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朱弦断,明镜缺,朝露晞,芳时歇
第八十六章
“娘娘是不是被眼前的浮华遮蔽了视线,所以何不想想其他的可能性?”晨薇语气和缓, 细细地打量着安如筠的神色, 后者现在压根没心思听她说这些, 因为秦婳肚子里这个若真不是楚邕的, 那便快足月了, 说不定在这里便会生下来,
安如筠被她说的心烦, 停下了脚步, 晨薇以为她想通了, 眸光里多了几分喜色,下一秒安如筠的掌风便狠厉的扫过来, 晨薇脸上倏地便多了通红的手指印, 震得晨薇脸上火辣辣的疼, 安如筠依然嫌她十分碍事:“本妃如何,需要你教?”
晨薇有些气恼,还想说什么,安如筠已经飞快地走到了前头,晨薇深吸口气, 心底咒怨, 但她必须得马上追上去, 淳良娣知晓秦婳不管琐事, 所以暗暗同秦婳是同一条船上, 她如果想要弄死朝露, 只有借助安如筠。
于是只好追上去, 既然安如筠此刻只想弄垮太子妃,她也不是不可以助力,况且这孩子还能不能生下来,也未可知,晨薇面上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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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露跟着人流到了花园的另一端,那里架了个东西,像是桌子,大概是把今日的重头戏放在了上面,现在不仅花没了连盆也没了,只那桌子上还有些泥土。
乐安郡主有些恼怒:“给本郡主——”
“不好了不好了,郡主娘娘,太子妃要生了!”
乐安郡主还没顾得上找花,却听小厮急急地来报:“安置在了西院里。”
簇拥在此的女人们立时,变了颜色,窃窃私语起来。
乐安郡主眯了眯眼,露出些笑容来,不过稍纵即逝:“本郡主瞧瞧去,你是太子爷身边的吧,去同太子殿下说一声。”
朝露见自己被点了名,有些呆滞地点了点头,又往回走,幸得有小厮带路,否则她还得主动讨要,理由是她压根没记路,记了也记不住,那也真是太不成体统了。
乐安郡主的视线似乎逡巡了一圈,大概是想淳良娣出来照顾客人,后来想起来她去找太子妃了,只得看向瑞宁:“劳烦公主殿下替姑母招待一番,姑母且去瞧瞧。”
瑞宁声音夹着几分兴味:“姑母且放心去。”
朝露按了乐安郡主的吩咐叫了楚邕,视线瞥向楚邺和楚煜,两个亦被看做焦点的人物,楚邺还在,看到朝露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微微扬起些浅笑,饶有兴味地眼神,朝露想楚邺大抵也心有乾坤。
只是楚煜此刻竟然不在此处了,比楚邕还要先走。
朝露联系起方才那个小厮,看来定是再说秦婳要生了的事情了。
只是秦婳胆子也着实有些大,连别人府里生孩子,还先报给情郎。
郡主府没有待生产的,估计没有稳婆,秦婳这般一定是早同楚煜商量好了,楚煜甚至秘密安置了稳婆,只是时间卡的这么好,大概还服了药吧。
朝露跟在楚邕的旁边走,前面还有小厮带路。
“不足月的早产,想是受了什么惊吓。”朝露自顾自说上一句。
楚邕瞥她一眼,匆匆对视,脸色十分平静,只是声音里夹着几分匆忙和气愤道:“若太子妃和孤的子嗣有碍,此事,孤必彻查到底。”
“殿下息怒,娘娘和小殿下平安便好,这样的日子还是少些血光吧。”
朝露心想:他这模样不当相声演员真是有些屈才。
楚邕没再说话,突然视线看过来,这里人不多,况他们行为并不亲昵倒不至于叫别人多想。
朝露冲他眨眨眼,有些些的俏皮。
楚邕须臾又收回视线,朝露以为楚邕不想再说话的时候,又收到了他的传音:
“乖,今日事情有异,万事小心。”
“若是晚会冲散了,就在正门口等孤,若情势不对就找个机会离开。”
朝露无声地点了点头,楚邕应该能瞥到。
朝露点完头,楚邕的视线有望过来了,朝露被他吓一跳,瞪了他一眼,气鼓鼓的,楚邕幽幽地盯着她就是不挪开,朝露又不敢用手挡住脸,遮住他灼热的视线,那样太引人注目了。
最后竟被他盯得满脸通红。
不就是仗着现在在外面,她不能动手动嘴的吗!
楚邕轻勾起唇,荡漾出微微的笑意,秋风轻轻吹动他鬓角散落的细碎的发丝、
朝露白了他一眼,偏过头不理他。
楚邕又给她传音:“小小惩戒。”
嘁,朝露撇撇嘴不理他。
楚邕这回说了话:“还要多久?”
