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妖？”顾寻警惕地盯着时烨，褪去的妖瞳重新回到了眸中，他的世界变成了黑白两色，妖物的本能流淌在顾寻体内每一根血管中。妖术-黑白之间，这种妖术非常罕见，使用者在用术的同时，会让自己获得如同动物一般的动态视力，包括动体视力，瞬间视力和深视力。换句话说，黑白之间这个妖术持续时间内，一切事物的轨迹和动态，都会被施术者掌握和预判，从而作出下一步的动作。

    “不不不不是捉你。”时烨眼看着屋内的气氛变得剑拔弩张，急忙连连摆手。

    “既然不是捉我，找我干什么？”顾寻并没有放松警惕。

    “我们是来找你捉别的妖。”时烨掏出手机，调出一个视频。视频上的女天气预报员正用甜美的声音播报最近几日的天气变化。大大的蓝色箭头从北而来，径直指向顾寻所在的城市。“未来几天将持续有寒流进入本市，请各位市民请注意保暖。我们再来看看接下来几天的降雨情况……”时烨关闭视频，收起手机，一本正经道：“这股寒流，不是正常的天气变化，而是‘人为’造成。更准确的说，是‘妖为’。”

    “人为妖为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凭什么帮人类对付我的同类？就算我帮你们，又帮的了什么呢。能够影响城市灵力和天气的大妖，是你我这种半吊子就能对付的么？”顾寻不屑地撇了撇嘴角，站起身来就把这个不速之客往外推去。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时烨一屁股坐下，双手紧紧握住床脚，大有赖在这里的意思。顾寻拿这无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坐回床上无奈扶额道：“赶紧说，说完了就快滚。诶我今天怎么这么倒霉？接连碰上你们这几个神经病？”

    “啊？除了我还有别人吗？”时烨思维跑偏，顾寻想了想姜舜英那张“面目可憎”的脸，不由得瞪了一眼时烨。“瞪我干嘛……”时烨挠了挠头，好在终于想起来要说正事。

    “几千年来，人类与妖物在这个世界上并存，其间有过和平，也有过战争。妖族有天生血脉继承的妖术，人类也有代代相传的道术。因为妖物繁衍不易，人类在数量上占据压倒性优势，最后妖物便化身成人，隐藏在人类社会中，同人类一起生活。井水不犯河水，妖人两族磕磕碰碰来到今天，谁都不容易。我们呢，就是世世代代维护人与妖物关系和平衡的一群人，名叫‘芙蓉卫’。这个名字可就有讲究了，唐宋八大家之一，大文豪苏东坡曾经……”

    “我没工夫听你讲故事。”顾寻毫不客气地打断道。

    “马上，马上就到重点了。我这不是得铺垫一下么。”时烨可能是话说得太多有些憋闷，就把蒙面巾拉了下来。顾寻心下打量一番，觉得时烨还不算难看。当然了，比起自己还是有一定的距离。

    “人类具有灵根者，被称为修士。修士的资质也有好坏之分，有些人只能学些粗浅的道术，有些人却能将世间所有道术融会贯通，并更进一步。妖族无法学习道术，血脉中传承的妖术也威力非凡。虽然绝大多数的血脉中，只有一种妖术，但也足够强大。这股袭击城市的寒流，便来自一种妖术：雨如吟。”

    “雨如吟？我怎么没听说过？”顾寻疑惑道。

    时烨颇为得意道：“这可是上古时期的妖物‘长右’才具有的血脉天赋。《山海经》中记载，‘长右之山，无草木，多水。有兽焉，其状如禺而四耳，其名长右，其音如吟，见则郡县大水。’”

    顾寻继承了老骗子的衣钵，咬文嚼字自然不在话下，道：“先不说这样的妖物从何而来，有没有灭绝。按照你说的，妖物‘长右’的雨如吟，也只是让所在的地方发生水灾而已，你们这什么几千年的‘芙蓉卫’难道处理不了？为什么要找我？”

