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在想，换是我下了这一着跳，会不会让自己截断呢？”

    “那就在这边下子好了，声东击西。”

    “我可看得出来哦！”

    “真正下棋的时候，我不会让你看出来的。”

    “我一定会看出来。”

    “要不要试试看。”

    “好啊。”

    棋盘立刻摆开，亮紧紧盯着那一着粘，想弄清楚光到底在哪里设下埋伏。

    “啊，你使诈！”亮猛地抬起头。光根本没有兑现他之前的话，一子冲入敌阵，乱了亮的阵脚。

    “这叫兵不厌诈！”光哈哈地笑了起来，“能更直接的攻击，我干嘛非要做埋伏呢？”

    “这和我们刚开始说的不同！”亮咬牙，“你耍赖！”

    “这叫精明。”

    “精明……”亮斜着眼睛，“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趁着光一子孤军深入，亮着着反击，很快将光的大局击破。

    “你趁人之危！”光大叫着跳了起来，“这个人的棋本来就不厚，我们明明说了比棋招的，你你你……你……”

    “这叫公平。”

    “公平个鬼。”光瞪着亮，笑了起来，又坐回座位，“我回去好好想想，绝对想出一招杀你个人仰马翻！”

    “好啊，我等着。”亮端起茶杯，“你这周的棋局呢？”

    “啊……我赢了，两目半。”

    “对手是谁？”

    “川琦五段。”

    又一轮讨论开始了。

    秋风瑟瑟，一股凉意。看看天色不早，进藤光站了起来。

    “我回去了。”

    “哦，好。”亮边收棋子边抬头看着光。真希望能够多下一会，不过自己也该回家了。“一起走吧。”

    “你也要回去了？”光穿起外套，接过市河递来的包。

    “嗯。”

    “你家那边挺远的哩。”光迈出会所，亮跟了上来。“等回到家，天恐怕已经黑了。”

    “没关系，那段路我很熟的。”

    “哈哈。明天你有棋赛是吧？”

    “嗯。”

    “加油罗。”

    亮笑了。光向他挥了挥手，向着车站跑去，公交车正好开过来，光一步就跳了上去，回身向着亮挥手。亮抬起手，轻轻地摇了摇，目送着车开走，渐渐地远去。光在车上晃了两下，找到座位坐了下来。黑色的头发在亮的眼前闪动，变小，直到消失不见。深深地舒了口气，亮感觉到一股清凉的气息，抬头看天，天色昏暗，也许晚上会下雨呢。真想再多玩一会……可惜，自己一个人是没办法玩下去的。

    亮下意识地回头，向着公车消失的地方看去，有些怅然若失。

    一个人的时候，总是备感无聊哪。

    卢原和塔矢亮在对局。

    “啊哦……”卢原的表情一下子凝重起来，被亮击中腰肋，还真是够惨的啊！

    进藤光正好来到围棋会所，走到棋盘前看着棋，忍不住笑，捂住了嘴。

    “进藤，你笑什么呢？”卢原斜着眼睛看着他。

    “卢原老师……”光吐了吐舌，嘲笑上段棋士可是很不礼貌的，但是他控制不住，还是说了出来，“被塔矢这一着打得好惨啊……”

    卢原挎下了脸。哼，这个小鬼，说话真是不中听。

    “这招很厉害呢……”光支着下巴，“如何破解呢？”

    塔矢亮抬眼瞟过他。下面的招式，他可不会留情。

    “啊啊……”卢原又开始叫唤。这一局他竟然输了。原本起势的时候占了优，而且地也很厚，亮的下法虽然凌厉，但还不十分强，怎么到后面就攻破了呢？

    “哈哈哈……”光笑着，看了亮一眼。这段时间，亮的进步仍然是非常惊人，可以说，跟他在一起他的棋步的变化，自己看得十分清楚，但是一对阵，就能感觉到在棋风上的变化。怎么说呢，与其说是凌厉，不如说一种自信，很轻易地就将对手的心态击溃，很多棋士在跟亮对局的时候，信心轻易就被打击，那可是很悲惨的事呢。

    看了看卢原，光捕捉到卢原眼睛里的一抹惨淡，不由得轻轻地吸了口气。不仅是卢原，自己也已经感受到了，那令人血液都贲张起来的紧张感和刺激，如果能够战胜亮，那血液会燃烧到最旺吧。

    “不用检讨了吧……”卢原嘀咕了一声。亮轻轻地一笑，他很歉疚，但是他下棋的习惯就是这样。只要下棋就会认真，从未有过马虎的时候，他追逐的是最终的胜利，而不是玩世不恭。抬头看着光，只有跟光一起玩的时候，自己稍许会放松些，面对上位的棋士，自己的师兄弟，想不认真也不敢，如果自己疏漏，他们必然会觉得受到了蔑视。

    卢原被叫开了，光这才坐下来。亮笑了笑收起棋子。

    “卢原老师是不是经常输给你？”光眨了眨眼睛问。

    “不是。”亮回答，“十次中大概会输个六七次吧。”

    “那也够惨了。”光支着头笑，“如果是正式比赛的话呢？”

