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节  茉儿

    左拉睁开了眼睛，他很惊讶，因为他看到了天空，那是遥远的，在山崖遮挡的缝隙里留下的一线天空，湛蓝，没有一丝云彩。

    眨了眨眼睛，却发现不能移动头部以下的任何一个部位，左拉终于认识到，自己的身体正处于巨大的痛楚当中。

    由此，左拉确定，自己还活着。

    那么，小茉儿呢？左拉记得自己用长剑插入岩壁减速，可是速度仍然在不断的加快，正常的生物在这种速度下落地不是四分五裂就是变成底面积很大高度很小的不规则柱状物。不过左拉现在没空为自己仍然生存而惊讶或者欣喜，他只想知道茉儿的情况。他隐约觉得自己曾经在落地前把那个小小的身躯全力向上方抛去，至于当时自己到底有没有这么做，左拉有些吃不准。现在，他唯一希望的事情就是，小茉儿仍然好好的活着。

    “哗啦……”一阵轻微的声响引起了左拉的注意，那是土石滑落的声音，会是茉儿么？

    努力的扭过头去，这个平日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几乎用光了左拉积蓄的所有力量，不过他仍然很开心，因为他看见了那个让他欣慰的小小身影。

    小茉儿像是正捧着什么珍宝似的，两只小手做成碗状捧在胸前，一双大眼睛紧紧的盯着手中的东西努力的一边走一边小心翼翼的保持着平衡，在她手指的缝隙里，透明的液体正一滴滴的往下流着，把快看不出原来颜色的小红袄浸湿了一大片。

    大概是因为太专注与手中的宝物，小茉儿没有注意到地上的石块，她被绊倒了，水洒了出来。

    左拉心疼的看着茉儿，他怕她受到伤害，可是无论怎么用力，他都不能使自己的嗓子发出声音。

    摔倒的茉儿并没有关心自己，她很快的爬起来，蹲着身子，撅着小嘴，呆呆的看着地上那一小滩水渍，左拉几乎以为她就要哭出来了。可是，坚强的茉儿到底还是没有流泪，她站起身，把那块罪魁祸首的石头远远的踢开，又转身跑了回去。不一会，左拉又看到了那个小小的努力保持着平衡的身影，只是这次，她更加小心，移动的也更满了。

    过了好久，小茉儿才成功的把她视若珍宝的清水送到左拉的嘴边。

    “大哥哥，你要的水……”稚嫩的童声带着一点点嘶哑，可是左拉却觉得这是他这一辈子听到过的最动听的声音，就像小茉儿珍视的清水是世界上最甜美的甘泉一样。

    让人惋惜的是，小茉儿的手实在太小，走的又慢，在她放开双手的时候，只有零零散散的几滴清水落下，刚刚粘湿了左拉干燥的嘴唇。这个时候，左拉才发现，原来自己真的很渴很渴。

    小茉儿又转身跑开了，这次她走回来的速度快了一些，可是努力运来的水仍然不够浸润到伤者的喉咙。左拉明白，一定是由于大量失血，他在昏迷中无意识的要求惊动了守在身边的茉儿。左拉妄图弥补自己的过失，可是连声音都发不出的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小茉儿又跑了回去。

    小茉儿又摔倒了，她走的太急了，不过这次还好，洒出的水大部分都落到了左拉的脸上，让他又清醒了一些。

    小茉儿半跪在地上，看着左拉微湿的脸，表情有些委屈。突然她的大眼睛扑闪了两下，一下子跳了起来，打开挂在脖子上的小红挎包，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儿的倒在了地上，又转身跑了开去。

    这次的路程让小茉儿走的很吃力，对于一个刚刚四、五岁的小女孩来说，满满一挎包水实在是太沉重了，把她小小的身体狠狠的压弯了下去。小茉儿是很坚强的，她最终还是成功的走到了左拉的面前。水漏了好些，不过剩下的半挎包足够让左拉恢复一些力气了。

    “谢谢你啊，小茉儿，你带来的水真甜，因为你的小包里曾经装过糖果啊！”在清水的滋润下，左拉终于能够说话了，他的眼睛湿润了，不知道是洒上去的水还是其他什么。

    小茉儿甜甜的笑了，她休息了一会儿，又给左拉运来了小半包的清水。然后，她才仔细的把小红包放在一边，蹲在一边，把刚才从小包里倒出的东西一件件的捡起来放到一块比较平整的石头上。

