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隐竹居之危
海宽而眼穷之不尽,水深而触之不极。
无妄海位于神洲大陆之极东,东峻之边缘,宽阔无垠,一望无际。
此时夕阳西下,半月悬空,潮汐汹涌澎湃,惊涛骇浪席卷岸边,一位头戴斗笠,手持一根杵的青衣和尚站在石岸上。
海风狂吹,青衣猎猎,人心静定,遥望了高穹中的半月,随后向身后的一片深林中走去。
夜幕降临,深林中木根粗大,奇形怪状,且有一些长满荆棘的藤条绕生与树干树枝,和尚一路缓行,路边奇花异草散发一股股异香。
很快前方出现了一些细小的竹子,和尚加快了脚步,竹子也越来越多,俨然是一片竹林了,也出现了小道,和尚走上小道,径直前走。
估摸走了半个时辰,和尚停下了脚步,因为前方的隐竹居是此行的目的。
隐竹居是由竹子建成的房屋,打开了围栏,走进院子,月光倾泻于庭院中,水井、石磨、以及一些生活用品摆设于水井旁。
“咯咯咯!”三声敲门声,一短髯魁梧男子应声开门。
“阿弥陀佛,贫僧夜过贵居,不知施主可否可怜贫僧暂住一夜?”和尚双手合十,诚心说道。
那魁梧男子见是僧人,有礼有节,且佛家修行之人本是心善之辈,男子怎会拒客,当即引入房中。
“大师可是赶路?”男子问道,和尚摘下斗笠,放下杵子,回道:“正是。”
男子哦了一声,也不再过多询问,见和尚目光在四处寻望,不禁好奇,问:“大师在找什么?”
和尚目光收回,道:“施主尊夫人可是腹怀爱子?”
此话一出,男子大吃一惊,暗叹大师神人,道:“大师神通,不满大师,内人确实怀子十月了,最近应是快临盆了吧。”
和尚道:“施主可信佛家因果一说?”男子不明和尚何以这般问,道:“大师此言让我想起了一些往事。”
“贫僧愿听,施主愿说?”和尚问,短髯男子点头,道:“大师可知盗尊逍遥晟此人?”
“盗尊逍遥晟,此人恶名昭彰久矣,世人皆惧其凶杀,一年前更是为了魔教妖女屠杀了神洲大陆上七大门派不少人,引起公愤,举天下人合力击杀于天机楼,不知施主何以谈及此人?”和尚道。
短髯男子再道:“佛家讲究慈悲为怀,大师如何看待这盗尊呢?”
“有因必有果,世道不容而犯下罪孽,被世弃为因,弃世为果,既有因又有果,合情合理,在贫僧看来盗尊逍遥晟是出于无奈才做出无奈之举。”和尚道。
短髯男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盯着和尚,心中不知何想,和尚露出笑容,目光看向窗外,此时天上明月也不再残缺,清风摇曳着竹叶,男子也看向了窗外,一刻钟后两人同时收回目光,对望一眼,男子叹息一声。
“施主何以叹息?”
和尚问,故意还是无意?男子不去揣测,道:“大师高人,气度非常人可比,不过在下有一疑问,不知大师可否解答?”
“有何疑问,施主请讲,贫僧尽力为施主解忧。”
他是仁慈的,也不虚伪,因为他是出家人,不打诳语的出家人,不过今夜他似乎破戒了,何以说破戒?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位声名盛远的人便是盗尊。
“大师既然知道我真实身份何以装作不知?”
男子似乎承认了,眼底一抹忧伤,神色不自若,和尚的到来不知是福是祸,他不禁看向了另一间房屋。
“为了救施主为出世的孩子一命而来。”和尚说了一句让逍遥晟震惊的话。
“我孩子?我孩子会发生什么?”逍遥晟问,心里莫名生出不安。
“赎孽!”和尚说出两个字。
忽然另一间房中冲出一人。
她,容貌绝世,艳绝天下,为了心爱之人违抗父命,甘愿受尽天下人唾弃,甘愿来到这与世隔绝的地方与他厮守,生儿育女,这或许便是爱吧!
