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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未知守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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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木表示,她怎么可能知道利威尔在说什么?

    支支吾吾半天给不出答案,正估摸着是不是又会惹面前颇有点喜怒无常的野生动物炸毛,却不想等到的是略显无奈的叹气。

    木木看着下巴垂下来些的利威尔,他把手伸到她面前,并不是拳头,而是摊开的手掌。一直听到后面恨铁不成钢的“你不会要我用手抓吧”,她才想起来得去找叉子。

    “你不介意我用过吧?”抬着基本上是用来落灰的饭盒,她转头问桌子边完全不觉得自己有义务做点什么的不速之客。

    对木木而言,“洁癖”这个世界观性的矛盾始终记忆犹新,让她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警惕。果不其然,问过后得到的是发音为“你说呢?”,语气类似“你想试试看吗?”,翻译过来就是“不行”的回答。

    “我要不是整备队长看你怎么办哦……”用无法造成实际伤害的怨念威胁着利威尔,木木一边又翻出经常挪作私用的物资箱,费了不少力才赶在身后响起什么不耐烦的声音前从角落里找到基本都归食堂那边管的餐具。等清洗折腾完,她只剩后悔怎么就和明知道是洁癖的小心眼多了那句话。

    利威尔则像感觉不到旁人的不满,或者说感觉得到也不觉得要在乎。

    木木看他吃蛋糕时也没怎么百般为难,心里松一口气,拖了个箱子过去坐到旁边,暗叹自己到底为什么要看那家伙脸色。心里不服气,她又抬头看利威尔,试图在那张自顾自的脸上找出哪怕那么一点点歉意或者感激之情。

    答案当然是“没有”。

    “看我干什么?”黑发男人递进口的叉子在问话时略停了一下,短暂含过之后喉结微提,继续若无其事吃东西。

    木木当然不敢回答“想看你可以多没自觉”这种大不敬的话,但真到要说的关头却也没有预想中的手足无措。箱子高度不抵椅子,下巴堪堪够到桌子,她索性把身子斜过去,脑袋耷拉在桌边上,类似靠着睡觉的姿势下,木木发现利威尔对待那块他没表现出喜欢的食物倒是意外的温和。

    格外老实的举动给了她不小鼓舞:“呐,利威尔,我今天忽然发觉……”

    她看到他喉结的动作,顺带听到很敷衍的“嗯?”。

    “其实,不讨厌我的时候……”木木看着他几笔可以勾勒出来的轮廓, “你还是挺讨人喜欢的诶。”

    大概是碍于进食的动作,利威尔慢了半拍才转过头看旁边蹬鼻子上脸的食物链下级动物。

    木木看那双眼睛传达出“你是要我用敲的还是踹的”的选择题,背景是俨然格外和平民主的形式——“你是民,我是主”。

    “别这样啊,”木木只好坐直起来,尽管知道没用还是把双手抬到胸前表达了一下自己对和平解决的希冀,“利威尔你就不能当我在夸你吗?”

    本来也只是例行可有可无的申诉,让她意外的是,一直对她情绪置若罔闻的黑发男人却放下了叉子,转过身来仔仔细细端详起她。

    木木鼓起勇气顶着那道缺乏情感的灰色目光看回去,试图确认那薄情的主人是打算着动手还是动脚,以便及时保全自己。但没有,任何征兆都没有。那双静滞般的眼睛此时看来只向是停顿在了某种思考中,深切而略有迷惑。

    并不是什么阴云密布的感觉,略微缺乏适当的情绪。木木这才发现一个因为压迫感而被她忽略多时的问题,利威尔的面貌看起来年轻得有点过分,面孔不多的描述足够简洁清晰,眼帘下半掩的暗芒积蓄着断然纯粹的判别。木木感觉到一种奇怪的落差,尽管他从没说过,但几乎刹那间她就记住了,那是利威尔少有的,没刻意想事情的样子。后来,她花了很长时间,终究是再也弄不明白,作为一个战士或是意外更像孩子的,究竟哪个才是利威尔。

    “宪兵,想那些多余的事很有趣吗?”而利威尔则没表现出类似的困扰,似乎对他而言,他只要知道她是宪兵就好了。

    木木闻言愣了愣,思索好一会儿才猜测面前男人再精明也应该猜不到她具体的心思,于是揶揄说:“利威尔不会觉得被人喜欢是挺让人开心的事吗?”这论断来得有些随便,但木木管不了那么多,只要利威尔别知道她有胆子琢磨他就好了。

    “所以说,宪兵,我在问你——”木木只知道面前男人一下俯了身子,一只手抬着她的脸面对他,“你到底了解我多少事?”

    木木感觉他手上有茧子,在脸上游走的感觉和具有攻击性的力量很不一样,让她想到美丽斑驳的经历过不少岁月的墙。他的指头在碰到她脸上伤口时停下来,一瞬间的僵硬让木木知道,她大可以足够平等地正视利威尔。她看着他灰色的,像铅华一样浓重淡薄的眼睛,感觉先前停顿的探寻开始循着已经抿成一条缝的伤口摸索起来,生痒,但不到更糟糕的地步。

    “利威尔,”她有信心说出这样的判断,“你不愿意说,不是吗?”

