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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我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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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窈觉得, “好人有好报”这话实在不大准确,她刚刚心心念念说了句关怀人的话,这头裴延恪就从身材上攻击她, 把她给堵回来了。

    不带这样儿的。

    诚然,她这几天心思活络,又没什么心理负担,确实丰腴了些许, 但也只是些许而已, 凭什么这人一开口就把她往胖字上怼?

    还会不会说话了?

    时窈发自内心觉得跟这人是真的过不下去了, 她决定极限挑战一下跟前这位, 于是,特别不知死活地说道:“我是故意的。”

    裴延恪朝她跟前走了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问她, “什么故意的?”

    时窈现在有种迷之自信, 跟前这个人不会就地把自己给做了, 于是十分大胆, 道, “我早就知道你跟时清清之间那点儿破事, 梨园那出戏也是我排的, 我就是要让你看看,什么狗屁爱情, 全都是算计你的套子。”时窈越说越激动, 扬着下巴, 看他,目光没有半分闪躲,道,“怎么着?心碎了没?”

    “还可以。”裴延恪淡声,脸上的情绪倒是没什么变化,好像时清清这三个字于他已不再是可以激起心中涟漪的心魔。

    还可以?那到底是可以,还是不可以?

    时窈觉得眼前这人,有点儿奇怪。

    不过,她也顾不得许多了,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那索性就把话摊开了说,时窈:“老裴。”

    裴延恪眼睛眯了一下,对这个称呼的接受程度不是很高,倒还是应了她一声,问:“恩?”

    时窈手攥得紧,像是给自己鼓劲儿,她说:“我觉得咱俩这日子是没法过了,和离吧,各自去找各自的真爱。”

    裴延恪声音笃定,道:“不行。”

    他抿了一下唇,眼底闪过一丝痛意,看向时窈,认真道:“除了这个,别的我都答应你。”

    时窈就奇怪了,这人又不喜欢自己,还不肯和离,他到底想干啥?

    时窈现在还不想把关系搞太僵,毕竟自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有钱人而已,她问:“为什么?”

    裴延恪肃容,沉声道:“我朝若是和离,会影响仕途晋升。”

    时窈不信,骂道:“这种话你骗傻子呢吧?”

    裴延恪没答话,只勾唇轻笑了一下,看着跟前的小傻子。

    时窈:“……”我为什么要自己骂自己?

    顿了一下,时窈尖而小巧的下巴一抬,叉着腰,往前靠了靠,理直气壮地问他:“换个别的能说服我的理由。”

    裴延恪再往她跟前靠了一步,两个人隔得极近,他身上带着凛人的气息,“我说了,除了这个,别的我都答应你。”

    -

    这半个月来,公务烦躁,世宗的身子一日差过一日,太子年幼,大事儿还是压在了裴延恪这边。

    夜里头秉烛拟票拟时,他也曾有一瞬的怔忪,同在文渊阁的阁臣们便会同他说一说笑,为枯燥繁重的工作解压。

    裴延恪提笔不动时,他们便道,裴阁老是否在想家中红袖添香,这宫里头却只有小太监侍奉。

    裴延恪兀自一笑,红袖添香?时窈那个丫头,不给他添麻烦便是好的了。那时候她宿在他书房里,自顾自趴在小矮几上胡乱练字,累了就喊他两声,当做逗趣。有时候他将人赶出去,时窈就在门口一声声地唤他“裴郎”,等他耐不过去开门,一脸严肃要责备她的样子,她又“嘿”然一笑,厚颜无耻,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一番,然后坏笑,道,“裴郎,我就叫叫,我不进去。”

    真是不知道她满脑子在想些什么。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时常斜斜靠在太师椅内,眼睛只盯着桌案上那一柄烛火出神。

    无一例外的,都是在想着时窈。

    从前,因为时清清的缘故,他一向来瞧不上时窈。

    时清清于他而言,更像是一个符号、一个信念,一个在他沉沦深渊时骤然而入的光。

    如今思及,那个人其实可以是时清清,也可以李清清、张清清,甚至可以是任何人。

    但,时窈不是任何人。

    他望向隔扇外纷扬而落的大雪时,心中能想起的,也不过是漫天大雪中那一抹惊艳的红。

    若说真忙到没空回府,那也是略有些夸张的。

    他这半个月并非一直在文渊阁。

    出宫了一两趟,想回裴府的时候,又却步了。诚如他所知,他对时窈不好,冷淡、不理睬、无视,所有的负面的情绪,他都给了那个一腔热忱的姑娘。

    他又觉得似是无处可去,琢磨良久,回了趟裴宅。

    一进门,张菀之就不住往他身后去望,殷切问道:“窈窈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他那个一向来都看不惯时窈的侄子裴怀瑾也忙问:“嘉陵郡主怎么没和小叔叔一起来?”

    他数次回裴宅,头一回觉得也有被冷落的时候,没忍住就问道:“……你们还记得我才是你们亲人吗?”

    话说完,裴延恪忽觉有些好笑,时窈大约就是有这样的能耐本事,让人时时惦念。

    于他如此,于旁的人亦然。

    他忽然间有一种朦胧的揪心,时窈这人惯会讨人喜欢,若有一日,她不再笑盈盈地来讨他的喜欢了呢?

    心头重重一滞,仿佛深浓的墨迹晕开于宣白的纸上,一点一点愈陷愈深。他心下空了两拍,从未有一刻的,如此想要见到她。

    他问了薛诏,薛诏却说郡主出门游玩,他不在时,时窈仿佛活得更是快乐惬意。

    他于是在她必经的茶楼上喝茶,隔着一扇半开的窗,看她一身红装蹲在街头逗弄笼子里的小兔子,她指尖轻轻戳在小兔子的肚皮上,一边轻轻地挠,然后发出咯咯的笑声,一面还吩咐红菱去给她买糖葫芦。她接了糖葫芦来吃,被糖葫芦的山楂果酸到后,眯着眼,吐着小舌头的样子都娇憨可爱。

    从前,他只当时窈是束缚他的牢笼。

    如今,他却只想在那一方牢笼中,捆缚深重。

    夜色深浓,时窈还流荡在街头不愿回去,拉着红菱明玉在街边的馄饨摊子上吃了两大碗馄饨,才拍了拍肚皮,一脸餍足的样子。

    月色如霜,一如她醉酒那一夜,委屈巴巴问他,为何这么晚才来。

    她明眸微眨,眼底映着两弯月。

    即便他再不愿意去承认,他也不得不承认——

    他喜欢她眼睛里的月亮。

    也喜欢她。

    -

    眼前人似乎并不买他的账,她站在清泠月色下,未施脂粉,容色很淡,因在家中,便也只是简单绾了个发,如墨长发垂在胸前,只有一点朱唇带了颜色。

    她眼底映着灼灼星光,唇角微微勾起,笑得肆意张扬,她启唇,吐字清晰,一字一句敲击在他的耳膜上,令他呼吸一滞——

    她说:“若我只想要这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