    “我绝对不会输的。”

    亮抬头看着光，光正看着卢原。卢原在跟会所的客人下指导棋，客人非常认真而紧张地听着，这使得卢原一直带着微笑。

    “怎么了？”亮好奇地问。

    “没什么。”光掀起棋盒，“来下一盘吧。”

    周末，光接到了和谷的电话，约他到家里来下棋，时间是下周二。光看了一下自己的行程表，周一有棋赛，周二有空，亮的周二也有空，如果没有意外，原本是和亮约了到会所下棋的，现在只能二选一了。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吗？光沉思着，其实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带亮一块过去，但是光立刻想到了越智，也想到了和谷和亮的关系，他们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也是绝对不欢迎亮的到来的。抿了抿唇，光决定到和谷那里去。他和亮下棋的时间很多，而跟和谷他们的聚会，有时候一个星期一次，有时候一个月一次，很不容易，不管是从对手的多少还是从联谊的角度，人多总是比较好玩一些的。

    亮没有理由反对这件事，拿着电话思考的时候，明子叫他吃晚饭，光在电话的一头听到，便道了声再见，挂断了电话。亮拿着电话发了一阵子呆。如果没有跟光有约的话，周二的时候自己去哪里呢？会所？会所没有人陪他下棋，只是一个人打谱的话……亮突然叹了口气。他一个人打谱的日子也不短了，为什么现在却是如此心神不宁？

    也许是巧合，周二的时候亮接到一个邀请的电话，有几个年轻的棋士要讨论他父亲的棋谱，想请他过来帮助分析。亮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光有自己的朋友圈，对亮来说是大的刺激，如果有自己的交际圈，在独自一人的时候，也可以找到玩伴吧。

    光看着电话亭，犹豫地思考。有点担心又有点头疼，真是的……如果能够把亮一起带来的话，问题不就解决了？走到和谷的楼下，光忍不住跑到电话亭给亮的家里拨了个电话，意外地听到明子说，亮出去参加棋会了。光眨了一下眼睛，棋会？亮会参加什么棋会？除了芹泽的研究会，绪方他们的研究会，他还有其他的研究会可参加吗？放下电话，光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说起来，他应该是相当了解塔矢亮的，毕竟在一起下棋这么长的时间，亮会在围棋会所呆多久，平常在哪里下棋，一般和什么人关系较好，他都清楚。正是因为清楚，所以他了解亮在平日里是怎样的状态。在自己跑出去玩的时候，如果知道朋友一个人很寂寞地打谱，都会有叫他出来一起玩的愿望，要不是有和谷和越智的问题，光根本不需要那么犹豫。

    事实上……他也许想错了。亮也有亮自己的交际圈，究竟对他了解到什么程度，光此时微微感到疑惑。反过来说，亮对光的情况也不是很了解呢，虽然知道和谷和自己是好友，但是好到什么程度，究竟在一起做什么，亮并不见得了解。自己从没想过要说给他知道，他也没想过非了解不可，为什么自己非要担心他一个人寂寞呢？

    光紧了紧衣领，既然亮有了去处，自己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第二章 棋会

    亮去的棋会，对他来说是相当陌生的。打电话给他的人也只是对奕过一次的棋士，连朋友关系都谈不上，虽然在一起检讨过，但是彼此根本不了解。亮按响门铃的时候，屋里笑闹的声音立刻就停止了，亮屏息聆神。

    “应该是他来了。”

    “传说中的塔矢名人来了呢，我们要用什么态度迎接他？”

    “别那么大声，这里隔音效果不好。”

    “我都等得着急了。”

    “他来得很准时啊，你唠叼个屁。”

    门吱地一开，亮急忙露出笑容，伊藤博二也笑了，侧身让他进来。

    “你来得真准时。”

    “我怕来早了打搅到你们。”

    “那到不会，请坐，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江野英明四段，子安贺五段和真田海一四段。”伊藤介绍着，带着微笑。他也是五段。亮非常客气地笑着跟他们打招呼，心里的紧张并没有放松。如果只是讨论棋局，他应该会应付得很自如吧。子安贺在这几个人中算是最年轻的，但是也有24岁，而亮只有15岁，在他们的面前，他不可避免地是个孩子。

    但是很快的，所有的棋士都敛去了笑容。亮的犀利敏锐，几乎令所有的人都感受到压迫。棋士们都暗暗地瞟着他，虽然不是很认同亮的分析，却不得不被他的气势压倒。亮很严肃，口气虽然温和但很难违抗。

    他不知道面前的人都是大人吗？

    子安贺注意到几个朋友的脸色，忍不住想笑，却没有笑出来。

    “真是厉害呢，塔矢老师，就算退出了棋坛，我们也永远追随在他的身后。”

    “说不定不久之后，我们就会追在塔矢的身后了。”子安贺拈着一粒黑子笑。棋士们心照不宣地跟着笑了起来，亮被笑得很尴尬。

    “能跟我下一局吗？未来的名人。”子安贺从身后把空着的棋盘拿过来，“虽然下不赢你，但是能跟你一战，也是很让人兴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