    黑发男人没有更多的动作,一直到肌肤贴合的地方有些发烫,才悻悻说:“真自大啊,宪兵。”

    木木没法去数自己盯着利威尔灰色的眼睛呼吸了多少次,才能对出口的话有所控制:“嗯,是很自大。我不知道利威尔的事,也没有觉悟去担保我能接受利威尔的一切……”

    “但却敢把我说成和你相关的事吗?”没有目的的质问同时,木木感觉施加在脸侧的力量微微加大。

    “但,我会努力试试看……”她感觉疼,大概是只是勉强封闭起来的刀口被扯开了。无从得知利威尔的动作究竟在寻求怎样的结果,木木决定至少把话说完,“因为是我擅自说‘想见利威尔’的,我要对此负责。”

    先前已接近钳制的力量猝然放开,木木维持住刚才的姿势,并不算意外。

    利威尔奇怪,为什么眼前这家伙,总要一遍一遍地提醒他,她是宪兵,他妄图使之屈从的是宪兵。始终如一,高高在上。

    收回来的手上沾着血,不大的量被抹开,在空气中变成更肮脏的颜色。利威尔说不清是不是讨厌,那感觉,就像他自己受伤了一样——猝不及防,同时麻木不仁。

    木木没想擦脸上的痕迹。反正血这东西不管它的话自己就会把伤口聚合起来,而且她也更在意利威尔对此的反应如何。绝对会嫌脏的吧,她想,不知道该不该庆幸待会儿如果要新帐旧账一起算反倒就不用在意脸上这一小道口子了。

    而抬头再看,利威尔的举动却比想起“冬天冲冷水”更让她心脏骤停。

    黑发男人上翻抬着手掌,一道尚且反光的暗色绕着手腕下来,而他探出的舌尖,正轻轻压在暗痕的尽头。微睁的眼睛背弃光明,像久眠的困觉又像苏醒,鼻尖循过血珠奔向吞噬的轨迹,探寻而不带丝毫沾染。那是野兽舔舐伤口会用的动作,温柔地留下短暂的银色,自然而无视周遭地安慰着本能。

    木木知道自己该移开目光,但她做不到。

    那像是一种近乎罪孽的饥饿,冲击着生理上来自深处的某种渴求。

    紧接着,她想到一个之前从未想过的词,并且再找不到比它更加适合定义眼前画面的语汇。

    性感。

    利威尔舔舐血迹的动作,格外的,性感。

    承认这个事实就是一刹那的事,只是那一刹那,足够调动木木所有的血液冲向无法作为的头脑。

    “别……舔了。”

    细弱蚊蝇的声音里,利威尔费了点力才把焦距对清在已经整张脸埋下去的小姑娘身上,看到下垂的发丝撩过她通红的耳廓。

    利威尔知道现在自己是什么感觉,比上一次有类似的感知,比上一次,这个小姑娘碰他的身体的时候,更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

    他把一只手放到她头顶,隔着柔软顺服的头发摩挲她近乎蒸发的意识:“再说一遍……”等不到回答,他就把手指顺着头发抚到她的下巴,顶起来,看那双碧色的眼睛有些迷离地,拼命回避着他,“再说一遍。”

    利威尔觉得自己清醒得有点可怕,他不想得到阻止的回答,但他在问。

    “别……舔——呜啊!”

    然后,他不打算停下。

    木木只感觉一股陌生的力量不由分说把她往黑发男人的所在拉了过去。离开承重的箱子整个人就往前摔,但在膝盖撞到地面之前,脸颊的上的触感先一步侵占了全部的意识。

    温热,湿润,且熟稔。

    她仰着很重的脑袋,不确定自己看到的是不是天花板,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睁着眼睛。睫毛被什么柔软撩人的东西碰到,无休止地颤抖。唯一确定的只有利威尔。她知道他在舔她的伤口,不是安抚,而是故意要撕开它一样;也听得到并不熟悉的舌头在唾液的粘连下同自己的皮肤发出的引人入胜的声音。木木不由自主地想起她唯一窥见的利威尔食用与吞咽的动作,从而让整个身体忠实地相信俯身下来怀抱着她的男人是在享用一次期望已久的品尝。

    “阻止我。”木木感到旁边的人挪了挪脑袋,比看起来质软的头发像乞求温暖的小动物一样蹭过来,“不然……会后悔的。”

    木木却发现她甚至都没抬手去抓任何可以攥住的东西。事到如今,她只觉得有一种东西让她想把思维弃之不顾,糟糕的东西,自暴自弃的东西,但是一点也不想反抗。

    会后悔吗?

    “谁?”她自语地问。

    利威尔一下把怀里小姑娘的脑袋按到自己身上,确定了一个答案:“我啊。”

    “利威尔?”

    木木甚至还来不及知道她意图询问的究竟是什么,只感觉更大的力量压在了自己头上。不知是不是因为隔着挡过来的手臂,只听见似乎离远了一些的声音说:“宪兵……”

    与呼唤什么的相差甚远,仅仅是确认一个定义的声音。

    “宪兵……别来找我了。”

    木木终于发现自己直挺挺地跪在地上时,利威尔已经退到了几米外理着自己的领子。

    她感觉粘稠带着热度的液体被重力从下巴上拽下去,砸碎在地板上,呈现出死亡的样子。

    站起来时,木木一直看着黑发男人依旧一丝不苟的衬衣。可恶,她想,她怎么就没在那衣服上至少拽出几个让那洁癖抓狂的褶子?

    可恶,又或者,她怎么就是没办法知道利威尔到底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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