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朱弦断,明镜缺,朝露晞,芳时歇
第八十四章
秋日夜里,秋风萧瑟, 卷起地上积压着的枯叶, 在泥地上摩挲, 风声呼啸吹得纸糊的窗子沙沙作响。
安如筠屋里烛火通明, 桃花披风挂在挂钩上, 而她在内室来回踱步,像是慌乱又像是惊喜, 总归是在等候什么消息。
“娘娘, 娘娘——”杜嬷嬷挑了帘子。脚步匆匆地走进来, 安如筠连忙走过去拉起杜嬷嬷准备行礼的手:“怎么样了,这事儿可是果真如此?”
杜嬷嬷连连点头, 眼中厉色闪过, 堂堂太子妃竟做下如此龌龊的事, 还珠胎暗结。
安如筠得了准信,一脸又惊又喜的神色,可算等到她秦婳有朝一日栽倒在她手里了。
杜嬷嬷却道:“即便知晓了,这事儿又该如何叫殿下知晓?”
安如筠一听这个便没了主意。
她期盼了这样久的正妃之位终于近在咫尺了,安如筠心中雀跃, 只是杜嬷嬷的话倒是的确叫她深思, 这倒是个难事, 滴血验亲这事儿并不太好实践, 必得等孩子月份大些了才好。
安如筠拿不定主意, 拉住杜嬷嬷的手, 声音中都有些颤抖:“叫老丁传了信回安府去, 本妃明日便回府一趟,同母亲商议商议,事关安家一族的荣衰,即便是父亲也应该伤心的。”
杜嬷嬷连忙应声这就往门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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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正是菊花盛开的好时节,乐安郡主据说是得了一株珍稀的玉翎管,邀请各家夫人前去赏菊,届时赏菊作诗,做些附庸风雅之事。
太子府自然也是被下了帖子的。
淳良娣如今是楚邕的爱妾,再者因着乐安郡主同景明帝亲近的关系,楚邕必然也会到场。
帖子下来的时候,楚邕过了目便叫人送去给了秦婳。
嘱咐的意思是,秦婳如今月份大了,可以淳良娣一个人去。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秦婳说自己既然是太子妃,也应该为太子府女眷做表率,再说太医也嘱咐了,如今多活动活动更有利于生产。
楚邕又亲自安抚了一番。
秦婳竟在思索了半晌之后还是决定要去:“殿下,臣妾既然是您的妻,平日里殿下也顾虑着臣妾,生怕臣妾有万一,细心呵护着,乐安郡主也算是同父皇亲厚,于情于理都该是正妃的体面,侧妃妹妹也可以同去,只是妹妹的性子惯常率直,嫉恶如仇的,若是损了殿下的颜面便是臣妾的罪责了,臣妾和孩子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秦婳低着头不敢直视楚邕的眼神,一双柔情的眸子已经隐含泪水,待楚邕将她扶起来的时候,又很快收了回去,楚邕试图摸摸秦婳的肚子,秦婳一时警觉立刻退了两步,楚邕略有些疑惑的看着秦婳,秦婳顿了顿又抓住楚邕的手摁在她高高隆起的腹部,柔情款款:“在踢臣妾了,怕吓到殿下而已。”
楚邕的掌心果然传来被轻微碰撞的感觉,像是被人突然击中了心脏,慢慢的浮起来软的不像话。
真是奇妙极了,楚邕眸色幽深,片刻又挪开了手。
在秦婳眼神微微央求之下,楚邕点了点头:“孤会派人保护你。”
秦婳本想拒绝,但害怕这样会引起楚邕怀疑,便应着“好”。
只是秦婳还是心理有些堵塞,所以她轻声问楚邕:“殿下——”
楚邕刚走到门口,顿住脚步,不明所以的回过头,便见秦婳轻声道:“谢谢你。”
楚邕轻勾起唇,微微笑,并不在意的模样。
秦婳手撑着后面的桌子,深吸口气,额间渗出细密的汗来。
这次赏菊宴是唯一最好的机会了。
她不可以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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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宴的前一日,朝露也听说了秦婳要赴宴的事情,所以早晨替楚邕更衣的时候也提出了她要去的请求,楚邕眯着眼睛盯着她瞧了一会,朝露黑亮黑亮的眼睛瞧不见半点的杂质,楚邕这才点头应允。
“你对晨薇做了什么?”
“嗯?什么都没做啊?”
