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夜探衙门
范文昭却认出来,这女子便是在来的路上遇到的那俩马车上掀帘子的姑娘,他不由得细细打量了这姑娘。这姑娘却有一股天然的阳刚之气,只是被柔弱的身子包裹着,二目闪闪,眼角眉梢有一股英雄气概。相对于碧牡丹,她略显的单薄生涩了些,但是却有天然清纯的意味。碧牡丹有国色天香的滋味,这女子却果然有芙渠清丽质朴。一身淡淡粉色衣裙,恰恰衬托出她出脱凡尘的气韵来。
范文昭摇摇头,始终觉得哪里见过这个女子,却又觉得怎么有些相仿与自己的四妹。她的眉目之间,却有些四妹的模样!四妹虽然比她略小几岁,尚未显露闺阁风韵来,却也是个标准的美人胚子。范夫人留她在府内,只怕也是别有用心的吧,不单单是可怜她的身世孤单吧?
碧牡丹冲大家一施礼,说道:小妹初来咋到,请大家多多包涵,我来给大家开一局,然后请我小妹也来开一局如何?
众人纷纷起哄,都兴奋的答应着,叫嚷道:快开,快开。也有的吼吼道:直接请芙渠姑娘开局,我等都有好彩头了。石黛娘子嫣然一笑,左眉头略略上扬,嘴角往上一挑答应道:好,既然如此,我先来。大家请下注。
碧牡丹一边吆喝一边招呼众人纷纷下注,自己则暗暗的与碧芙渠说着什么,碧芙渠低耳细听,频频点头。而后,众人赌注已经确立清楚,那碧牡丹便摇开了骰子,又摇摆着身姿,似弱柳扶风一般,袅袅娜娜的舒展着腰肢,眼波流转,似乎自己入了神仙幻境,满脸的喜色却又悠然神往,引得众人只顾着观看她曼妙舞姿与艳丽容颜。
三少爷突然觉得百无聊赖,他不想再看到碧牡丹如此模样,心里一阵情绪低落,便往外面挤了出去,在赌坊内左右溜达了一下。正要准备出门之际,却见一个赌徒猛然从人群中钻出来,满头大汗的往赌坊外面撒腿便跑。与他同桌的那些人都呼啦啦的散开,有一个人紧跟着他从人群中挤出来,追向那人,一边喊道:孙老三,站住,你竟然耍诈。
孙老三哪里肯听,只顾着自己跑,已经窜出了赌坊,到了大街上,疯狂的跑向镇外。那人也紧追不放,撒丫子拼命追赶。范文昭却认出来,那个孙老三果然是那日住店之时遇到的瘦小之人,他猛然想到自己的丢失匕首,便也出门解下马的缰绳,纵马而去。
尽管前面俩人比范文昭早些出门跑远了,毕竟比不过马快,刚然出了镇店,就已经被范文昭追赶上来。好一个三少爷,身子往下一探,便将孙老三的后脖领抓住,使劲往上一提,然后顺手一扔,孙老三便倒在了地上。
后面追赶之人也喘得似拉风箱的一般,赶了上来,一屁股就坐在孙老三的身上,将他死死压在自己身下,自己则拼命穿着粗气。范文昭下了马,手中拉着缰绳走过来,问道:到底是什么回事?
那人道:这位爷,多谢,谢了。我,他竟然偷了我的银子刚才,在赌坊内。下注之时被我认了出来,我抓他,他就跑了。
范老三则在下面吼道:我没偷,你如何知道是你的银子!
那人从地上站起来,伸手将孙老三从地上拎起来,啪啪俩下就是俩个大嘴巴子,抽在孙老三的脸上。孙老三连连嗷叫,扭动着身子,要挣脱。奈何他身子瘦小,挣脱不了大汉的铁腕。
大汉冲着三少爷点头感谢,说道:好汉,我姓方名勇,赶往京城,路过镇阳集想赌几把玩玩,没想到昨夜夜宿银杏客栈,失去了银子。今日到了赌坊,却遇到他在那里下注。我见他手中的搭链内银子数量与我的相似,又看到他将我装银子的包裹扔在了地上,因此才断定昨夜定是他将我的银子偷去了,因此才从赌坊内赶追他来。
范文昭心里一动,问道:你昨夜睡在银杏客栈?方勇点头。三少爷又问孙老三:孙老三,我问你,前些日子我等夜宿银杏客栈,你是否偷了一柄匕首去?