    大概是累了，刚刚捡了一小半，小茉儿就靠在左拉身上睡着了。看着那小小的身影，左拉微笑着，也闭上了眼睛。

    再次醒来，已经又是黑夜，虽然动不了，可是左拉的精神已经好了很多。他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茉儿的身影。

    “呜……呜……”细微的啜泣声从左拉看不到的地方传来，他一下就认出，那是小茉儿的声音，她哭了。

    “茉儿！……”左拉始终看不到茉儿的情况，他有些焦急，尝试着喊了一声。

    “大哥哥，你不要怕，我在这儿呢。”稚嫩的带着湿气的声音很快回应了，过了好一会儿，茉儿才走入左拉的视线。

    “大哥哥，我在这儿呢，你不要怕，茉儿不会丢下你的。”茉儿的小脸显然刚刚洗过，不在是上次见到时候那种灰仆仆的样子，不过那有些红肿的眼睛还是出卖了她。茉儿刚刚哭过。

    “茉儿……”左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是他第一次这样清楚的痛恨起自己，如果他有足够的实力，茉儿这个时候应该在属于她自己的床上做着甜甜的梦。

    “大哥哥，你饿了吧，我这里有糖果，还是你买给我的，很甜很甜的。”茉儿仔细的挑拣了一颗糖果，轻轻的剥开外衣，再轻轻的把它推进左拉的嘴里，然后小心的把糖纸抹平，放在小堆糖果的旁边，用一块小石头轻轻压住。

    借着夜幕下的微弱星光，左拉看见，那里只有两张糖纸。

    糖一入口，左拉才真正的觉得饿了，他猛然发觉，自己已经整整一天没有进食了。那么，茉儿呢？她也是一天只吃了一颗糖果？才四岁多的她能够受得了么？左拉觉得，口中的糖果再也没有那么甜美了。

    “茉儿，你也吃啊，大哥哥买糖果就是为了给你吃的。”虽然没有别的东西，但是糖果至少能补充一点必要的糖份。

    “不用了，大哥哥，茉儿已经吃过了，茉儿不饿。”小丫头一边说着，一边却在盯着左拉蠕动的嘴唇看，全力的阻止自己流露出羡慕的表情。

    “咕咕……咕咕咕……”被自己肚皮出卖了的茉儿不好意思的笑了，虽然看不清，但是左拉能够猜到，小丫头的脸上一定是红仆仆的。

    茉儿跑了开去，过了一会才又巅巅的跑回来，指着自己的小肚皮一脸得意的说：“这回是真的不饿了，不信你看，它鼓鼓的呢！”

    “茉儿……”左拉很清楚那个方向有什么，他几乎能听到小丫头肚子里哗哗的水声。

    口中的苦涩不停的折磨着左拉，他狠狠的吧还剩大半的糖果咽到肚里，让小丫头紧紧的靠着自己。

    夜里的风，还是很冷的。

    感谢老乞丐，第二天已经能坐起身的左拉发现了几种能够果脯的植物，虽然不多，但是足够让两人度过最艰难的几天了。

    那些看上去不错的植物实在是非常倒胃口，但是左拉并没有觉得太难受，毕竟有很长一段时间他就考这些东西度日。让人出乎意料的是，小丫头茉儿居然也吃的津津有味。左拉总算找到借口让出自己那份糖果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小茉儿仍然只吃了属于她自己那份，剩下的她都很珍重的放在红色的小包包里，那里有她全部的宝物。

    感谢老乞丐，感谢以前的艰难生活，感谢以前无数的生与死的瞬间，感谢一切该感谢的，左拉在第四天终于能够比较轻松的走动了，他见到了那条一直提供他们水源的小河，在那里他弄到了几尾小鱼，捡了一些干树枝升了火，和小丫头茉儿美美的吃了一顿。

    小茉儿说，这是她吃过的最最美味的东西了。

    第五天，左拉终于想办法把高高插在岩壁上的黑剑弄了下来。有了趁手的武器，左拉决定带着茉儿寻找出去的路。

    ……第十天，左拉终于走了出来，可是，茉儿却病倒了。

    ………

    就在左拉和茉儿焦急的寻找出路的时候，灵一行三人已经走出了精灵之森，主要是因为大个子雷普特待的快发疯了，亡灵法师寂寞的快发疯了，灵也觉得他的兄弟小白应该也在幻兽空间里闷的快发疯了。

