰拉爪下?而且从昨夜雷欧灵活的身手看,李德一直以为雷欧是一个武技高超的战士,但现在,雷欧却背对着他一动不动,由于雷欧施用魔法并不用发出声音,所以李德还以为雷欧是被吓呆了呢。“唉,孩子到底是孩子,即使身手再灵活,没有经历血与火的磨练还是不行呢。”李德忍不住扭过头,他不想看到雷欧的惨死呢。
这个时候,修拉已来不及多想,娇喝一声,飞身而上,身上护身的浅蓝色斗气立刻腾身而出,这个时候斯泰拉的巨爪已然抓到,修拉为了扮演魔法师,长剑早就交给了雷欧,这个时候也只好用拳头空手抵挡了。带着水精灵的拳头散发着水系攻击魔法特有的锐气抢先一步刺中斯泰拉的爪子上。
斯泰拉不愧是地狱来的冥犬,竟硬接了这一下,而那水系的冰冻剑气却仅仅在它的爪子上留下了一道白色的痕迹。而修拉也立刻被这巨大的力量反弹开去。
修拉大惊,这个时候雷欧的魔法已经祭出,“……水的精灵啊,冰冻这眼前的生命吧……水的精灵啊,化做利剑刺破这迷茫的灵魂……”水系5阶中段攻击魔法“冰冻”和6阶中段攻击魔法“水之魂”已经重重的砸在斯泰拉身上,但这一瞬间……斯泰拉的巨爪也已经抓到了雷欧的胸膛,虽然雷欧所穿的这件长袍是贺蓝留给他的加持过7阶水系和土系高级防御魔法的个中极品,但在斯泰拉用劲全力的一击下,却被撕裂开来,雷欧的胸前立刻鲜血狂涌,显然已经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后边的伊卡一见,急得哇哇大叫,却被李德紧紧拉住,怕他冲上去送死。
修拉这个时候刚从巨大的撞击里恢复,眼见雷欧胸前鲜红一片飞了出去,心都快碎了,“雷欧!”
这边斯泰拉其实并不好受,眼前的两个人类少年的战斗力已经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那个少年所用的魔法虽不是什么高级的法术,但那样快的加持速度,即使是它身在魔界的时候也未成见的呢。而那个少女,明显身具神斗气——那是修道的人,把魔法精灵溶入气血之内才会有的效果啊。
而刚刚修拉那一拳虽然表面上没有伤害到它,但却着实让它一滞,要不它绝对可以在雷欧的魔法出手前,给雷欧开膛破肚!
毕竟雷欧刚才加持的是一个组合魔法,为了控制好力量,施用魔法的速度在一瞬间已经慢到不能再慢,只是为他不用说出咒语的表象所掩盖罢了。他还是不能达到贺蓝希望的那样,在短时间内快速控制复杂的组合魔法,虽然这样的进步对别人来说已经是不可想象,但对于现在的雷欧来说却还是不够的,毕竟他所要面对的敌人太过强大,毕竟那是连贺蓝一个人都无法抗拒的力量呢。
但雷欧刚刚的魔法却给了斯泰拉很大的伤害,水系5阶中段攻击魔法“冰冻”让它本就冰凉的血液瞬间降至冰点,而那和6阶中段攻击魔法“水之魂”虽然被它那粗糙的皮毛挡在身外,但那无孔不入的水精灵,已经带着主人的愤怒窜进了它的血液,那水精灵一进入它降至冰点的血液,瞬间它浑身都僵直了,而水精灵却毫无阻碍的立刻欢畅得奔涌起来,撕扯着血液内的每一个细胞,那些被侵蚀的血液转眼变成了固体,从它的体内开始,刺破了薄弱的血管,扎进了坚韧的肌肉,从皮毛的缝隙中蓬勃而出……
碧绿的血从斯泰拉的身体上喷涌而出,虽不致命,却让它痛苦万分。
这个时候,修拉含恨的一拳已经袭来。如果说刚刚修拉的出手有些仓促,魔法的精灵没有能完全的与气血融合,那么这一刻,那带火精灵的拳头却犹如炽热的流星一样,重重的打在有些晕头转向的斯泰拉的左眼上。斯泰拉惨嘶一声,轰然倒地,那火精灵带着一往无前的炽热冲进了斯泰拉的大脑,斯泰拉哀号着,在地上翻滚着……
修拉却不顾去看斯泰拉的死活,一拳打倒了斯泰拉,忙扑到了雷欧身上,着急的叫着:“雷欧,雷欧,傻瓜,快醒醒。”刚刚斯泰拉那一爪虽然让雷欧胸前鲜血四溅,但有修拉阻碍斯泰拉在前,更有贺蓝送他的这件礼服(其实更是一件水系魔法师的专用长袍)的阻挡,斯泰拉的巨爪击在他身上的时候已经势尽。所以只是等于那庞大身躯的重量给了雷欧重重的撞击,真正的抓伤只是表面。
而眼前修拉这样来回的摇晃,到让雷欧伤口破裂,有些疼痛难耐了。雷欧忍不住发出轻微的呻吟,睁开双眼,不过这样一阵刺痛,到也歪打误中,让雷欧从近乎疯狂的状态下清醒过来。
修拉是武技高手,自然能分辨出雷欧这种物理伤害的轻重,也立刻明白自己的摇晃只会叫雷欧更加痛苦,俏脸一红,羞急之下,竟然哭了出来……
李德眼见斯泰拉毙命在雷欧和修拉的双重攻击下,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行走“暗夜之森” 这么多年,头一次遇到传说中的恶魔,看来到真像修拉说的那样“中了头彩”了。眼见这挽救了真个商团的两个少年恩人,一个受伤呻吟,一个痛哭不止,李德忍不住苦笑,看来这次旅途还真的很不平凡呢。
李德赶快叫其他的佣兵把雷欧抬到后面的马车上去,同时命令把前边的斯泰拉的尸体和那些死去的佣兵的尸体就地掩埋。
李德并没有把刚刚看到情形和吓得躲得远远的商团的其他人提起。
刚才与斯泰拉的打斗,李德虽然没有看清楚雷欧是怎样出手的,但他相信笼罩住斯泰拉那团兰色的光芒绝不是旁边的修拉发出的,而他虽然暂时看不懂修拉的拳头上为什么会带有水与火的效果,但相信她也不会像自己所说的那样,是“一个三流的魔法师”。