“素心。你怎么出来了?”逍遥晟眼中起身扶住这个为了自己抛弃从前的一切的女子,如今腹中怀子,更让两人感情加深。
“晟,大师说我们的孩子赎什么孽?”
她担心腹中的孩子,也担心两人的未来平静生活会为和尚的到来而变化。
“想必这位便是冥教教主邪君焐之女邪素心了吧,传闻施主容貌乃是神洲大陆千年来罕见的绝世无双之女,今日一见,果真艳绝。”和尚赞叹。
“大师,方才之言何解?”邪素心不知为何,心底有丝不好预感,心中有些紧张。
“俗话说,天机不可泄露,须知不知比知要好。”和尚起身走到窗边,见竹林中黝黑一片,视线模糊,虽有月光照明,却也看不清。
素心紧张,看着逍遥晟,逍遥晟安慰道:“没事的素心,我们的孩儿会平安出生的,放心吧。”
得到丈夫的安慰,心中似乎也平静了不少,忽然间,竹屋外的天空中一道闪电闪过,一声响彻云霄的雷声想起,屋中的素心忽然感到腹中一阵阵痛。
“清风霁月之夜,怎会雷电交加,真是奇怪。”逍遥晟细语。
“啊,晟,孩子快出生了!”素心惊心道,逍遥晟急忙扶她进屋,在床上躺着,和尚也走了进来:“阿弥陀佛,生命这般神奇,施主可需贫僧帮助?”
逍遥晟紧张不知所措,不知接生之道,这里与世隔绝也找不到接生婆,见和尚在这里,逍遥晟道:“我不知大师方才之言何意,不过我的孩子我不会让他收到一丝伤害。”
“既然如此,贫僧在外为施主解决一些麻烦吧。”和尚忽地走出,拿着杵子,左手带上念珠走出竹屋。
“麻烦?”逍遥晟不明所以,正想问个明白,素心却抓住了他的手,他蹲下身子,见素心汗珠满额,痛苦呻吟,心中难受十分,用衣袖擦去素心额头上的汗水。
“素心,加油,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我要看着我们的孩子出世,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我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的。”逍遥晟握紧素心的手,为她加油打气,素心点点头,咬牙坚持。
屋外,清风霁月,却有闪电横空,雷声轰鸣,实在诡异,和尚手持杵子直击在水井旁,嘴念佛号。
“既然来了就不要躲躲藏藏的吧,出来吧。”
“哈哈,臭和尚,想活命便快快闪开,逍遥晟杀了我儿子,此仇不报,枉为人父。”忽然一根被利剑斩断的竹子横空而来,一道人影随后而来。
和尚一架杵子,将竹子挡开,只见那人手中之剑银光闪闪,直逼和尚的面门。
“施主杀气太重,不可污染了新生命。贫僧替你渡一渡杀气。”和尚一根杵子掷出,那人一剑挑开,身子却倒退了几步,站稳脚跟,心里震惊不已,和尚的力道沉猛而致他手臂震麻。
“好个贼和尚,功力倒是不弱啊,好,让你见识一下我的本事,看剑!”一声呵斥,那人扭动手臂,抖动长剑,闪亮的剑光划过和尚的眼睛,和尚猛力一挥手中杵子,杵剑相碰,宛若金石相击,铿锵作响,两人各退一步。
“哼,和尚再三阻拦,休怪我王异剑下无情。”那人看了屋内,传来一阵女人痛苦呻吟声,想起死去的儿子,心中怒气骤然横生,不管和尚,一个箭步疾冲向前。
