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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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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喉咙好干,被刀片刮了一般的疼。于是抬手将给李昰的水灌了半杯下去,喉咙这才舒服了一些,那些无谓的情绪也被压了下去。

    再看李昰时,才发现她家的小皇帝此刻正伸出手,似要接她端来的那杯水,然而那杯水却被她自个喝了……

    宋渔尴尬了:“我再去给你倒。”

    “不用,朕又不是没吃过你剩下的东西。”

    李昰很自然地拿过她手里水杯,将剩下的一口喝完,咳嗽似乎也好了几分。

    宋渔尴尬地清了清喉咙,把杯子放好,这才退下龙榻,跪拜了一翻。

    李昰静静看她:“起来吧,你深夜求见可是悬明司出了什么事?”

    少年清冷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无法言喻的失落和孤寂。宋渔忽然就有些不忍心了,像是怕他更失落更孤寂,也怕他生气,于是说:“听说陛下病了,奴婢过来看看。”

    李昰斜睨她:“看朕还带个下属?”这分明就是要跟他公事公办的意思!

    小心思被拆穿,宋渔只得讪笑:“几日不见,陛下愈发聪明了……”

    李昰差点一口血喷出去。

    宋渔也觉得自己这哄人的技巧有待提升,于是她又给李昰倒了一杯水,让他生生将那口心血给压了下去。

    待李昰的情绪终于平复,她才继续说道:“我想看看悬明司前几位督主的卷宗。”

    李昰回头看她,眼中透着严肃:“你想查悬明司的案子?”

    宋渔不是想去翻陈年旧案,而是想看看那几本《死亡笔录》,但是,她不敢将自己也得到一本《死亡笔录》的事情告诉李昰,惹他无谓担心。

    “悬明司闹鬼,陛下知道么?”

    李昰一本正经地心虚着:“鬼神之说都是无中生有,这还是你教朕的。”

    宋渔没有拆穿他的“良苦用心”,只道:“之所以看卷宗,我便是要探明悬明司的鬼神之说。”

    这个理由看起来似乎挺充分。李昰一直知道宋渔是个知道分寸的人,绝对不会做当下不该做的事。

    “擅动悬明司卷宗必然引起前朝风波,朕给你一天时间查看卷宗。”

    宋渔重重一揖:“陛下威武!”

    威、威武?

    头一回被宋渔这样拍马屁,少年李昰心里莫名生出些成就感来,原来在阿渔心里,他竟是有威武一面的。

    强压住发红的耳根子,李昰看也不看她一眼:“你且回去候着,抽空我派人取了卷宗给你送过去。”

    宋渔没料到事情这般顺利,按理,她家小皇帝应该会计较一翻的,难不成那份卷宗里有什么猫腻?

    回去的时候,宋渔问:“杨司刑,那些卷宗你参与过吧?里面有些什么?”

    杨柯看看深重的夜色,下意识地拢拢衣服:“里面有些什么我也记不太清,天色晚了,等明日卷宗送过来,我再与大人商议?”

    这分明是托词啊!她竟然从杨柯的形容里看出了些许害怕。

    也对,闹鬼的悬明司,受诅咒的几位督主,这月黑风高的,难免教人发虚。

    自个回到内庭,院子里就剩赵流云还在老实罚站。宋渔瞥了他一眼,大方说道:“天色不早了,你也下去歇着吧。”

    赵流云缓慢收回僵硬的腿,躬身一揖,转身离去,只是那走路姿势有些怪异。

    宋渔本来以为李昰说的抽空派人送卷宗应该会是明天,结果当天晚上,亥时刚到,立政殿那头便来了人,还是徐沐阳亲自捧着卷宗来的。

    此时,赵流云已如往常一样上了宋渔的墙头,将一切看得清楚明白。忽地远处来了一道身影,他本想像往常一样躲进墙头阴影处,却因为今日腿脚不便弄出点声响,人还没躲进去,对方已经瞧见了他。

    曹苌身形一顿,差点从墙头栽下去。看看赵流云此刻的位置,又回想了一下自己日常蹲守的地方,后背莫名冒了一溜子冷汗。

    自己在监视悬明司的时候,竟然也有个人在黑暗中默默监视自己,任谁知道这个事实都淡定不了。

    他这御前高手的面子往哪儿搁?

    可对方是悬明司的人,似乎这墙头比他爬得更合情合理。于是,他就当没看见,继续前往自己蹲守的位置。他还想着,这个赵使徒都被他发现了,应该知趣地离开,毕竟自己千牛备身的身份在这儿搁着,他总不好来坏立政殿的事,可谁知道那个家伙不但没走,反而往阴影里一缩,所有光线掩去,与黑暗完美地融为一体,只有他看自己的份儿,自己完全看不清楚对方。

    那厢屋里,徐沐阳将宋渔的屋子打量了一翻,还特地烧了水给她装满一汤婆子,亲手捂进被窝,又给火炉里加了新碳,移到宋渔的坐榻旁,一切侍候妥当,确定宋渔不会冻着,才这罢手。

    宋渔倒了一盏热茶给他,笑着调侃道:“你啊,也是个操心的命。”

    徐沐阳微微躬身接过,喝了一口,幽淡茶香浸入肺腑,整个人都清爽了。

    喝完,他将杯盏放好,这才道:“圣上那边还等着回话,改日得闲再来叨扰。”临出门,又忍不住补充了一句,“公公若有事可以找我,别让自己受了委屈。”

    宋渔以为他在说内府局对悬明司的怠慢,并没有放在心上。

    待人走后,打开木盒取出卷宗,六份卷宗,每份里的确都有一本《死亡笔录》,宋渔翻开侯长亭的,第一页写了两字:五王。

    五王?

    莫非是指先圣皇帝时期的五王之乱?彼时李昰的父亲前临淄王李祺也是因为那场动乱被遣出长安去临淄封地,到死都没能再回长安看一眼。

    宋渔快速浏览了几本《死亡笔录》,对比卷宗,杨柯说得没错,这《死亡笔录》上记录的都是这几人生前犯下的罪孽。

    自己这色戒,到底是怎么给犯上的?

    莫非在无意之间自己曾经因为“好色”逼死过什么人?

    宋渔百思不得其解。

    装卷宗的盒子最下面还有一个单独的格子,里面也放着卷宗,宋渔好奇打开,顿时汗毛倒竖。

    这份卷宗不是别的,正是几位督主死亡时勘验现场时,画师留下的死亡场景。

    第一幅,侯长亭就坐在她此刻坐的坐榻上,身子僵直后仰,脑袋上扬,目赤欲裂,口鼻大张,额上青筋暴涨,满眼的恐惧扑面而来。

    宋渔吓得直接从榻上跳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有勇气再去瞅那张画。当时那本《死亡笔录》正好在他怀里,露出的一角,纸张上似有鲜血渗出……

    画下面配了当时场景说明,而最后还有署名:杨柯。后面跟着当时任司刑的刘睿的批复。

    看到这幅画卷时,宋渔终于明白李昰为何选择晚上将卷宗送过来了。

    他太了解她,一旦得到卷宗,肯定会“先睹为快”,这深更半夜看到这样可怖的画像还不吓得三魂不见七魄?

    这绝对是故意的!

    宋渔狠狠磨了磨后槽牙,今日瞧着小皇帝明明那般可怜,怎生就这般腹黑恶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