朝露一脸莫名其妙的看向楚邕,微微歪着头表示不理解他莫名其妙冒出来的问题。
“乖了不少,话也不说了。”
朝露点了点头,果然啊,打一打就知道怕了,武力虽然并不是最好的手段,但一定是少有的有效手段,只是建立在武力基础之上的威慑,不过是短暂的,靠不住的。
“那日她同孤说起许嬷嬷的事情,孤想听你亲自说,楚邺应该都告诉你了。”
朝露一愣,这件事她压根不打算告诉楚邕的,因为简直就像是做梦一样的,她压根毫无记忆,那天也就像是楚邺给她讲了一个小女孩和小男孩的故事。
但是楚邕怎么什么都猜到了,实在有些措手不及。
不过朝露不觉得有什么好欺瞒的,就一五一十地说了之前楚邺告诉她的话。
包括她原计划是要刺杀皇后和他的。
朝露说完这些又瞟了瞟楚邕的面色,除了沉默好像没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六岁入宫?”
“嗯,不可以的么?”朝露发现好像六岁入宫这个点很奇怪,她想了想好像一般招的大约是十三十四岁的宫女,那她怎么进宫的。
朝露和楚邕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眸间识别出了同一种疑问。
据沈初霁说的,她原本是在江南的,沈家灭了之后,便有人追杀他们,那养在深闺中的她是如何被人认出然后被人带进宫的?
这中间一定有些蹊跷,两人同时沉默下来。
“改日孤见那许嬷嬷时,你便在屏风后面听着。”
朝露点了点头,她原本是觉得见这个搬弄是非,一定会颠倒黑白的老婆子是毫无意义的,现在看来,套套她的话,即便是假话也总会有些线索。
“孤去上朝了。”
楚邕的提议简直戳中朝露的心窝,朝露决定要好好奖赏一下他。
“等等。”于是朝露帮楚邕弄好衣服之后,突然整个面色都变了,突然变得十分慌乱,然后轻轻跺跺脚。
“别急,怎么了?”楚邕看她突然的急色,一下子有些怔住了。
朝露哭丧着一张脸:“我好像忘记了一件好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
楚邕的视线盯着她皱巴巴的小苦脸。
朝露突然出其不意地一口轻啄在他唇上:“当然是这件很重要的事了。”
楚邕还没捉住她娇小的身影,已经像阵风似的窜到了门口,还朝他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楚邕竟有些忍俊不禁,望着她的背影笑起来,从嘴角浮到眉梢的笑意,连眼睛里都藏不住。
真是越发没规矩了。
朝露到了门口之后,便敛住了笑意,才不能叫这别人发现她和楚邕之间的小秘密,既然答应了就要做到,虽不知楚邕全部的用意,但至少可以肯定是为了保护她。
银朱这些时日总陪她到正院来,刚才还嬉笑打闹的两个人这会看到朝露出来,就跟弹簧似的,弹去老远老远,两个人的手都背到身后,说话都有些支支吾吾:“姐——姐,我们,我们回去吧。”
朝露又钻进房里,端了洗脸水出来,故意板着脸:“回去好好洗洗脸。”
银朱吓得不清,难不成脸上有什么脏东西,眼睛连忙无辜的反射性瞥了一眼子规,朝露隐住笑容,银朱手足无措的模样,朝露轻咳一声,把洗脸水的盆子递给银朱,银朱一低头便看到,清澈的水面倒映着她的脸蛋。
红通通的——
银朱端着盆子立马窜的没了影。
子规连门转身看银朱的背影:“小心,别绊着。”
哪知道银朱跑得更快了。
朝露经过子规身边的时候,侧着脸玩味地瞥着看他,一脸兴味盎然的指了指子规,却是半句话都没说。
子规被哽住,半个字也没敢说。
“下了朝,在这儿等孤。”
朝露行了一礼:“是。”
等楚邕下了朝,朝露便同他一道去郡主府,郡主当初得景明帝厚待,府邸都是郡主府的牌匾,据说这郡马爷也是郡主自个儿的意愿。
秦婳身为正妃又身怀六甲自然是同楚邕同乘的。
安如筠原本也可不来的,只是这样热闹的日子,淳良娣和秦婳都去,她又岂能错过,再说了有了母亲的许诺,她是高枕无忧了。
朝露不想同楚邕他们一辆马车,虽然十分宽敞,坐着她也无碍,但她只是单纯不想看她和别人抵肩而坐罢了,朝露也不太喜欢隐藏自己的小不开心,之前便同楚邕清清楚楚的说了。
猜来猜去真是世界上最累的事儿了,本来便没有大碍的,非要横生枝节,变成怨侣,既然她和楚邕相互接纳,那她才不管他什么身份,私下里不过是两个亲昵的男女朋友而已。
楚邕还笑她醋劲大,朝露也毫不介意被他笑话,就是不憋着自己的不痛快。
所以今日朝露和晨薇一同走在马车两侧,朝露知道楚邕把晨薇也带上只是不想叫其他人发现楚邕,对她的格外照顾和与众不同。
朝露也觉得这般极好,而且她不认为晨薇还能憋上很久,她甚至有些期待晨薇之后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