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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厮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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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靖成被人请入帐中,他大马金刀坐在椅子上,过了一会儿,鞠宽走了进来,燕靖成并未动作,只是抬眼看鞠宽。

    来人长得矮小黑瘦,细长眼厚嘴唇,看着不像是贵族,倒像是山民,鞠宽也上下打量燕靖成,只觉此人虽看着懒散,却隐隐有一股精悍之气,更面带风霜之色,明显是刀头舔血之徒。

    鞠宽嗤笑一声态度冷淡,上座后道:“此处可是军营,你这西域来的商人应当入城贩货才是,难道是失心疯,走错了地方?”

    燕靖成把那丝帕放在桌上,道:“将军不要这么早的下结论,你怎知我没有货物贩给你?”

    鞠宽目光在丝帕上停留了一下,移开后,对上燕靖成的眼睛,道:“一张女人的丝帕?”

    燕靖成摆手,“不,是将军想要的。”

    鞠宽笑了,上上下下看了燕靖成一圈,忽然沉下嗓子道:“来人,把这个疯子给我拿下。”

    兵士们立刻入帐,接着便是唰唰几声刀出鞘,他们围住燕靖成,就见燕靖成拔出自己腰间的弯刀,将对着自己的刀锋一一拨开,动作散漫,“将军真是好不讲道理,我这是把东西往将军心坎上送,将军这样待我,怕是有违你们中原人的待客之道。”

    兵士不动,鞠宽道:“哦?你怎知这张丝帕是送给我的,或许你送错了地方。”

    燕靖成收了弯刀,把玩手上的丝帕,道:“这本是人家的货物,将军的人想半道劫下,我们西域人明白一个道理,真正的好东西连天上飞的鸟儿都要下来拔根毛,我自然不会放过。手上有货,需要买家,我跟着外面那帮黄袍人,这不就找到了买家?难道将军不想要?”

    燕靖成说到这里,他勾唇邪笑,凉凉道:“我看那帮人厉害得很,不好惹,将军冒这么大的风险抢来,不要岂不是太可惜了?”

    这话可真是说到了鞠宽心坎上,他一开始只是好奇那女子的身份,怎么让那位从来算无遗策的主上废了这么大的周折,可后来综合种种情报,他对那女子的身份也有了猜测,心中顿时火热,这才生了半道截胡的心思。可如今人没截到手,那帮人也没杀光,他唯恐暴露了自己,要知道那位主上可不好惹,看江陵乱局就知道了。

    那是一条潜在暗处的毒蛇,藏得很深,不知什么时候就能暴起伤人。

    鞠宽想通了关节,他笑了,挥挥手让兵士们下去,他从自己的座位上下来,来到燕靖成面前,道:“说来我鞠氏也不是中原人,乃是从前西域商贩在此繁衍的后人,鞠姓曾经还是西域古国的王姓,我与壮士本就是同乡。”

    燕靖成也笑了,他道:“我的货物总共九十斤,我要价不高,只要等重的黄金。”

    鞠宽看着燕靖成抬眸看他,眼中还有点点笑意,心中却怒骂一句,当真是穷山恶水出来的刁民,想钱想疯了,可他面上不显,道:“价钱嘛,好商量,这样,兄弟你先在我们帐中住下,这黄金我可没有现成的,需要着人去取。”

    燕靖成起身,道:“我的货物若是不吃饭不喝水可就饿死了,将军好生决断。”说着他就要走,鞠宽忙上前阻拦,抓住燕靖成的臂膀,却不防叫他看了一眼。

    这不过是随意一眼,挟雷霆之势而来,鞠宽以为自己花了眼,再看过去,就见眼前男人依然懒散落拓。

    鞠宽还想说话,却听帐外有喧闹之声,他刚想呵斥外面的人,忽然大帐帘子叫人挑开,他道:“没看在我在谈事么,出去!”

    只听一个轻柔的女音响起,“不知鞠将军谈得什么事,连我们都不能听了。”

    燕靖成见了来人,颇具兴味一笑,继而坐在椅子上,那副样子倒有些好戏开锣的期待。

    鞠宽笑道:“谢娘驾临,当真蓬荜生辉啊。”

    谢娘身后跟着几个黑衣武士,他们目光逼视燕靖成,继而锁定了他腰间那柄弯刀,他们微不可查地互相使了眼色,谢娘没接鞠宽的话,而是忽视了他,看向燕靖成,道:“这位壮士看样子是西域来的,怎么也对江陵感兴趣。”