    出了森林的灵一行并没有像来时的那样用飞行板快速赶路，而是骑在新伙伴地火神牛的背上慢慢的晃悠着。一是因为大个子雷普特用不了飞行板，二是他们实在不赶时间。

    事实上，他们连下一步要去那里都还没有决定好。

    出了素食主意至上的精灵之森，灵终于有机会把他的好兄弟小白放出来透透风，虽然小白在幻兽空间里一直处于休眠状态，根本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但是灵仍然觉得这么久没把他放出来活动实在是有些过意不去。

    在精灵之森外的平原上，灵的一号幻兽风之魔狼王小白和被命名为小火的地火神牛第一次见面。两兽见面会的气氛非常的好，看得出来，小白对小火并不像对待其他魔兽或者幻兽那样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反而有些尊敬的样子，毕竟地火神牛的先天优势实在是很巨大。而让灵他们弄不明白的是，被称为神钟爱的小火居然有些畏惧小白，要知道之前这个大家伙三番五次冲进精灵族的地盘，面对数千精锐精灵战士的狂轰烂炸都面不改色的。

    在灵三人中，最兴奋的还要数大块头雷普特，他还是第一次骑在能够轻松承受他体重的坐骑上，要不是小火的速度严重不合格，他还真有心向灵讨过来给自己弄个骑士头衔呢。大个子觉得，在狂战士中，最拉风最强大的就是沃夫帝国的狂骑士，曾经有幸见识过两位狂骑士佼佼者表演的雷普特对别的职业再也没有兴趣，心中充满了对狂骑士的渴望。

    在三人两兽的小小队伍后面，紧紧跟着的是半打精灵战士，其中有两个精灵剑士，两个精灵弓手，剩下的两个则是自然系的精灵魔法师，领头的正是那个刚入精灵之森时抓住灵的斯托廷基的精灵队长，他的原名长的无法计算，简称索尔。这六位是在精灵女王的指派下跟着灵他们外出历练的，实际上也就是出来探察人类情况的精灵探子。封闭多年的精灵族觉得有必要加深对其他各族的了解，顺便再找一些精灵族急需资源，反正现在有了足够的黑暗系魔晶石，精灵族已经有了一定的富余资金，不用来改善一下生活实在是对不起那些勒裤带快把腰勒断的精灵百姓们。

    因为实在有太多人打精灵的主意，再加上久不出户的精灵们已经再也认不得外面世界的道路，所以实际上，灵他们就是精灵女王外聘的导游加上保护伞和挡箭牌。

    不过好像精灵女王并没有付出任何代价，反而收取了灵价值不菲的魔晶石来着……

    看到自己三人都不用自己走路，而精灵族的六位战士却没有任何代步工具，所以好心的灵提议做一辆足够六个精灵休息的大车，由小火拉着走，反正以小火的力气，根本不在乎多十几二十个苗条的精灵。

    不幸的是，这个小小的提议耽误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本来，在灵看来，用他在目艺者学院时用剩的木料做一辆大车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一顿饭的功夫就能完工。但偏偏这辆大车的使用者是六个唯美的精灵。这些家伙坚称要对灵随手制造的大车进行精加工，不但要雕刻花纹改善结构，还必须有十到十五处镂空，否则坚决不会乘坐。

    幸好，精灵族的木工手艺不是盖的，所以在本着虔诚的艺术态度热烈讨论了快一整天后，才由他们六个同时动手，每人负责不同区域，在两顿饭的时间内完成了精加工的物理工序。在大车完成的同时，灵他们已经解决了自己晚餐，因为，时间真的是不早了，太阳已经不见好一阵子了。

    “可惜，手头没有合适的染料……”索尔有些惋惜的说，剩下五个纷纷赞同……

    鉴于大车已经完成，再鉴于已经一天没有赶路，所以大伙儿决定连夜赶路，小白负责守夜，小火负责走路，剩下的负责休息。反正都还没决定往哪个方向走，就由小火和小白两个自行选择了，只要不走回头路就行。

    不过，似乎所有人都高估了小火的行动力，第二天九位“辛苦”的旅人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他们发现自己仍然在一片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平原上，大个子雷普特甚至觉得自己要是站的再高一点回头看还能看到昨天留下的那堆木屑……

    小火仍然坚定的，一摇一摆的，一步一个脚印的往前走着。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