前头小厮乖乖应声:“回殿下的话,半柱香的时间。”
前面带队的小厮不敢再说话了,只敢暗自记住了朝露和楚邕的对话。
郡主府人丁单薄,郡主原本也是侯府独女,侯爷和夫人战死沙场之后便养在了太后跟前,后来有了郡马爷,家中也不过只有一位侍妾,传出去是郡主和郡马爷伉俪情深,实则是郡主脾气强硬,根本不允许旁人进府,这位侍妾还是在郡主诞下嫡长子后,抬的一位媵妾。
至于淳良娣便是出自这媵妾肚子里,从小养在乐安郡主跟前。
郡主的嫡长子不成器,这些年郡主又挑挑拣拣的,好不容易娶了妻,但不出一年第一位原配夫人就已经没了,眼下续弦的人还没瞧上,淳良娣就出嫁了,这西院自然就荒下来没人住了。
但这里似乎还是有人每日打扫,院子里也没有多荒芜,也不算脏乱,甚至房子也不像看起来很久没人住的地方,与此前小厮带路说的那些有些出入,朝露和楚邕匆忙赶到了,朝露将眼前的景象纳入眼底,里面传来凄厉的叫声,想是在生了。
朝露视线逡巡了一圈,的确没瞧见楚煜的人,真是有些奇怪。
莫非他只送了个稳婆便离开了?
楚邕带着朝露到了门口要推开门,楚邕面上冷静,乐安郡主瞬间挡住了他的手:“产房污浊,殿下不该进去。”
楚邕便乖乖在门外候着了,朝露心中一面开心,一面心想:做戏也不做全套。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有些刻意了。
“啊——”
“娘娘在加把劲很快就出来——”
“娘娘,不要晕过去,苦参呢?拿过来快,吊着!”
产房里细细密密地声音传出来。
少顷,又有稳婆冲出来,满手都是血污,面色灰败:“小殿下太大了,娘娘——娘娘她——似乎还有中毒的迹象!”
楚邕面色骤变,握住稳婆的两肩:“给孤救!少了谁孤都要了你脑袋!”
稳婆哆哆嗦嗦地应声,双腿都在发颤。
朝露看那稳婆吓得不轻的模样,应该不是作假,怎么还会有中毒的迹象,朝露小声对楚邕道:“殿下,当务之急还需要将太医请来,方才稳婆说娘娘中毒了。”
两人对视一眼,配合十分默契,楚邕大概也是不清楚中毒的事情了。
楚彦立刻自请去找太医。
稳婆又立刻冲了进去。
乐安郡主连忙也去派人去请京城里堪称妇科圣手的大夫,在场所有女眷的面色都有些诡异。
这很明显就是难产啊,关键是还中了毒,看来楚邕家里的腌臜事有些多,否则怎么堂堂太子妃怎么还中了毒。
一时间窃窃私语声多了起来,朝露瞧着各位夫人的神色。
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面色有些耐人寻味,不过幸好她只是楚邕身边的丫鬟,否则任何一个谋害太子妃的罪名都可能安在一个妾侍头上。
而在产房内却是另一番情景。
楚煜蹲在床侧,握住了秦婳的手,面色有些苍白,想是为秦婳着急。
秦婳额间的头发已经浸得湿透了,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痛到了几点。
分娩之痛,即便是体会过一次,也依然痛不欲生。
秦婳深吸口气,眼中泪光闪过,这一世,楚煜竟也是这般对她的,生产之际依然陪着她,即便只要外面的人一推开门,他们可能就是死罪,但他双眼坚定没有一号退缩,秦婳想:后来满门抄斩的事情兴许另有原因。
但秦婳不想去追究了,她捏紧了楚煜的手。
“婳儿婳儿——”
“就快出来了,撑住,别晕过去别晕过去。”
秦婳身边的这次带的丫头不是秋水,而是楚煜当初派过来给她的,是一个有些拳脚的丫头,还有一个是稳婆带来的,这稳婆其实也是楚煜的乳母,只是刚巧懂得妇人生孩子的事情,关键在于他们都是靠谱的人。
楚煜早都计划好了,此刻兵行险着也得搏一搏了。
“娘娘没有胎大的迹象,为了拖延时间只好这般说,不过中毒也是真的。”
“什么毒?”楚煜压低了声音,视线中寒芒闪过。
“老奴不知,只是这血色有些暗黑,可娘娘瞧着似乎没有太多异象。”
“本王知道了。”
楚煜吻了吻秦婳的鬓角,柔声问她:“婳儿,是谁给你下了毒?”
秦婳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疼痛占据了她所有的思绪,根本来不及思索这些,只是将自己中毒这事放在了心里。
外面的人还在焦急的守着,太医还没到,却听到屋内婴孩的哭啼声洪亮。
“呀!生了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