不过李德是真心的喜欢这两个性格单纯的少年,而且以他商人的目光看来,眼前的雷欧和修拉实在是值得他付出巨大投资的宝藏。李德甚至已经开始想象雷欧一旦得势,自己将是多么荣耀。从这一点来看,这个李德到是和贺蓝很像呢,都是指望着靠自己的学生出名的不劳而获的中年人。
至于其他的佣兵,由于不明敌情,当时都按照事先商定好的策略忙于照顾商团的侧翼和后队,怕敌人从多方面突袭。而冲在前边的近十几个佣兵死的一个不剩,只有后赶到的雷欧、修拉、伊卡还有李德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李德不去说破。雷欧和修拉自然也乐得装糊涂。
这次不的不小的波澜暂时解决了,而且商团在李德的安抚下也逐渐恢复了平静,至于那些死去的佣兵,都是在刀头上舔血过来的,既然受雇于人,也就必、必须作好随时为雇主牺牲的打算,那些幸存的佣兵庆幸未死在斯泰拉的理爪下还来不及呢。不过李德还是一反常例的给了死去佣兵的同伴一笔可观的安家费,让他们带给那些人的家属。
根据后来身为安达大陆最大商人的达卡尔?李德回忆说:“当时我只所以破例给那些佣兵抚恤的安家费用,只是为了博取伟大的魔法师雷欧的好感……”
而这些,处在伤病中的雷欧看在眼里,不禁又对李德凭添了几分好感,连修拉也觉得这个中年人的可爱。
事情得到了解决,但李德却有一丝隐隐的不安。“暗夜之森”虽然一直被传有恶魔出没,但李德自从经商以来,穿越了“暗夜之森”不下十数次,却一次也不曾遇见,到是虎豹猪狼,强盗山贼的遇到了不少。而这一次,这些平常的野兽却少有出现,而小贼更是一个没有,这难得的平静背后却深藏着几分诡异的色彩呢。本来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劲,但李德还是凭着一个优秀商人的直觉,感觉到了前方危险的来临。
而这次斯泰拉的出现却突然点醒了李德。这传说中的魔兽,还是李德多年前从一本偶然得到的古书上得知的,虽然不算是多么恐怖高级的怪物,但对于人世间的常人来说,无论从形象还是实力,这个斯泰拉完全可以等同于一个7阶初段的战士实力了。只是书上说这怪物只生存在魔界,是恶魔用来探路的先锋。
可是不是伟大的创世神早在7000多年前的创世战争前就已经打败了恶魔,封印了恶魔通往人间的通道么?那么这个斯泰拉又是从哪里跑出来的呢?难道是有人打开了魔界的通道?
想到这,李德禁不住打了一个冷战。以他商人的本性,他是严格的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去处理事情的,而如眼前这种可怕的猜想,他宁愿自己立刻变得蠢笨如猪,也不要拥有能打开魔界力量的狂人,惦记上他李德。
但眼前的情况是,他们的商团明显已经被这个处于暗处的人类中的“恶魔”给盯住了,退,恶魔能让商团退出去么?而且自己现在也只是猜想,商团凭什么以的一己猜测,就放弃了巨大的经济利益呢?进,靠眼前的几个佣兵显然是不顶事情的?依靠雷欧和“露西亚”么?这两个少年的实力到是深不可测,尤其是雷欧,明显没尽全力(他没看见雷欧有念咒语的动作,就以为雷欧是有所保留呢)。但好象也不太可能打败那传说中的恶魔吧?难道……真的要自己……?
“李德爷爷,雷欧哥哥有话要跟你说。”耳边稚嫩的童音打断的李德的凌乱的思绪。李德一低头,原来是和雷欧与“露西亚”一起的那个小伊卡。
看着伊卡带着纯真甜甜的笑脸,李德禁不住也微笑起来,这个小鬼真的很可爱呢。“呃,不过,不过他刚才叫我什么?爷爷……我又那么老么?小鬼,回来,等等我……”
李德小心的拉开遮挡着帐篷的厚布门帘,自从上次雷欧和修拉在斯泰拉的爪下挽救了整个商团,两个人的身份在商团内又高了一截,在李德的提议下,特意拨了一顶外罩羊皮最好的厚棉布帐篷,替代了原来那顶薄薄一层的帆布帐篷。
帐篷里点着闪着微弱光亮的油灯,灯火摇弋间,雷欧紧紧的盯着走进来的李德,那双闪着骄傲光芒的黑色双眸显得是那么的耀眼。雷欧的注视竟然让经历了无数大风大浪的李德感到了不安。就好象自己的心事被雷欧看穿一样。
“咳……咳……雷欧小兄弟找我有什么事情啊?”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李德老脸一红,大力咳嗦了几声问道。
“是不是前边有什么危险在等待着我们……”雷欧的单刀直入叫李德一惊,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嘻……”灯火中,一旁的修拉看见李德老狐狸副少有尴尬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一时间,满室生辉,笑靥与灯火如花,*共暗影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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