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姐姐

    翠草尖上，晶莹露珠摇摇欲坠，清晨村中山雾氤氲，飘飘渺渺。一缕阳光穿破薄薄云层，透过木窗，洒在床上沉睡之人脸上。

    落允染不适动了动眉头，单手疲惫抬起放在眼上遮住刺眼日光，额头因醉酒昏昏沉沉。落允染扶着头，单手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来，茫然环顾四周，陈旧方桌、古老烛台、泥糊土墙。

    这是…….

    迟钝的大脑停顿片刻，落允染方才想起这里乃村长家，村长女儿闺房。

    干涩舌尖下意识舔了下唇瓣，淡淡血腥味充斥舌腔。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喝了酒，然后呢？

    然后她做了什么？

    落允染揉着隐隐发疼的太阳穴，脑海里只有零星片段，冰冷的寒气，沸腾的血液，舌尖划过的柔软……

    落允染心猛地咯噔一下。

    趁着无人，落允染急忙闪身进入空间。

    彻骨寒气迎面扑来，仿佛将落允染浑身血液凝固。她看见冰床上那平日衣衫瑰丽整齐的人，如今衣襟凌乱。清冷华丽不可侵犯的容貌，嫣红唇瓣残留着艳丽血液。

    落允染记不起昨夜的自己有多疯狂，但没想到她竟这般粗鲁对待了他。

    然而当坐在冰床边，落允染凝视着这人令人惊心动魄的容颜，银白长发因她昨夜的动作随意散落，唇角含血，带着几分被人凌虐过的美。

    她突然觉得这样也挺好，更添了几分人气，像活过来，如今只是疲惫入睡了般。

    指尖滑过丝绸般的碎发，落允染轻轻整理好他的长发，然后将扯乱的衣衫重新恢复原样，松开的衣领露出里面精致锁骨，莹白肌肤上隐隐露出撕咬过的红色痕迹，如热油般狠狠烫了落允染一下。

    指腹点过柔软唇瓣，落允染小心擦掉上面血渍。

    移开指尖，黑眸凝视面前的人，良久，落允染俯下身轻轻地，在温凉额头上吻了下，一触即分。

    “等我。”

    除非你真的早已死去，否则我一定会让你睁开眼看我，无论以哪种方式。

    出了空间，落允染找到喝醉了，秦一嬴他们细心安置在村妇家中的关新月和杨清雨。看见两人衣衫整齐，睡得安然，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落允染情不自禁松了口气。

    告别村长他们，八人坐上来时租的坐骑，一同回归东琅学院。统共三天时间，却仿佛经历不少事情。

    落允染扯着缰绳，马蹄飞踏之际，往回看了眼渐行渐远的落日霞村，那些一点点模糊的身影，依旧站在高地，高高举起手向他们挥手告别。

    狂风吹起额边碎发，落允染回头，黑眸沉沉望着前方。

    杂事阁

    落允染取出雕首放在登记长老面前，“食人雕首。”

    不少接任务的弟子闻言侧眼望过来，打量着落允染他们身上的服饰，这都是刚入学院的新弟子呢。

    长老掀开黑袋，怒目大睁的雕首赫然出现在眼前。“嗯，”长老收下雕首，记录数据，“剑芒，积分五千，排名一万两千零三。”

    “队长铭牌。”长老道。

    落允染取下腰间身份铭牌，长老利索往里划了五千点数。

    落允染本欲给杨清雨和关新月一人一千六百六十七个点数。

    虽说先前杨清雨承诺给落允染三千点数，但落允染并未打算多分。现在加入了关新月，落允染自然秉承平分态度。

    不过落允染是这样打算，但杨清雨和关新月并不这样想。

    这次显然落允染出力更多，也只有落允染受伤，若非落允染冒死拖着食人雕落下悬崖，他们能不能杀死食人雕还两说。

    最后杨清雨和关新月一人分了一千点数，剩下三千点数怎么都不收。

    后来关新月要走了雕尸，拉到东琅学院街市上买掉换成点数。

    关新月作为院长孙女，那些买雕尸的人不敢坑骗关新月，反到争先恐后抢买关新月出售的雕尸，以至于关新月卖出五千点数，远超市价。

    关新月二话不说，干脆从里取出一千点数，剩下的全分给落允染和杨清雨。关新月大大咧咧，但心思细腻，她虽不缺点数，但她知道若她不收，落允染和杨清雨定然也不收，干脆自己拿了一部分。

    如今点数充裕不少，不用急着再接任务。接下来落允染打算前往学院闭关塔潜心闭关，此次落日霞一行，她有不少感悟。

    虽说她刚迈入玄徒八阶，但落允染灵根资质好，吸收玄气速度极快。从修炼到现在，除非心境原因，落允染从未因玄气不足而不能晋升过。

    不过在闭关前，落允染还要去见见十乐。

    离开紫级小院，按着看过的学院布局图，落允染轻易找到十乐所在小院。

    中途有不少身穿赤色服饰弟子路过，在一片赤色中，一身紫色的落允染格外扎眼。那些经过的人总要悄悄打量一下面无表情的落允染。

    落十乐排名最末，住在赤级最末一个院子。外面看赤级小院同紫级没什么区别，但细细感知，就能发现赤级小院所在之地，玄气浓郁程度比紫级稀疏几倍有余。

    落允染抬头，扣响院门。

    笃笃笃

    落允染垂眸，等了片刻，没人前来开门。

    不知道十乐在没在。

    笃笃笃

    耐心地再一次敲响院门，这次落允染听见院内有人小跑声音。

    “咯吱~”

