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24差别守则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利威尔决定把迄今为止的所有反常都总结为“最近太无聊了”。

    所以,他才会因为一个宪兵的行为而感到愉悦。

    不是吗?

    对于“宪兵”这东西,无论从怎样的角度看,利威尔觉得自己已经了解得够多了,或者说已经了解到了一个恰好适合他与之维持平行关系的状态。对于自己的身份地位,利威尔是有充分认识的,所以他也同样地清楚知道一个混混和掌权者的家犬应该是怎样一种关系。即是说,利威尔是知道怎样以“人类”这样一种“平等”去看待穿制服的那些家伙,之所以没这么做,是因为不划算。无论是否愿意。一个混混和别人最好的交流就是用拳头,仿佛规则定当如此,对宪兵团自然也就是晋升到刀刃相向的地步。既然横竖都是打,基于“情感”的相互了解又有什么意义呢?

    反思或反省?对利威尔都不需要。

    利威尔有时候真觉得世界就是那么不值得感兴趣,所以无聊了很久,所以才会被宪兵偶尔一个离奇的行动惊醒。

    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会在时隔许久之后再次找去宪兵团。不,这么说并不准确。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带上一种不愿否认的明确目的,而这种明确让利威尔感到……惊喜。

    是这样。在听到两个无名小卒谈及那小姑娘打架的样子时,他感到惊喜——一种类似于吞下带甜味烈酒的异样情绪,无论那甜味是否让人喜欢,都无疑会带给沉寂的神经一种别样的刺激。

    利威尔放任自己去回想小姑娘亚麻色的柔软头发和仿佛永远在探究这个世界的碧绿眼睛,并同时享受久违的好心情。在他的记忆中,那是个过分严肃认真的家伙,一板一眼的墨守陈规甚至超过“平庸”这种程度。无论他的试探或窥视是怎样,那小姑娘似乎总能完美地维持着和他的世界若即若离的距离。

    所以听说她打架乱来的时候,利威尔发现一种愉悦油然而生,那是一种陌生的,但确实期待许久的感觉。

    打发了地下街的琐事,利威尔如所说的那般去了宪兵团。边走也边坦率承认了之前不怎么留意的事实,他知道那小姑娘名字,但他乐意管她叫“宪兵”,并擅自把这划作了评判她行为的标准——他讨厌她像宪兵一样,他喜欢看她作为一个宪兵出格。

    最不可思议的是,无论哪边,他都想更加刺激她。

    这还真是糟糕透了。利威尔想。抬头看见宪兵团缺乏防范的后墙时,却又不想否认自己正对新开发的爱好乐此不疲。

    等进去看到比起“卧室”永远更像“工作室”的房间,利威尔只能以一句“最近太无聊了”平复自己不明所以的期待。

    房间摆放的杂物一如既往让他恼火。刚收了两张废纸打算处理,利威尔忽然想起那宪兵每次找收纳物都一副面红耳赤的样子。他知道她隔出一间阁楼就是为了解决这一世界观矛盾,但比起划清界限的的方法一点不能解决他想把下面也收干净的**。

    这是一件有些可怕的事……预感的危险让利威尔不得不再次审度起他肆意擅闯的,本不属于他的空间。他意识到自己想,不,是渴望,渴望去干涉那个宪兵的生活。

    为什么……

    “一个人还真是会寂寞啊……”恍若无形的门外有这样的声音。

    因为——利威尔尝试着接受这种“可怕”的未目睹的东西——他的一切行为,都收到回应了。

    “想我了吗。”他就是想这么接那句话。

    然后看到开门到一半的小姑娘整个愣住,半晌才想起动作,关了门,再打开,再愣住。

    利威尔一度以为,“付出就有回报”这种事只有在暴力中才可能应验,甚至即使是以牙还牙,也不能让人尽然满意——利威尔总能先一步把来到他面前的人压制到无法站立,所以,就算是用力量,也没办法得到始终如一的回应。

    但那个宪兵,是特例。

    “你你……”他看着门口小姑娘半天没问出“你为什么在这”,最后在吞了口唾沫后换成更能表现心境的问题,“你要干嘛?”