孙老三翻翻眼皮,认出来了范文昭,却不肯招认,说道:这位少爷,好像咱们见过。我确实偶尔偷些,却没偷过什么匕首之类的。
三少爷走过来,用手紧紧攥住孙老三的下巴,一使劲,只听见咯噔一声,疼的孙老三哎哟哟大叫,双手止不住的摆动,双脚也蹬扎起来。范文昭怒目道:说还是不说?
孙老三道:我的确没偷你的匕首,那晚我本来想弄点小钱,却在夜半时分上楼去,准备翘开你的房门,却不料正好看见店小二正趴在你的房门口往里看去。我一见他还没死睡去,哪里还敢进去,急忙溜回屋内,后来便再也不敢出去了。
范文昭又一使劲,那孙老三急忙喊道:爷,爷,快住手,我说的都是实话,不信你去找店小二去,我实实见他偷去的。他还与那银杏姑娘在厨内小声嘀咕,只听见那姑娘道:如此说来,咱们可是有了线索了。那店小二说的啥,声音太小,我没听到,因为于己无关,我便走了。
三少爷问道:这是什么时候听见的?
孙老三道:这是昨夜听到的。
方勇又问道:你何时将我的银子偷去?
孙老三道:我半夜见你睡熟,便悄悄拨开门闩走进去拿走的。下楼后,却遇到小二,小二说孙老三你干的好事。我怕他泄露,便塞给了他一块银子,他果然不说口了。谁知道他今早却死了。
范文昭问道:你可知他怎么死的,是谁杀死的?
孙老三哎呀叫苦道:爷,爷爷。我哪里知道那么多,我遇到他时,他手中正拿着俩盘菜,像是要给谁送去,半夜三更的,谁有那闲工夫跟他磨蹭,我说了几句便回去睡觉了。后面就听不到,直到早上起来,被人发现他死在厨房内。
范文昭放下手,对方勇说道:将他扭送到官府,让官家治罪吧。方勇却摇头道:如今兵荒马乱的,就算送到官府,这等小案子也是无人过问的。不如放了他,让他改过自新吧。说着方勇从怀内拿出一把短刀,蹭的一下,将孙老三的耳朵割去一只,说道:今日暂且饶恕你,下次再犯定然取你的狗命,快去吧。
孙老三捂着血淋淋的半边脸,连滚带爬的往远处跑去。方勇收好短刀,冲范文昭一拱手道谢道:这位兄台还未请教大名,日后有缘相遇,定然酬谢。范文昭也施礼道:小弟范文昭,家住京城,方兄如进京去,可小聚一番。方勇呵呵一笑,拱手告辞,却仍旧回了镇阳集。
三少爷拉着马儿,信步往镇阳集走来,边走边想,店小二已死,若果真是他偷了匕首,如今死无对证了却是。那匕首却因何流落入皇宫大内去了呢?走着走着,却不想走了岔路,及至发觉时,急忙往回走,却拐过一个树林,听见林内有人低声道啜泣。
范文昭觉得奇怪,便拉马进入树林,走不多远,果然见一人背对着小路这里,正拿着一根绳套往树上扔,一边啜泣一边叨念,听不清她说的是甚么,却依稀看得出来,是一个女子。
三少爷大叫一声:那姑娘,且住。
正在准备上吊的姑娘,吓得急忙回转身来,看向范文昭。范文昭却正好看到恰是那日在大街上打把式卖艺的女子。那女子一见是范文昭,急忙擦擦眼泪,过来施礼拜谢:少爷,多谢少爷那日的恩典。
范文昭急忙还礼问道:姑娘,你这是?
