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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朱弦断,明镜缺,朝露晞,芳时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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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七章

    在那声响亮的啼哭声之后,突然立刻便没了声息, 乐安郡主和在场所有做过母亲的夫人都大惊失色, 只是谁都不敢妄下判断, 只得慢慢往门口簇拥。

    楚邕和朝露面色都有些许焦急的等待着, 安如筠姗姗来迟, 身后还跟着晨薇,淳良娣是最开始出来寻秦婳的人, 此刻竟然不知所踪, 朝露心下暗沉, 只是现在等着秦婳的消息。

    安如筠方才已经听到了那声啼哭,指甲扣进肉里, 这贱人竟然生了!竟然要一个孽障鸠占鹊巢了!

    安如筠心下恼恨, 此刻十分不甘, 但因着这里是郡主府,若是公然在此呈堂证供,实在污了楚邕身份,安如筠本想赶在孩子出生前的。

    分明叫人跟住了秦婳,结果自己竟是最晚到的。

    还不待她说什么, 产房里传出凄厉的惨叫声, 是秦婳的声音, 所有的人面色一白, 稳婆吓得双唇抖动, 战战兢兢的冲出来:“殿下——孩子, 孩子夭折了。”

    楚邕上前就揪住了稳婆的袖子, 呼吸都是急促地:“你说什么?”

    “赐死。”楚邕狠狠将人甩在草地上。

    “殿下,殿下息怒。”安如筠立刻冲上前来,秦婳的孩子竟然死了!安如筠心中窃喜,不是殿下的又如何,这孽种终究是死了。

    “今日姐姐生产,还是不要——”安如筠顺着楚邕的胸口,楚邕拨开她的手,冲进产房,谁都没拉住:“殿下产房血污实在有辱您的身份!”

    楚邕推开门,视线逡巡过每一处,看起来别无异样,秦婳怀里抱了个孩子,她正埋进襁褓里哭泣,楚邕盯着地面瞧了一会,又抬起眼对上窗子,有缝。

    楚邕不动声色地眯了眯眼,大步走到秦婳身边,看着那个呼吸停滞,又小又丑皱巴巴一团,并且闭着眼睛的婴孩儿什么话都说不出,秦婳以为他是实在悲痛,连话都不想说了,秦婳拉住了楚邕的手:“殿下,是妾身没用,孩子,孩子没了。”

    她面上大颗大颗的眼泪滑落,楚邕从未见过秦婳有如此大的情绪波动,哭得实在悲伤的紧,连嗓子都吼哑了,楚邕站着身子,轻轻把秦婳带进怀里,虚虚地叫她靠着,轻拍她的背部,视线略过窗子的缝隙。

    孩子真的死了?

    足月的孩子好端端不该是死胎,秦婳当时好好的养着胎,膳食都是精心打点的,可她哭得也确实真实,为母则刚,楚邕不认为秦婳有那般演技。

    “我们,我们还会有的。”楚邕接话有些无力,他心思不在此,好在秦婳哭得伤心欲绝,并没有发现楚邕的心不在焉,虽然大家都想看看里面什么情形,但谁都不敢擅闯太子妃的产房。

    尤其是还在郡主府里,也不敢嚼太多舌根子,讳莫如深。

    孩子,竟然死了?

    可书里明明生了个儿子吧。

    朝露在门外有些懵。

    “殿下,太医来了,您看?”外面传来说话的声音,朝露连忙引着太医一起进去,

    朝露瞧见楚邕怀里抱着秦婳,面色稍冷,虽然知道楚邕只是故意为之,但是心里还是有些不忿,呵,这种时候还温香软玉在怀呢。

    朝露一进来,楚邕便注意到她了,看到她肉眼可见的不高兴的神色,立马便松了秦婳,拍拍她的肩:“别多想,没事的,孤会为他祈福。”

    然后离她稍远了些,又将太医叫过来,朝露候在另一侧,不去看楚邕,因为房间里还有个眼生的丫头,她不好叫人引起注意。

    所以最后视线落在了那个孩子身上。

    刚出生的小宝宝,没有现代的设备,只草草盥洗了一番,着实长得有些丑,小小一只,跟皮包骨的小猴子似的,可他安静的躺在襁褓里,在无声无息,朝露看得有些心疼,甚至有些想摸摸小家伙,不敢相信他竟然死掉了。

    “殿下,太子妃的身体并不好啊,内虚,并且,体内似乎还有些不干净的东西。”

    太医替秦婳把了脉,蹙着眉头轻声说着秦婳的病情。

    “产婆说中了毒。”

    “是的,的确中了毒,只是这毒老臣也不知晓是什么,□□,娘娘最近是不是偶尔有焦躁,夜不能寐,偶尔又昏睡不醒,精神有些紧绷的状态,其他的倒是如常?”