    院门从内打开，一个明眸皓齿、身着赤色长衫的女子抬头，恰好对上落允染双眼，“你……”

    女子盯着落允染，顿在院门前。

    “请问落十乐在么？”落允染开口询问道。

    “落，落，落十乐，”女子突然反应过来，急忙一惊，惶恐道：“抱，抱歉，抱歉，你是落十乐的姐姐。”

    落允染疑惑，她有这么吓人？

    落允染试图把声音放轻点，“落十乐在么？在的话，可以帮我叫一下吗？”

    “啊，在的，在的。”女子连忙推开院门，口齿不清道：“我马上去叫落，落姑娘，落姐姐你先进来，进来等等。”

    落允染就这样被女子拉进院子里，估计是听见说话声，东房、南房、西房所住的人都出来了，站在房门口悸悸看着落允染，六个人愣是没一个敢上来打招呼。

    落允染暗自将这些女子隐隐透出来的惧怕收入眼底。这些人她没有一个眼熟的，也就是说在密林中她没有碰上她们，甚至没有和她们接触过，怎么感觉这些女子很害怕她？

    “姐姐！”

    清脆熟悉的喊声将落允染思绪拉回。

    从房内奔出来的姑娘笑颜如花，细碎阳光洒在眼中，这样神采奕奕的模样，是从前十乐从来没有的。

    落允染唇角不禁扬起一个浅浅弧度，“十乐。”

    手搭在十乐头发上，轻轻揉了揉，落允染没注意到剩那七位姑娘像看见惊世妖兽一样，惊恐地盯着她们姐妹两个。

    “十乐好像又长高了。”

    十乐本只比她小一岁，因为不喜吃饭，身子日渐消瘦，以前和落允染站在一起只能堪堪达到落允染肩膀。好些日子不见，也可能以前天天见着没注意，不知不觉中十乐已经到了她下巴。

    落十乐围着落允染转了一圈，关切问道：“姐姐出去做任务没有受伤吧？”

    落允染心中一暖，“没有受伤。”

    落十乐眉眼弯弯，“那就好。”

    “十乐这几天有没有好好修炼？”

    “有的，”落十乐像得到心爱的东西迫于分享般，对着落允染眨眨眼，然后摊开掌心，火光乍现。“姐姐你看。”

    “玄徒一阶。”落允染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十乐很棒。”

    “这几天我需要前往闭关阁闭关几日，十乐要记得继续坚持，好好修炼。”

    “嗯。”落十乐乖乖点头。

    忍不住再揉了揉十乐额头，落允染取下腰间铭牌，正欲转给十乐点数时，落十乐按住落允染手腕，阻止落允染接下来的动作。

    “十乐？”

    “姐姐，”落十乐微笑看着落允染，“姐姐你真好。”

    “嗯？”落允染有点没反应过来。

    “每次姐姐总想到我，可是姐姐你有没有想过你更需要资源、更需要点数来帮助修炼呢？很多人都在看着姐姐如何从第一名掉下来，指望着姐姐落败。姐姐，你身后的人都在卯足劲想尽方法超越姐姐呢。”

    “姐姐，十乐也能赚到点数的，你看。”

    落十乐取下铭牌，上面赫然有两千点数。

    在落允染开口前，落十乐继续道：“我最近都在和她们一起接任务，努力修炼呢，姐姐不用担心我的，我还想早点提高修为和姐姐一起出去做任务呢。”

    落十乐害羞埋下头，在落允染看不见的地方，双眼如刀，陡然刺向站在房门前目瞪口呆的姑娘们。她们被这熟悉的眼神一剜，当即寒从脚底升起，急忙反应过来，连道：“是的呢，落……十乐每天都和我们一起接任务赚取点数，落姐姐不用担心呢。”

    “是啊是啊，十乐很厉害的。”

    ……

    “好，如果有需要随时来找姐姐。”

    “嗯。”

    院门再次关上，笑着的姑娘们脸颊渐渐僵硬，整个小院再次陷入诡异寂静。

    落十乐嘴角一点点放平，漆黑的眼缓缓扫过她们，犹如毒蛇舔舐，阴沉的模样和方才天壤之别。

    七位姑娘心中无声尖叫，恐惧地只想逃跑，偏偏脚底跟扎了根一样，丝毫动弹不得。

    “以后记得别叫落允染姐姐，”落十乐缓缓道，“下次若再让我听见有人叫她姐姐，”

    落十乐转动死寂黑瞳，里面深不见底，“我便拔了她的舌头，让她再也叫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