    是啊……他要做什么?被这么一问,利威尔又有些不明白了。他不知道那捉摸着要不要自卫的表情下面是怎样的心情,但小姑娘犹豫很久的话在他听来就像一种许可,在说——你可以想的,利威尔,你可以去做的。

    真糟糕,他想,这情况……糟透了。

    大概是因为他没回答吧,对面小姑娘只好表现出了充分的主观能动性。他看见她以托训练的福还不算僵硬的动作走进门,思前想后又贴到墙上溜边,一双眼睛除了看过来的时候都在扫地面。

    “利威尔你不是……”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看到她说话时有点不敢抬头,“生气了吗?”

    利威尔不知道她是在问什么,但只要一回想,就发现她让他生气的事还真不是一般的少。但现在他心情很好。

    也就是因为心情好,他才说:“啊,很生气……”比如为什么明明那么害怕碰他却可以和别的男人关系很好?利威尔也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应该是,只是想说,所以就说了。

    “那,那……”小姑娘挪着挪着把自己移到桌子边,脚下始终跟画弧似的,以利威尔为圆心至少一点五公尺为半径。利威尔看着她把手上盒子放到桌上,打开后不知为何长舒一口气,“还好没被撞到……呃,我是说……对不起,嗯……”

    “嗯?”利威尔找了把椅子坐下。刚开始的时候,他有尝试猜测现在状况是怎样一个前因后果,后来觉得,看那宪兵怎么解释更有趣。

    “就是说……”小姑娘这时已经索性不看他了,一双眼睛从房间这里扫到那里,内心“只要不面对利威尔怎样都好”的自欺欺人表露无遗,“利威尔上次分我的馅饼,没吃……这样的……对不起……”

    不解释还好……利威尔是当真反应了好一会儿,才从一块他根本不在意的食物中分析出一个自己都不相信的可能。

    “宪兵,你是对没有接受你认为的‘分享’而感到愧疚……所以现在想通过同样的行为,取得我原谅吗?”利威尔想,自己这话的语气一定听起来很不好,但说不了多长就一顿则是因为他自己都觉得推测得太脱离常识。

    “唔……嗯。”小姑娘做觉悟似的点了头。

    好吧,脱离他的常识。

    利威尔有些无奈地看着桌上的蛋糕,感觉无论是那块甜腻腻的三棱柱还是面前和甜食就一个属性的宪兵,都让他隐约感受到一发不可收拾的糟糕预知。

    “利威尔先生不喜欢吗?”又变成敬语的问话倒平静得相当现实。

    他看了眼目光完全垂在桌面上的小姑娘,隔了半天也只能丢出不置可否的答案:“还好。”

    再回想起自己身处此地的理由,利威尔一时找不回初衷的欣喜。所以,宪兵终究是宪兵啊……他只好把问题再归结回去。只要一和她在一起,一面对着她,他就会开始顾忌很多事,多到让那个作为混混只要知道怎样活下来就好了的利威尔烦躁不已。

    更糟糕的是,他发现面对小心翼翼道歉的小姑娘时,别说发火,他连抱怨都无处申诉。她的逻辑把他的维生变得很麻烦。

    就在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的前一秒,利威尔听到桌子另一边小姑娘叹了口气,然后忽地抬头对他笑起来,一边不好意思地抓着头,一边说:“我还以为又要被打了呢。”

    利威尔第一次觉得,有个思维和自己根本不是一个层面的人在身边,也许意外地是件好事。

    “你怕我吗?”他一手托着腮,问出不太喜欢谈及的话。他觉得她不怕他。

    小姑娘不假思索点头。

    他还是觉得她不怕他。

    “我问过很多人,而给了我回答的……”他决定告诉她,“宪兵,你是第一个。”然后追问,“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