女子低头说道:少爷,我兄妹二人虽对外称是兄妹,实则是夫妻,只因我爹娘不同意,才跟着他跑出来的。范文昭听了有些吃惊,这女子竟然能做出这等事儿来,有些不凡。
女子继续说道:我本性姜,名婉女,父母皆是小户人家,却也衣食不愁。自小与哥哥展堂青梅竹马,奈何他家道中落,父母双亡死于战乱之中,只逃出他一人来我家找寻我。我父母见他单薄贫陋,便想退婚。是我宁死不从,却奈何不了父母将他赶出了家门,却将我欲许配一地主为妾,是我连夜逃到出来,找到展堂哥哥,于是双双流落天涯,靠街头卖艺为生。小女子这点功夫都是哥哥传授的。
范文昭点头道:好一个贞洁烈妇。此刻为何不见你展堂哥哥?一句话问的姜婉女呜呜咽咽又哭了起来,她哭道:正是为此事烦恼。昨夜哥哥神秘的告诉我说,我们要发财了,去办一件大事,此事若成,我们会得一大笔钱财。我便问他,到底是何事儿,他却不肯说,只说是东家不让对我说。我见他将自己家传的匕首带在身上,便有些担心。他说道,不要紧,只是防身用,不必动武的。让我等到天亮,若天亮回不来,便道镇阳集镇外小树林等候。今早我早早就来了,却等到现在也未见,想来想去,他定然是遭了意外,我还活着有何意思?!说着她又放声大哭起来。
三少爷急忙安慰她道:姑娘莫要哭泣,也许他临时有个意外,晚些回来几日,你不妨就住在镇上等待几日。我正巧在镇上也办些事情,你不如与我一同回去。再不可想不开。
姜婉女也无可奈何,只得点头,跟随着范文昭往镇店而来。范文昭让她骑马,自己拉着马儿走入镇店。此刻,天色已经晚下来,镇店上已经是掌灯时分了。俩人走入镇店里面,里面果然还有一个小小的客栈,却是没有名字,门口只挂着一个草帚。
姜婉女下马,范文昭拉着马儿进入里面。外面不起眼,里面没想到却是偌大一个客栈。上下三层客房,四面都有,左右还有跨院,马房,中间是天井。天井内却有个假山,山石上青苔流水,碧草青青。此时已然是初夏时分,夜色微凉,煞是惬意。
店小二立马跑过来,将马儿吩咐人带进后院好好喂养,自己则引着俩人往上面请。范文昭道:给我们每人一个房间,然后打些净面水,弄些晚餐来。小二一一答应着,不多时便都准备了来。
范文昭对姜婉女道:吃罢后你先好好歇息,我有些事儿要去办,就不照看你了。姜婉女点头,万分感谢。
三少爷到了自己房内,倒头便睡,一直睡到夜半时分才醒来,偷偷的收拾下衣服,悄悄的溜出了客房,看看客房内左右上下人都入睡了,便悄悄顺着楼梯踮着脚尖走了下来。走到店外,见大街上已经寂静无人,自己则一溜烟的朝着镇后县衙而去。
这镇阳集乃是镇阳县前面的一个大镇店,后面便是县衙。范文昭看到县衙前门,却没进入,绕道到后衙,一翻身施展功夫,便上了后衙墙头。他趴在墙头仔细听听里面么有动静,然后从手中将事先在地上捡起的石头往下面一扔,骨碌碌的一声响,石头落在地上,滚出了一丈来远。范文昭仔细听听,还是无有声音,心里便踏实了,他身子一跃,从墙头上飘然落在地上,悄无声息的走入后衙。
后衙只有几间房子,他一一挨个看去,试探着推门,却都没进去。看看左右,却才发现在角落那边还有一间房子,他才蹑足潜踪的走过去。一推门,门却虚掩着,闻闻里面传来一股血腥味,肯定就是这里了。三少爷这才悄悄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进入屋内,他将门轻轻关闭,然后打着了身上带来的火折子,捂住鼻子往里面看去。这里面果然是个停尸房,房内横着一块木板,板上蒙着白布,便是今日早起见到的那个样子。范文昭壮着胆子,尽管不是第一次见死尸了,心里还是有些胆怯,一边默默念叨:小二,我不是害你之人,反倒是你偷了我的匕首,却被害了。说来,还是你自作自受。他挪动步子,一步一步挨近了小二的尸身。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