    鞠宽心道不好,刚想叫人把燕靖成带出去,他料到或许谢娘会来,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燕靖成看那几个武士一直看他腰间的弯刀,浑不在意,“我不过是个路过的商贩,是来给鞠将军卖货的,可惜他好像拿不出这么多金子。”

    “哦?金子,不知壮士手中有什么奇货,要用金子来买?”谢娘似是来了兴致。

    燕靖成笑道:“重九十斤,要等重的金子。”说着,他掏出了怀中的丝帕。

    谢娘看见丝帕,瞳孔微缩,语调轻柔得让人毛骨悚然,“这货怕不是兄弟的。”

    “我们西域人的道理,抢来的都是自己的。”

    谢娘一笑,看也没看一旁脸色难看的鞠宽,道:“这话的确有理,这样吧,我给你翻两倍,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怎么样?”

    鞠宽忍无可忍,“谢娘,这里是江陵,外面都是我的兵,你绕开我谈生意,怕是不好吧。”

    谢娘冷笑,“好与不好可不是将军说了算,得这位兄弟来说。”

    燕靖成笑了,道:“好啊,价高者得,我跟你们走。”

    鞠宽急了,他已经暴露意图,得罪了那位主上,现在吃不着羊惹一身臊,怎么能可能就这样放弃,他忙道:“兄弟,你可知道她们心狠手辣,你若是跟着去了,怕拿到钱没命花呀。”

    燕靖成满不在意,“这个无妨,她的性命还捏在我手中,我要是死了,她也会死。”

    “你倒是心狠手辣。”

    燕靖成摆摆手,有些无辜,“你们中原人说得好,富贵险中求。”说完他起身,走向谢娘,他倒是闲庭信步,悠悠闲闲,“走吧。”

    谢娘朝着鞠宽拱手,准备离去,鞠宽阴恻恻一笑,道:“走了倒显得我鞠宽不懂待客之道。”

    话音刚落大帐门前进入一队阵列整齐,手持钢刀的甲胄之士,将他们团团围住,谢娘握紧手中钢刀,抬头看向鞠宽道:“你这是要和主上作对?”

    鞠宽摆手,“非也非也,你们死了,我才能继续为主上效忠。”他既然已经生了旁的心思,便只能走下去,如今便是该一不做二不休的时候。

    谢娘冷笑,抽出腰间长剑,道:“鞠宽,你可要想清楚了,若今日事若有一丝一毫让主上得知,你小小的鞠氏怕要死无葬身之地。”

    鞠宽挥手,“动手,将他们尽数绞杀,除了那个西域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燕靖成摊手,可他身后的武士用刀架着他的脖子,他用手指碰了碰刀刃,笑道:“打吧,谁赢了谁就能拿到货物。”

    兵士合围上去,两方动起了刀兵,可鞠宽手下的这些兵士们比不上谢娘身边的黑衣武士,刀光飞舞之间,就见几人仆在地上,谢娘断喝一声:“不要恋战,撤。”说着便且战且退出了大帐。

    甫一出门,就见更多兵士围了上来,鞠宽也出来了,下令道:“上,别让他们跑了。”

    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谢娘等人却面色不改,稳扎稳打,一步一步往外退去,身旁的黑衣武士死了不少,谢娘等人也陆续挂彩,燕靖成立于其中,冷淡地看着两方人厮杀。

    就在此刻,只见谢娘擦干了嘴角的血,断喝一声道:“动手。”

    只见鞠宽身后站着的几名兵士忽然扑向他,鞠宽看到谢娘说话的时候就已经感到不祥,几下闪身,就见眼前刀光纵横,终究还是叫人制住了。

    那几个兵士拖着面如土色的鞠宽来到包围圈中,谢娘他们把鞠宽顶在最前面,冷声道:“想要命,就放我们出去。”

    兵士们一时间手足无措,鞠宽连连道:“都散开,散开,不要攻击。”

    众人投鼠忌器,只能眼睁睁看着包围圈往外面移动,终于他们来到军营大门前,谢娘对身后的武士们道:“带上鞠宽,还有他,我们去寻……”

    话音未落,她身后的武士应声倒下,胸前破了个大洞,眼睛还未闭上,仿佛不相信自己已经死了。

    谢娘如遭雷击看向身后立着的男子,她道:“你,你不是西域商人。”

    燕靖成手中有刀,他随手一掷,刀便穿透了谢娘的身体,谢娘脑中茫然,为何江陵出现了这般厉害的人物,这个人是谁,他会不会影响主上的计划。

    可这一切来不及细想,她便陷入了无边黑暗。

    跟着谢娘的人略有慌乱,有的攻向燕靖成,有的反身同鞠宽的士兵作战,他们现在要逃命,能逃出一个是一个,是以皆是悍不畏死的打法。

    鞠宽见谢娘死了,高声道:“你等若降,今日之事作罢,我们一同为主上效命。”