“有我和尚在,施主休想杀生。”和尚一根杵子横砸过来,和尚也掠身飞来拦在王异身前,王异心生怒气,持剑一顿横劈怒斩,剑气激荡四方,惊起尘埃弥漫虚空,和尚持杵左避右挡,将王异生猛的招式尽数挡住,任他不能向前一步。
屋内素心热汗直流,湿透了枕头,一阵阵的苦痛让她难以坚持,逍遥晟紧紧握住她的手,为她擦去如流水一般的汗水,他也时不时关注一下外面情况,和尚王异打斗之声传进来,让逍遥晟更加紧张却又脱离不了身子。
在和尚与王异两人斗得难解难分之际,忽然林中几道身影掠空而来,和尚见几人皆是蒙面黑衣,手中阔刀银光闪闪,似要饮血一般。
“不用管他们,直接杀进去。”一名带头人说,随后几名黑衣人提刀领命,避过和尚与王异两人径直向竹屋中冲进去。
和尚见状不妙,瞥见几人便要冲进门去,和尚右手猛力将杵子扔过去,直插入竹门上横栏住几人,王异一剑刺来,和尚双手合十并住长剑并向自己这边一拉,竟将王异拉进几步随后又猛地一掌拍出,王异心惊,只觉掌风凛冽,如山崩地裂,气劲如惊涛骇浪,王异不得不抽剑后退。
击退王异,和尚踏地腾空,一个掠身贴近几个黑衣人,黑衣人见状举刀便砍,刀锋狂猛如斯,和尚一把抓住铁杵,一挥铁杵,宛若神龙摆尾,气势足以横扫千军,几名黑衣人见和尚出手如此凶猛,分毫近不了他身,这时王异赶过来,加入几名黑衣人中,刀剑齐鸣,十分棘手。
“千佛手!”黑衣人与王异联手让和尚不得不退几步,眼见几人持剑举刀攻来,和尚一声呵斥,半蹲身子,双掌运气于丹田处,待几人逼近,忽地出掌。
佛光万丈,照亮了庭院中每个黑暗的角落,众人被这刺眼的金色佛光照得睁不开眼,纷纷以手遮眼,和尚见状,抓住机会,身如惊风,快如惊鸿,点住了每人的穴道,令之动弹不得。
“和尚,你做了什么?”王异感觉周身不能动弹,惊骇不已,四周几道人影如他一般动弹不得,只剩下号令几名黑衣人的领头人镇静站立一旁,提刀缓步走过来。
“无一大师果真好手段,不愧为冥教四大冥王之一。”领头人声如鬼泣,一步步走近和尚,和尚却感觉有一种临近死亡的错觉。
“原来和尚是冥教四大冥王之一,是我爹的四大暗手之一,怪不得我方才觉得他身上有种熟悉的感觉。”房中的素心听到了黑衣人说出了和尚的名字顿时想起来。
“施主既然知道我乃冥教中人,就不应该出手阻拦。”和尚道。
无一此行目的便是冥教教主邪君焐派遣而来,自天机楼天下人共举杀死逍遥晟之后,世人都以为逍遥晟已真正死去,而邪君焐派人暗中搜查了天机楼山下每个角落却找不到任何尸首,便猜想逍遥晟与自己女儿可能并未死去,果然在前一个月教中弟子发现了两人隐居于无妄海,避免天下人知晓两人活着的消息而再次袭杀故此派无一大师前来,欲无声无息带走逍遥晟两人,无一前来却不料素心少主也身怀有孕。
“我们杀的只是盗尊逍遥晟,与让人无关,大师尽可带走邪教主之女,我等绝不乱杀无辜。”黑衣人显然有些忌惮冥教,毕竟冥教可是神洲第一魔教,势力可不是一般宗门可比。
“少主如今与逍遥晟既为夫妻,便是我冥教姑爷,况且如今小姐身怀逍遥晟骨肉,贫僧怎可生看我冥教的血脉在我眼前丧命。”无一和尚神色自若,淡然无波。
“既是不听劝,只能以武拿人。”
刀光隐现,在静谧的夜晚里它是主角,月光是它辉煌的衬托,人是它呈现辉煌的嫁衣,刀如天刀,虽是黯淡的夜里却闪出炽盛的银白色刀光。
