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你不要脸
时窈原本不想带裴延恪的, 但细想了一下,她真去了荥阳侯府,也不过是面子上做做样子, 跟谢修彦道个谢,不然这事儿一直搁置着,万一人真的天天坐在侯府里等着她去,那可怎么办?
但她人去了, 侯夫人不论喜不喜欢她, 都肯定也得做做样子, 留她吃饭喝茶逛园子, 如此随便折腾就是一整天,可她又不喜欢跟不熟悉的人尬聊,还是长辈。而且这侯夫人和小侯爷她又不好随便怼着玩儿,没什么劲。还不如把裴延恪带上, 到时候随便找个什么借口, 就能提前开溜。
她还没让步说话, 说要带裴延恪去, 那头裴延恪便说道:“门口那对石狮子, 是陛下赐的, 用来镇宅。”他顿了一下, 继续道,“御赐之物, 怎可随便转赠他人?”
时窈眯眼看了看裴延恪, 觉得这人就是在诓她, 瞎话编得一本正经,还御赐之物,哪家皇帝这么无聊,送你一对石狮子啊?
时窈也懒得拆穿他,反正他这会儿还有点利用价值,那就干脆把他榨干得了,便道,“哇哦,那是窈窈疏忽大意了,裴郎你可千万别去陛下跟前告御状呢?”
难得二人独处,裴延恪还能听见时窈一句久违的裴郎,忽然就觉得心头一软。
有事叫裴郎,没事叫老裴。
利用得这么明显,裴延恪也没觉得有什么毛病,若是换个人,大概又得在心中鄙视许久。
裴延恪点了点头,问时窈,“何时出发?”
时窈看了他一眼,道:“现在立刻马上!”
时窈立马招呼了人过来,把东西抬出去,又去跟苏明仪交代了声,就同裴延恪一道上了马车,前往荥阳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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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荥阳侯府,让守门的去通传,门口约莫等了小半柱香的时间,谢修彦便赶到了门厅处,他一身紫衣长袍,日光落在他身上,唇边轻笑,道:“窈窈,你来了。”
时窈“嘿嘿”一笑,道:“谢小侯爷,我来登门致谢啦。”
谢修彦快走了两步到她跟前,却见马车里又钻出个人来,是裴延恪。
谢修彦脸色微微一变,瞬间恢复常色,那头裴延恪却朝时窈递出手去,道:“窈窈,扶我一把。”
时窈斜眼看他,问:“干嘛?”
裴延恪道:“路途遥远,坐得久了,有些腰酸背疼。”
特么坐个马车还这么多屁话,时窈眉心一皱,并不想搭理他,对着谢修彦道:“谢小侯爷,这位朋友残了,麻烦你找两个人把他抬进府里。”
裴延恪冷声道,“不必了。”然后,手脚敏捷地跳下了马车。
时窈懒得看他,直接跟着谢修彦进了侯府。
巧的是,侯夫人今日并不在府上,于是,尬聊对象就只有谢修彦一人。
时窈他们被领到花厅坐下,侍女上了茶点,时窈看了看,都是原主爱吃的。这谢修彦,还真是余情未了啊。
时窈直接切入主题,道:“谢小侯爷,上次梨园听戏,你救了窈窈一命,窈窈特意上门致谢。若非谢小侯爷出手相助,窈窈现在怕是已经香消玉殒,魂归极乐了。那可真是红颜薄命,太可惜了!”
吹起自己,时窈绝对不含糊。
谢修彦笑了一下,道:“举手之劳,能救窈窈,叫窈窈毫发无损,我才安心。”
裴延恪抬手捏着茶盖,浮了浮茶叶沫子,呷了口茶,才道,“也亏了谢小侯爷那日刚巧也在梨园,救了我家窈窈一命,我也要多谢小侯爷。”
谢修彦脸色不变,淡声道:“裴阁老不必如此,我也不过是想去听一听戏罢了。”
时窈觉得听这二位说话是真累,人话都不会讲,便无聊地四处乱看,桌案上摆了一盘棋局,是个残局,谢修彦见时窈盯着看,便道,“刚刚在下棋,听到窈窈你来,十分高兴。”
时窈眨了眨眼睛,吹谢修彦的彩虹屁,道,“小侯爷好有雅兴,自己一人在此与己对弈。”时窈拍了拍手掌,道,“窈窈曾听闻,棋艺高手都爱这般,可以锻炼自己的思维,运筹帷幄,简直不要太厉害。”
裴延恪只觉得自己额角青筋突突跳了两下,他还清楚地记得,时窈当初怼时清清的话——你一个人在这里下棋,是不是没朋友啊?
怎么搁谢修彦身上,就变成了好雅兴?
裴延恪侧眸看了时窈一眼,这人看人下菜碟的本事,倒是厉害。
谢修彦谦和笑了一下,道:“不过闲来无事,随便玩玩罢了。”
裴延恪眯了眯眼,道:“既是棋局,不如剩下的,由我来与小侯爷一道下完?”
谢修彦笑道:“正好,我正愁不知如何落子。”
时窈觉得这俩人做情敌也做得太没有水准了,两个人想在棋艺上battle一把,就自顾自下起棋来。
搞错没?那让时窈她去干啥?看他俩下棋?
也不问一下她乐意不乐意?问一下她的意见?还讲不讲道理了?
两个人还真就坐到棋盘前,认认真真下起棋来,把时窈这个争夺对象给晾在了一边。
谢修彦是主人家,便让裴延恪先选棋子。
裴延恪仿佛特意在谢修彦跟前炫耀他二人的夫妻关系似的,朝时窈招招手,问道:“窈窈,黑子、白子,你替我选一样?”