    “因为它不仅仅有一种血脉妖术，而是有四种，分别储存在四个耳朵里。妖术-雨如吟只是其中之一，其余三种就算是我们，也只知道两种，分别为‘风如啸’和‘霜如怨’，都是以攻击性和破坏力见长的妖术。”

    “那你们还拉我去送死！”顾寻大怒，强行忍住在时烨脑袋上狠狠来一下的冲动。

    “哎我这不是还没说完呢么。”时烨连忙解释，“我们有灵符一张，是一位老天师当年得道之后，羽化成仙时留下来给我们的遗物，这么多年我们芙蓉卫一直视为珍宝……”

    “呵呵。”顾寻面无表情，“你知不知道我是干什么的？”

    “知道啊，天桥上给人算命的江湖骗子。”

    “你刚才说的这套话和我说的有区别吗？”

    “这个……这个……你不要注意这些细节。我们说的话区别在于，我的灵符是真的，只要往长右的罩门上一贴，他就会被乖乖封印，是无价之宝；你的灵符是假的，旧物市场里五毛钱一张。就是李逵和李鬼的区别，明白没？”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说的么？你们这群人派你这么个不靠谱的过来，也是瞎了眼了。”顾寻撇嘴。

    “我这叫自告奋勇！毛遂自荐！”时烨也急了，这要是请不回去顾寻，他之前吹下的牛皮岂不是破了？“你今天必须跟我走！”

    “我若是不呢？”顾寻的目光冷了下来。

    “那我就抬你走！”时烨大叫一声，率先发难，右手袭向顾寻的颈部。顾寻在这狭小的空间中辗转腾挪，却显得游刃有余。他不退返进，迎着时烨的手一个侧身，只差毫厘地从时烨身侧掠过，绕到时烨的身后，便如捉鸡崽一般拎起了时烨的后衣领。时烨一身功夫传自祖上时迁，被人擒拿自有脱身的办法，他微微一晃，就如敏捷的游鱼般从夜行服中滑出，反手就是一记重拳。顾寻被时烨脱走，重心不稳，眼看着就要被这一拳击中，身体却突然收缩扭曲成一个微妙的弧度，这样的弧度以人类的的肌肉和骨骼，即使是经过严格训练的运动员，也不可能做到！

    时烨一拳扑空，便行云流水地借势向前翻滚，脚下错步回身弓腰，小腿上绑着的匕首已在手中泛着寒光。顾寻眯着一双妖目，妖力波动逸散在身周的空气中，同样随时准备发出致命一击。两人的交锋就在电光火石之间，却诡异地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顾寻的妖力能自然抹去自己发出的噪音，而时烨从小到大最基本的功夫，就是时家的“人过无痕”。

    顾寻有些烦闷地甩了甩头，他的妖瞳能清清楚楚地看见时烨的每一个动作，可他的身体却跟不上他的思维，即使找到了空挡也无法抓住。他从未想过与修道的修士交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混日子，自然荒废了妖力的修炼，不过经过这一次的教训，顾寻认为自己确实需要一些自保的手段。

    时烨打得也挺憋屈。本来他类似某些网游中的盗贼，在暗处小偷小摸做老阴币才是他擅长的。真要是明面上与人交手，他也只剩下身手敏捷这一条优点。可顾寻的速度比他也不赖，而且好像能够预知他下一步的动作。一些诱敌的花招和假动作，顾寻根本看都不看一眼。可以说，两人是旗鼓相当的对手，不过在真正的高手眼中，这就是小孩子打架，是菜鸡互啄。

    “真难缠啊。”顾寻咬了咬牙，黑色的妖力已经近乎实质化，在空气中如同墨意淋漓的山水画。

    “你也一样。”时烨手中的匕首不断地在四指之间灵蛇般游走。两人都知道，接下来便是最为凶险的时刻，以命相搏的时间到了。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