    可架在脖子上的钢刀纹丝不动,鞠宽又对着燕靖成道:“壮士,你若是救我,我可奉上等身的黄金。”

    燕靖成手起刀落料理了手上的几个人,信步而来,一时间无人敢挡,鞠宽眼中迸发出神采,可见有钱能使鬼推磨,他今日应当能买下一条命来。

    挟持鞠宽的两个兵士也有些手抖,只能看着燕靖成从混乱人群中缓步走出,他身着皮甲墨色衣衫,半身浴血,身后厮杀嚎叫的地狱景象为他作衬,这男子仿佛生于战火。

    他站定在三人面前,弯刀染血,垂眸看向他们。

    鞠宽口中不住道:“壮士,黄金,黄金我全给你。”

    燕靖成勾唇一笑,道:“好。”

    伴随这个字落地,那两个兵士握紧手中钢刀,纵身扑了上去,其中一人正扑向燕靖成的刀锋,他打算赔上自己的性命,让另一个人杀死燕靖成。

    只见他抓着钢刀插进自己的身体,用手紧紧抓住钢刀,另一人则横刀向燕靖成的头颅,燕靖成眼睛都不眨一下,顺势脱手,一脚将那人踹开,反手拔出腰间匕首,正是给孟良玉做勺子那把。

    他挡住逼近的钢刀,在对面那人震惊的目光中,一脚将他踢开,那一脚正中腹部,那人闷响一声落在地上,口中吐出鲜血,再也爬不起来。

    鞠宽道:“多谢壮士,将他们全歼。”此刻鞠宽已经知道必须要把这些人杀光,否则灭族之祸就在眼前。

    燕靖成没有收手,而是一步一步走向鞠宽,他手中只拿着那把短匕,身染鲜血。

    鞠宽似有所感,紧紧盯着燕靖成,他刚想说话,刚想摸起身边的武器,可燕靖成动了,他如游鱼一般在战场上游走,鞠宽还未看清,就感到一阵微风拂面。

    喉间一热,他呆呆抬头,望向身侧的燕靖成,喉间格格发出声音,可怎么都说不出话来,终于鲜血喷射出来,鞠宽倒在地上。

    燕靖成收了匕首,顷刻间,只见外围有许多人已经围住他们,乱斗的人终于慢慢平静下来,他们看向燕靖成,又看向外面那些包围他们的人。

    周奭慢慢走出来,他朗声道:“我乃江陵王之孙,江陵如今有邪教作乱,局势危在旦夕,鞠宽与邪教中人勾结,如今已伏法。你等缴械者不杀,顽抗者杀无赦。”

    周奭这边还在对峙,燕靖成则把自己的弯刀从死尸上□□,他看也没看身边的人,只是走出军营往林中而去。

    周奭和罗定对视一眼,望向燕靖成高大的背影。

    林中,孟良玉呆呆看着树枝上的那只鹰,那鹰神气极了,倒真像是在为她站岗放哨,她目光移向军营前,有些焦灼。

    现在想来,她的提议当真是凶险至极,她太自以为是,情况不明,如果不能成功挑起两方内斗,那用罗定的说法,燕靖成就是去送人头的。幸好后来孟良玉看见谢娘他们带着人过来,才算是松了口气,可是一想到军中乱斗,不知他们能不能成,会不会出意外,心又提了起来。

    忽然,孟良玉呆呆望向军营门前,现在已过正午,灼热的阳光下,一个男人缓步走出,他长发叫阳光照得黑亮,伴随着走动而微微摆动,身上的皮甲和腰间的兵器两相碰撞发出响声,那响声一下一下敲击她的心。

    浓绿的山峦镀上金色,孟良玉睁大双眼,眼睛酸涩,却看到那浓绿中走出一个身着墨色衣衫的劲装男人,他越来越近了,她的心也越跳越快。

    男人脱胎于绿色和金色,一点一点靠近,拨开那林中灌木,更近了,占据了孟良玉全部目光。

    孟良玉只觉自己忘了呼吸,只是这样呆呆地望向对方。

    可那人忽然矮下身子,捡了根树枝上来,走过来,将树枝递给她。

    孟良玉机械地伸手,握住树枝,燕靖成垂眸,她抬眼,四目相望,时间仿佛凝固了。

    “走吧。”

    “去做什么?”

    “去看杀人。”

    杀人不好看,可我要跟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