时窈想也没想,就说,“黑子吧。”
裴延恪这人这会儿也是急于炫耀了,他便执了黑子就,夹在指间,一边笑盈盈地问,“为何?”
时窈托腮,手指灵活地在脸上敲了敲,丝毫不给裴延恪面子,道:“因为你心黑啊。”
裴延恪:“……”
时窈又去捧了捧谢修彦,道:“谢小侯爷就像这些白子一样,清清白白,心静无尘。”
谢修彦笑了一下,“窈窈过奖了。”
裴延恪:“……”
裴延恪抬手就落了棋子,棋子落在棋盘上声音清脆,像是在发出有声的控诉。
时窈才不管他,一边吃芙蓉糕,一边喝茶。
这两人下得还挺起劲,时窈在一旁实在无聊,就找了个借口,说要去花园里逛逛。
谢修彦便让侍女陪她一道去。
离了花厅,时窈回身看了好两眼,这俩人还正襟危坐在棋盘前,认认真真凝眉下棋。
这俩完犊子的钢铁直男!居然也不知道出来陪陪她?
活该他俩都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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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侍女叫银秋,陪着时窈在府上逛了逛,还给她介绍各处的景色。
时窈还在长廊上慢悠悠地晃荡着,就听见一个女声急急道:“五姑娘,小侯爷正在花厅见客,您还是别去了吧?”
另一头一个女声响起,略傲娇,道:“我大哥在花厅见客,自是见的我荥阳侯府的客,我为什么不能去?”她顿了一下,语调扬起,问,“那来的客人,到底是谁?”
银秋的脸色变了变,俯身道:“嘉陵郡主,请随银秋往这边来。”
想把时窈往反方向引。时窈却是摆了摆手,道,“不用,前头有好戏看。”她笑了一下,“我最喜欢看戏了,走,去瞧瞧。”
银秋只好跟着过去。
月亮门另一头,一位侍女正垂首,嗓音低低,道:“五姑娘,是……是嘉陵郡主。”
那位“五姑娘”穿一身粉色襦裙,梳了双丫髻,还是个未出阁的小姑娘,亭亭玉立,模样同谢修彦还有两分相似,想来就是他的妹妹了。
五姑娘气焰嚣张,道:“好啊,我正愁没见着她,她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这个不要脸的小贱人,当初既已退了我大哥的婚了,就该躲得远远的,为何如今还来纠缠?”
时窈琢磨着,自己好像最近很佛系了,都没怎么怼人,平平无奇的人生,也没什么乐趣。
这荥阳侯府的五姑娘谢嫣然,尚未出阁,在府里养得久,想替她大哥出头,刚好时窈最近技痒,决心跟她怼上一怼。
时窈往前快走了几步,谢嫣然听见脚步声,朝她这边看过来,愣了一瞬。
时窈灿然一笑,同她招招手,道:“五姑娘,你好呀。”她顿了一下,继续道,“能在荥阳侯府见着你,也太巧啦。”
谢嫣然卡了一下,这里是她家!见到她有什么奇怪的!巧个屁啊!时窈这是在膈应谁呢?
谢嫣然皱起眉头,问:“这有什么巧的?你在这儿多久了?”
时窈好像还认真算了一下,说:“从这位侍女跟你说让你别去花厅开始,我就来了。”
谢嫣然并不觉得尴尬,反正她本来就要去找时窈撕逼的,她便问:“那我刚刚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时窈淡笑望着她,摊了摊手,道,“不过,我忘了。”
谢嫣然一顿。
时窈掩唇笑了一下,抬眸看着谢嫣然,嗓音泠泠,道,“大概,五姑娘说话就是这么让人记不住吧?要不……五姑娘,你再说一遍?我试着记记看?”
谢嫣然愣了下,才气得指着时窈,道:“你!!!”
“你”了个半天,也没“你”出下一句话来。
时窈:“看来五姑娘也觉得那些话,拿不上台面啊?”
谢嫣然终于气得憋出话来了,道:“你不要脸!”
时窈眉头一皱,半点也不生气,只嗔她,“五姑娘瞎说什么呢?我今日用的可是金玉楼最上品的胭脂水粉,你怎么能说我不要脸呢?五姑娘今日用的是什么胭脂水粉呀?”
谢嫣然抬了抬下巴,眉尾一扬,道:“我今日未施脂粉!”
时窈抿唇笑了一下,道:“哦,那还是你比较不要脸。”
谢嫣然气得快要炸裂了,内心蹦出无数个“啊啊啊!!!”,但是她又不知道怎么回嘴。
时窈心平气和,道,“五姑娘觉得我今日来侯府,是来招惹你大哥来的?”她顿了一下,继续道,“可若我今日不来,你大哥对我又有救命之恩,五姑娘是不是又得说我不懂礼貌了?忘恩负义,连个‘谢’字都不会说?”
谢嫣然卡了一下,觉得时窈居然说得挺有道理。
时窈伸手撩了撩裙摆,道,“总归五姑娘你瞧着我不顺眼,我便是不论做什么,你都会找出茬子来,跟我杠上一杠。”时窈笑道,“你这样的杠精,我见得多了,说起来,还有点儿怀念那时候撕杠精时,战无不胜的自己。你这样的,其实,我一个眼神都不会给。”
“算了。”时窈摆摆手,这小丫头跟她也没啥深仇大恨,她不准备去搞人一个小丫头,就道,“你忙你的去吧。”
谢嫣然点了点头,转身就走,走了两步才发现好像哪里不太对。
等等,她不是来找嘉陵郡主不痛快的吗?为什么自己好像轻易就被她说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