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应逍的宿舍大概四十多平米。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装修风格也很精简,应该是他后来自己改造的,没刻意装深沉,小家具和墙漆搭配着,烘托出当下流行的轻工业感。
本来应逍的级别还分不到这规格,是李明亮念着他在婚礼上表现仗义,主动将自己的宿舍让给他:“你嫂子怀孕了,我现在起早贪黑都必须到家点名,这里留着也没用。”
应逍估计念着这点情,才让宋卿好有机会敲打敲打他。
顽石到底开不开窍他管不着,反正仁至义尽。
后来宿舍就成了宋卿好最常来的地方,比回自己的公寓频率还高。并不是多饥渴,很多时候应逍忙到脚不沾地,根本什么都没精力做,回来沾枕头就睡着。
可宋卿好很享受看他为生活奔波的模样。
那种状态对没出社会的她还很陌生,像寂静无波的死海里突然被注入的一捧活水,令她隐隐觉得尘世的烟火气虽然俗却也迷人有趣。
难得空闲的休息日,两人会挤在沙发上打游戏。
宋卿好脑子灵活,很快搞懂规则玩得飞起,成为应逍的左膀右臂。
有时候打四人模式会匹配到拿撒娇当饭吃的妹子开语音,更有次遇见个自称小公主的姑娘,说什么应逍是骑士要保护公主云云。宋卿好作呕,翻白眼退出。
应逍心理素质却异常过硬,撑着在宋卿好怨念的目光中一拖几,接着在最关键的时刻将手机扔给她,“你打。”
一副我根本不care赢不赢我只把命运交给你的既视感。
宋卿好的气顿时消大半,拿过手机一顿骚操作后,小公主嘤嘤倒地——
“我被砍你怎么袖手旁观啊?我的hp掉完了大佬!你网络卡了?”
接着宋卿好开开心心打字回:“没卡,小公主,我刚刚在哄母老虎。”对方头像一黑,再没传来声音。
不过几分钟时间,宋卿好自闭了,然后又自嗨了。
以往,不按常理出牌是她的专利。遇见应逍后,她在感情-事上显得尤其笨拙,至少没应逍游刃有余。
譬如打游戏这事儿吧,如果换做一般男孩子,看见女朋友退出的举动起码三魂丢七魄,当时就割地赔款去了,指不定哄多久才好,应逍却不。
他仿佛知道女孩间的暗涌不能用逻辑来盘,最有效的解决方式是给她绝大限度任性的权利。
允许对方任性,就是爱的最好证明。
起码当时的宋卿好是这样认为。
可分手后,宋卿好不确定了。如果爱的话,怎么能说分手就真泥不带水呢?于是她花了很长一段时间去寻找应逍玩弄她的证据。
然而不管从回忆还是理智层面,她越找,越觉得他就是爱她的。只是,不够爱而已。
“虽然要承认自己并没想象中的那么有魅力,很难,可我必须承认这点了。就承认吧。爱过,却不够无法失去的地步,而已。因为,如果非要推翻过去,我不仅会对自己的智商产生高度怀疑,更会不甘心。我会永远想打听他的消息,和他较劲谁过得更风生水起,这样我一辈子都走不了了……
“我逃不掉的。”
海鲜街大排档,有人在醉醺醺的晚风中讲。
所幸末日没来临之前,“武松”对她这只“母老虎”尚算怜悯。或者说,万分柔情。
用恃宠而骄四个字来形容当时的宋卿好并不为过。应逍越让步,她越得寸进尺。刚开始是不喜欢他和女生打游戏,后来干脆和任意也不行,因为分散了他对她的注意力。
“老公,你,就是我的小星星!”
她在某网络平台上学会一首腻得要死的歌,唱给他听,顺便拱到他怀里去阻止他流畅的操作,直到界面响起失败的音乐声。
任意:“卧槽,这都能输?我他么可能找了个假队友!”
后面的话估计更难听,应逍关了声音,手机一扔,睨胸前那颗毛茸茸的头,“我怕不是你的小星星吧?是眼中钉。”
宋卿好就笑,面上还要装不小心,“啊,我是不是打扰你了?那你玩,我先走。”
果不其然被重新拖回去,对上一双好像能烫穿她的眼睛:“星星摘了吗?就走?”他口气不怀好意。
宋卿好假矜持,“我不想摘了行不行。”
“不行。”
“你重新去开黑好不好!”