人影闪动如幽冥鬼魅,一刀自虚空中横劈而下,似要将无一一刀劈成两半,刀气霸烈,在被定住的王异等人也觉一股强绝霸烈的刀意。
“杀气如此浓烈,实不宜此时此景,新生命携带天运而生,应是一片清明天地以迎接,而不是引入煞气而污。”
无一和尚神定人闲,一派心平气和,双手合十,宝相庄严肃穆,霸刀临头已近咫尺之内,只见他双掌如磨太极,右手擎天而立,金光灿灿,两只巨大佛指化形而出,将这把绝猛的刀夹住,那人见刀被制,右腿横扫,悠悠气浪如汪洋恣肆向和尚下盘席卷而去。
“金佛倒卧!”和尚眼疾手快,双腿脱地倒立,双手仍是将那人的刀稳稳制住,固若金锁,那人轻咦一声,和尚力道远大于他,他纵身向上一踢,和尚凌空翻身至那人身后,一掌猛地打出,那人反应极快,向后快速打出一掌,两掌相碰,两人各皆震骇,和尚松手放开阔刀,两人站立于庭院中。
“唔啊…”竹屋内婴儿啼哭声传来,和尚一喜,见逍遥晟急忙跑出,手中抱着血迹擦的通体如琉璃净玉般的婴儿,见屋外数人定立不动,和尚与一名持刀蒙面黑衣人对峙,逍遥晟开口:“诸位且慢动手,一切根源皆出自在下,这一年来我隐居度日本想过静淡生活,如今仇家寻来,想必日后再想安静也由不得自己了,日后我不知还有多少仇家追来,与其忧患而生不如痛快而死,今夜我逍遥晟当与诸位一尽往日恩仇,出来了吧各位。”
素心体弱气虚,来到逍遥晟身后,眼中柔水般看着儿子,与逍遥晟并站,抬眼凝望他,道:“异时生,情生乱,荡尽天涯浮逐欢。生不同时,死当同赴,只是苦了我这刚出世的孩子。”
“少主且放心,有我无一在,无人可上少主与您孩子分毫。”和尚话语刚完,虚空中再传来几声讽笑之声。
“子夜踏风行,剑来化苦情。剑来山苦剑生来也。”竹叶如剑,簌簌直来,声毕人至,灰衣抖动,长髯飘空,酒壶悬腰,剑负宽肩,年事偏高却英气逼人,姿容似仙。
“外华里虚,小小剑来山也敢来此动我冥教少主,可笑至极。”和尚见此人一派故装清高模样,心生厌恶,出言相击。那人闻言不以为意,洒脱一笑,道:“佛该度众生,不闻俗家之事,大师既是佛家弟子,却又偏爱管闲事,且助魔教妖人灭杀苍生,你可真信佛啊,不知你的佛祖会不会饶恕你了。”
“佛祖大慈大悲,定会以大包容之心饶恕他也。”这时破风声响起,一把折扇凭虚御风而来,一道人影一脚踏扇,携绝世风姿而至。
“御风乘扇虚空轻,千里逍遥公子玉。不知逍遥散人公子玉今夜而来又为何事?”和尚见此人长发飘飘,肤白似玉,丰神俊朗,一身白衣胜雪,手持御风扇,风华绝代,不过和尚知其人一生游浪天涯,留情无数,仇家如海,不知今夜如何知晓逍遥晟在无妄海的。
“生来彷徨,四处游荡,平而无趣,闹则心喜,本人立志招惹天下,惹祸一身,却不料闻盗尊逍遥晟仇家比我多,本尊实在羡慕,经几番打听,才知无妄海这片净土,今夜前来,是为一见这闻名于世的盗尊逍遥晟是何神圣,不为它事。”公子玉轻摇折扇,发丝如水波一般荡漾起伏。
“想不到逍遥晟不光是仇家多,看来仰慕者也多啊,可惜了今夜势必成我刀下亡魂。”黑衣人开口,他相信林中还有不知名的人在,未免发生意外,想尽快动手,人多未必事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