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朱弦断,明镜缺,朝露晞,芳时歇
第八十三章
朝露发觉,好像自从那日晨薇设计她之后, 楚邕和她之间似乎形成了一种默契, 心照不宣的默契。
朝露近些时日总是睡得有些不太‖安‖稳, 总觉得有人半夜坐到了她的床边, 朝露下定决心今晚她就要抓到这个喜欢夜探香闺的“采花大盗”。
所以朝露特意在晌午小睡了片刻就为了夜里守株待兔。
是日夜, 圆月悄悄爬上了枝头,如盘皓月洒下琐碎月光, 渗透过叶间、流淌过地面、在水波里徜徉, 透光窗子, 洒下满地碎玉,如梦如幻。
朝露坐在软塌上看了会话本子, 瞧外面的灯火一点点的熄灭, 等那夜色越发浓郁了, 然后才披着外袍跑到烛火那,贴近那烛火地上便会投下长长的影子,朝露喜欢那样的感觉。
就好像有人在深夜里陪着她不眠。
朝露拿开烛罩,猛然抬头发现自己的影子之上还有个长的影子,朝露差点没叫出声, 烛罩都直接掉了, 突然就被人从背后搂在怀里, 顺道背后修长的臂膀伸出来接住了烛罩, 继而收拢。
“是在等孤?”
朝露瞧那烛火投下的影子长长的, 交叠在一起, 像是爱侣, 朝露突然弯着眼睛笑了,心跳慢慢恢复过来,然后还是凑近一步轻轻吹熄了蜡烛,又从楚邕手里拿过烛罩重新罩上去。
“所以,最近到奴婢梦里来得人,就是殿下了。”
朝露转过身子,然后手搭在楚邕的肩膀上,顺便勾住了他的脖颈,离他更近了些,月光将楚邕的轮廓一点一点的描绘,然后镌刻在了朝露的心里。
“那你觉得现在还是在梦里?”楚邕特别温柔地接过她的话,朝露心想:好迷人哦。
“对啊,不是梦里你怎么会出现在我房里。”
楚邕猛然低下头,含住了她的下唇,绵软薄凉还有丝丝的暖意侵袭了她的鼻腔她的嘴唇,朝露倏地睁大了眼,楚邕继而又碾摩过她的上唇,在她唇齿间流连,诱哄着撬开她的牙关,动作熟稔却温柔极了,像是在含着一粒糖,不想去嚼碎,只想在口中慢慢将它融化,然后将一丝一丝的甜味儿吞进腹中,吸吮她的舌根连最后一点点的香甜味都不想放过。
楚邕扣着她的后脑勺,推着她的身子往床边挪,朝露在情迷中早就不知方向,她从未经情‖事,只是迷乱在楚邕所有的操纵之下,就连最后被抛在床上的时候,她的手还是勾着他的脖子,而楚邕的唇还贴在她脖颈间的。
可等楚邕压在她身上,在她脖颈间流连过一阵之后又将她搂进了怀里,亲了亲她的发顶,声音中带着喘息和克制:“睡吧。”
朝露听着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她才突然幡然醒悟,而后一张小脸涨得通红通红,连楚邕都感觉到贴着胸膛的脸蛋滚烫滚烫的。
发出一阵阵胸腔震颤的低笑,震得朝露头皮发麻,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抬起手轻拍在他胸口,然后又被楚邕摁在他心口上,朝露往他怀里钻了钻,气息有些不太稳:“念娇是不是被你派出去了。”
“嘘,孤会保护你,你只管一如既往小心行事便好。”
朝露眉头皱了皱,这是半个字都不打算告诉她了!
现在于她而言,任务能不能完成似乎都不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关键在于系统说楚邕有一次生死之劫,她必须替他挡,于理更于情。
“那等行动之日,必须告诉奴婢,奴婢想——”朝露思考一个合适的词,然后顿了顿:“替殿下祈福。”
“私下里不必自称奴婢,你我既是约定亦是承诺。”楚邕轻声耳语在畔,朝露心都软成一滩水,微仰起脸亲了亲近在眼前的下巴,又亲了一下凸起的喉结。
楚邕的吞咽声吓了她一跳,随即便听他嗓音都哑了:“莫非赐你入府之时还有人教习了你闺房之趣,孤有些想同你讨教讨教。”
“???”
朝露一惊,方才是因为被他吻得意识不清,现在意识是清醒的,总觉得还是有些怯懦,第一次难免有些阻碍。
楚邕突然安静下来,不再说话。
朝露摸不清他的意思,反而睁着眼纠结了好一阵。
可没过一会,眼皮子就打起架来,沉沉的睡过去。
等到了后半夜楚邕睁开了眼,之前窝在他怀里乖得像只小猫咪的女人,现在睡姿十分丑陋,像只八爪鱼似的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他胸口有些潮湿。
竟还流口水,楚邕皱了皱眉,却见女人沉睡着的容颜都是带着笑的,大概是做了什么美梦,楚邕刚准备翻身下床的时候,朝露在他胸口又胡乱摩挲了一阵,还试图抓着什么,楚邕以为她醒了,过了一会又再无动作,应当是做梦,睡相真是太难看了。
不过楚邕却忍不住笑了,拨了拨她四处垂散的长发,然后轻轻从身上扒下来,方才连衣服都没脱。
朝露的,他倒是没控制住脱得只剩里衣了——
衣裳掉在了地上,楚邕给她捡起来放好,又推开了门,子规正在外面候着。
————
“念娇那边来了消息,说是楚煜那边似乎在派人找乳母。”
“嗯。”
楚邕应了声,微侧头看树梢间落下的月色。
乳母,楚煜是想也来一出狸猫换太子么?