“不是正在开?”接着以吻封缄将她压身下亲,模模糊糊斥:“别吵了别吵了,专心玩儿游戏吧。”
还有次,任意家里出了点事情,年假却用光,只能应逍替他值岗,在市局连刚七日没回去。
宋卿好思念成疾跑局里,却发现他和一新来的女民警有说有笑。对方模样长得不赖,关键还一身英气,和应逍站在一起仿佛才真的天生一对。
女人一旦有危机感就容易变成神经病,初尝情滋味的宋千金也不能免俗。当即小宇宙爆发,转身冲出去。
应逍余光瞥见个背影,觉得熟悉,几大步追出,就发现宋卿好在气头上乱穿马路。绿灯刚过,行人止步,川流不息的轿车一辆辆被她逼停,脏话一条街都在响。
她这习惯太差,应逍已不止一次提起。
虽然宋卿好平常刻意改掉了一些小姐脾气做派,但总归没完全懂事,拿命不当命。见状,应逍当即跃步前去,横眉竖目地将她往路边拉。
宋卿好不依,还有点力气,应逍怕弄疼她不敢下重手,只好亮了手铐把她和自己连在一起,她就再挣扎不掉。
看应逍穿着警服还亮手铐,大家以为是追逃犯现场,立时脏话再不敢有一句。
人行道旁有对年轻情侣,宋卿好被应逍拉过去时,听见女孩瑟瑟发抖问了男票一句,“可怕,现在闯红绿灯也要被抓去坐-牢了吗……”
玩笑归玩笑,到底没能让宋卿好笑,两人当晚闹得不可开交。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终是以应逍摔门走人收尾。
宋卿好最忌讳吵架不当面吵,看不见表情什么都白瞎,心里开始久违地发着慌,没想半小时后接到一通电话,正是那新来的女民警,好像叫秦子月。
她开口就喊:“师嫂好。”接着非要在晚上九点请她出来吃顿火锅。
去了应逍果然在,看来是他拜托对方来解释的。倒是没那么冷眉冷眼了,却看得出还在生气,不怎么和宋卿好讲话,只有秦子月在叽里呱啦——
“师嫂你看,我们司法警校刚毕业的大多都在乡镇和分局,市局我就认识师兄一个,遇见了闲聊几句,不小心造成误会……实在抱歉啦。”
宋卿好那时就具有鉴婊专家的潜质,听了几句,扯了几下唇,冷静下来没当应逍面发作。
中途应逍去洗手间,她才放开手脚,三两句就踩到对方痛脚,“知道造成误会的第一反应不该是逃得远远地避嫌吗秦警官?三十分钟前还指定要搬到警员宿舍b栋13楼算怎么回事儿?”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她想查个人对圈子里的酒肉朋友来说不算难事。
没成想,秦子月不知什么来头,道行也高,怔忡只是一小下,随即笑:“喜欢师兄是真的,可道歉也不一定就是假的啊。在我看来,我没趁机从中作梗,反而大半夜跑来解释就已经是对道德的交代了。如果宋小姐希望我连喜欢的情绪都克制住,抱歉,我不是圣人,即便答应了也可能做不到。”
她不以为然眨眨眼,脱去制服后浑身多了些狡黠。
话到此,应逍回来,两个女人继续默契装傻。当晚回家,两人一前一后谁都不发一言。
宋卿好进门就开始收拾带过来的日用品,说要先回自己的公寓冷静下,但应逍抢了车钥匙不给她,“要走明天,我送你,深更半夜你开什么车。”
“你现在送。”她竭力克制着。
“送不了。连续加班头疼,没休息好。”
两人僵持,宋卿好在玄关瞪着沙发上的人,终于憋不住了,“应逍,友情建议你让我走。否则过几天要是有谁跑来串门说跳闸了、没蜡烛了、马桶堵了、热水器坏了……到时你的头更疼。”
应逍听出点意思,“她要搬过来?”
“怎么?清纯学妹没第一时间告诉你?”她口气讥讽。
应逍不傻,当即回过神,许久没说话。
宋卿好见他又不说话了更为窝火,拿包就要走人,连车钥匙都不要了。
没想,“换房吧。”有人忽然说。
她一愣,回身,“哈?”
应逍飞快看她一眼,神态充盈面目俊朗,更难为的是其间有妥协,“老在宿舍住也不是个事儿,地方太小。反正早晚都得买房娶媳妇儿,晚不如早。”
所以,你让宋卿好怎么否认曾经?
否认她从没得到过他的心?
她只满心满眼记得,曾有个男人,为了不让送上门的小妖精惹她糟心,干脆利落地把房换了。尽管应逍预算有限,买的是期房,一时半会儿住不过去,可他的用意已经足够宋卿好芥蒂全消。
她逃不掉的……走不了了。
无论宋卿好承不承认,都将成为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