    “是。”秦婳点了点头:“可每日都有人来请平安脉。”

    “这毒想是初期无法叫人发觉,再加上有了身孕,妊娠反应制造的假象也未可知,幸得这次生产,娘娘似乎已经排解掉了大部分的毒,可是这毒却转移到了孩子身上,这大概就是小殿下会夭折的原因了,娘娘体内余毒未清,此次又元气大伤,此后,恐很难再有——”

    秦婳听得面色一白,简直不敢相信,双手都有些颤栗,本来就唇色惨白,此刻眼泪又这般落下来,有些凄惨可怖:“本妃,本妃不会再有孩子了吗?”

    “只是很难,也不是不可能。”太医叹口气。

    秦婳这一下便直接昏了过去,太医又开了几味药,楚邕嘱咐太医出去之后不得将秦婳的事情说出去,太医自然答允。

    朝露呼吸一滞,等等秦婳作为女主这么惨的么?她的女主光环呢?

    朝露有些懵,此刻不知道说什么。

    官眷夫人都被乐安郡主遣散了,好好一场赏菊宴,倒真成祭奠了,谁还有几分心思去思考这些。

    秦婳刚生产体虚也不太适宜挪动,所以楚邕便留了两个人拜托乐安郡主照料几天了。

    等秦婳恢复元气之后才接回太子府。

    淳良娣回来的时候正巧赶上噩耗,心中有些恐惧,便自个儿先回了太子府,还秘密找乐安郡主讨了一位懂医理的医女。

    至于安如筠自然是想同楚邕共乘马车的,楚邕最后打着要去魏府一趟的幌子将朝露带走了,安如筠最后也只得跟晨薇一道走。

    朝露坐在马车上有些沉默,楚邕坐在正中间的位置,她坐在窗边,隔得位置有些远,朝露突然觉得有些压抑,她挑开帘子深吸了口气。

    刚放下帘子,楚邕长臂一伸,就把她裹紧在怀里,朝露不知道他是怎么那么快把她抱在腿上的,被吓得不轻所以只好勾住他的脖子,以防掉下去。

    楚邕突然埋下了头,埋进她的颈窝,朝露敏感的往后躲了躲,楚邕扣紧她压根不让她躲,轻轻的亲吻她脖颈少许裸露在外的肌肤,声音有些温柔:“孤不会叫你如此的,等来日你生产之时,孤一定好好护着你。”

    朝露听了这话因为有些痒而推搡他的动作顿下来,心像是被甜甜的东西击中了,有些软,朝露抬手拍了拍楚邕的后背,又微微支起身子,闭着眼虔诚地亲吻他的额头。

    少顷她自己却突然落下一滴泪来,朝露连忙腾开一只手把它擦拭掉。

    谁知道,他们还有没有以后,也许注定要分别,

    但他这样真挚而朴素的承诺却叫她铭记和感动。

    朝露想,或许这才是最真实的楚邕吧,温柔霸道但很简单明了。

    谁都没再开口,过了好久之后,朝露才缓慢道:“府里怎么还有人下毒?太医说是怀孕之前便有的,这时间跨度埋得很长,用心着实险恶极了。”

    楚邕轻轻地嗯了一声,把朝露轻手轻脚地放在他旁边,然后捉住她的手,就好像有个东西攥紧在手心里,就好像安定了。

    “府中的人都是孤盘查过后留下的。”楚邕这话很明显,是觉得婢女不太可能,很可能是其他妃嫔。

    “可太子妃一向与人和善也不争抢,没有理由多此一举去毒害她。”朝露皱了皱眉,她不觉得这件事是楚邕那些妾侍做的。

    尤其是安如筠,她这样几乎是明着跟秦婳作对的人,更没有必要下毒,慢性毒更不可能了,一查出来她必然是众矢之的,她再蠢这点权衡利弊的眼光也不会没有。

    要么是借刀杀人要么是另有其人。

    楚邕沉默下来,过了半晌摩挲着指尖,微微牵动唇角,幽黑的眸子里酝酿着情绪:“孩子,或许没死,只是大概也不过一线生机。”

    朝露同他不谋而合,因为秦婳的表现,虽然痛哭流涕伤心欲绝,可对那个孩子却好像没有那么亲近,甚至还有几分哭得过度的感觉,有些不真实,而且眼神若有似无的躲闪,但太医没有人来得及去威胁大概句句属实,或许是秦婳体内毒素转移到孩子身上,叫这个孩子病入膏肓,楚煜大概带走了他,尽力救他一命。

    “殿下,其实——那日我和哥哥亲眼见到,庄亲王和太子妃在东院——”朝露脸颊浮现起些绯红。

    楚邕轻声道:“那日是安如筠策动的,孤知晓。”

    朝露一惊,所以他压根什么都知道!

    只有她以为他是什么都不知道傻逼!其实她才是?!

    朝露有些气恼,楚邕出其不意地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心情忽然没那么沉重了,楚邕突然看着她扬起些笑意来,黑亮的眼眸中印着一个小小的她,朝露觉得好像此刻她就是他的全世界,他的眼里只有她一个人,什么都不重要了。

    “知道孤为甚么求娶秦婳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