“透露给汀兰院的消息如何了?”
“一切照办,稍稍透露些,那位就已经重新联系上了锦姨母,发现了些眉目,这些时日按兵不动,想是在商量对策呢,太子妃都有八个月身子了。”
当子规知道太子妃怀得竟然不是殿下的孩子的时候,差点没平地摔,尤其是在看到殿下还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子规就更加看不明白了。
实则是九个月身孕了,临盆之日越近,楚煜怎么样都会坐不太住了。
景明帝风流多情,这辈子做过不少风流韵事,可他们几兄弟却都不是什么好色之徒,相反,还极有可能都是痴情种,只是都不大明显罢了,在外人眼中,楚邺府里常常争吵,自从佳宁怀了身孕之后似乎好了不少,但传出来的风言风语依然不大好,只觉得他们夫妇二人是一对怨偶。
楚煜亦是如此,府中侧妃两个其他妾侍俱有,只是先后进府的两位庄亲王妃总是在一个月之内暴毙,人人都说这个位置中了邪,朝中无人敢将自家闺女送入火坑,很明显,这个位置留给谁,楚煜知道,楚邕也知道,楚邺大概也是心知肚明的。
楚邕则是因为多年名声不好,十几岁便流连青楼楚馆,还每日在金殿上被景明帝责骂训斥。
但越是这样,似乎都极好的能掩饰住自己内心真正在意的那个人,此为软肋,战场之大忌。
只是他们二位似乎还是轻而易举被楚邕识破。
都是同类罢了。
“还有一事。”子规支支吾吾地,楚邕摩挲着手指:“怎么?”
“淳良娣似乎有喜了。”
楚邕微微一愣:“汤药不是每日都送?”
“是的,属下都派人盯着的。”
“那便是有内鬼了。”
楚邕微微冷笑:“此事不急。”
“属下冒昧的问殿下一句——”子规觑了觑楚邕的面色有些惶恐,然后顿了顿才道:“这孩子可是殿下的?”
楚邕脚步一滞,面色有些不虞:“孤想要一个孩子。”
子规张了张嘴,得,又不是亲生的啊。
“密切监视淳良娣那,这几日便有人该现身了。”楚邕兴味盎然的弧度叫子规心惊。
殿下是不是因为没有一个孩子是自己的,所以疯了吧?
改天暗示暗示朝露姑娘一番,该有个小殿下了。
子规现在多了些乐趣,甚至觉得朝露院子里的银朱蛮可爱的,呆头呆脑,没有朝露姑娘一半精明睿智,但逗起来能叫人开心。
楚邕瞥了一眼子规,他跟在自己身边也有了个十几年,难得竟然走了神,不免觉得有些有趣:“等来日,便将银朱许你做娘子。”
子规突然缓过神:“!!”
有些语无伦次:“主子——属下还不想——不是属下不喜欢——不是,属下想等殿下得偿所愿再也不是——”
“想违抗孤的旨意?”
“属下遵旨。”
————
“秋水,本妃这几日心中着实有些不踏实。”秦婳托着肚子走到窗前,已经是秋天了,树叶都开始凋敝,秋风吹在脸上还有些叫人瑟缩。
重生以来,有许多事好像都挪位了,比如朝露没给她下毒,晨薇亦是没什么动作,可上一世她在太子府过得并非十分顺心的。
只是到死楚邕好像都不知道这孩子不是他的,安如筠也是不知,但这辈子似乎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了,秦婳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孩子月份大了之后,已经不太适宜出府去,在太子府中又不好将信送出去,若是被发现了,实在太危险了,秦婳最近睡眠也越来越浅,整个人多了些疲态。
有一种重蹈覆辙的不祥之感,人常言,若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会——
但秦婳却发现自己依然踏上了这条路,就像被人操纵着,只有她自己的想法才是没有被‖操纵的,但一切都推着她往上一世的路走,比如同本该楚煜彻底斩断的情丝,到最后竟然还是牵扯不清,尤其是还多了个孩子。
上一世孩儿受尽苦楚,这一世她想好好补偿,自然舍不得落胎,况且若是她无缘无故落胎定会叫人起疑,更加不好。
“娘娘风大,您该关上窗歇着了,许是小主子快出来了,所以娘娘心中有些焦灼罢。”秋水不知实情,只能微微笑着劝慰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