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绛扇承恩
晨起忽地滴起了雨珠儿,淅淅沥沥地下了一阵子,倒像是落玉漱漱,和着风吹铁马的动静儿,倒是带上了几丝凉意似的。日头闷热了好一阵子,这会子下了一场雨,倒是添了几丝湿意,教人觉得略略凉快上些许。
怀笠恰好今日被派遣了差使在御园里头收拾花木,草木扶疏,这晨起的一阵子雨,倒是教花叶更是好看了。
她进宫时日不多,自然是未曾见过宫中的主子。她这边正垂着头修建花草时,忽听得一声道:“前头收拾花草的小丫头且过来。”
她知道这御园里头处处是贵人,自然不敢怠慢,忙低头快步至那出声地二人跟儿前,仔细地行了礼。
原来是重华宫的婉贵妃趁着早起凉快往园子里来逛逛,她一身珠翠环绕,当真是璀璨生光,教怀笠不敢抬眼。
婉贵妃身侧的宫人交代道:“你且去重华宫将贵妃娘娘的一把小扇取来。”
怀笠忙垂首称是,一边小步趋去,忙忙地往重华宫方向去。
至重华宫,怀笠拿牌子交代了此间种种,宫人自然不敢怠慢了,忙仔细将这绛色纳纱绣花蝶团扇搁在一只陈檀捧盒里头,又几番嘱咐她必要仔细。
走出重华宫,她忙往御园去,这一来一往多半是费了些功夫。她又是心急又是热燥,谁知走至清欢殿时,不知是谁恰撞着她一把,怀笠一时未曾站住,直直地往旁边一块石板子上跌过去。她一时不妨,正将这团扇跌出捧盒,恰把这玳瑁扇柄跌坏了。
怀笠登时失了颜色,一张面孔雪白雪白,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子来,漆黑的眼瞳里尽是无助惊惶失措。
她本是做粗使活计的,从未曾做过这些细事,谁曾想这头一回便出了这样的差错来。怀笠不敢回去复命,此时当真是张皇无措的了,眼里汪汪地就滚下泪珠子来。四处皆不见人影儿,她也不晓得要如何回话,跌了贵妃娘娘的扇子,想来不知还有几条命了。
她虽然进宫没几日,却也多听了旁人悄声抱怨主子忒得严了,这会子又是害怕又是无助,却又是无计可施,急得只能够躲在石根子底下哭了。
又想到进宫几日受的烦难委屈,更是哭得伤心,只觉得手脚发麻,正抽噎着,忽听得一声道:“这是谁在后头?”
怀笠登时唬了一跳,瘦弱的身躯打着颤儿,怯生生地抬起一张清秀的面孔,见来人衣衫齐整,不似宫人打扮,忙俯下身子叩头道:“贵人纳福。”
她哭了半晌,眼睛鼻子通红,声音还闷闷的,大是受了委屈的模样。
却说青言这两日身子乏得很,觉也睡不大好,晨起听见雨声噼啪便起身了,吃了两口早膳,又觉得不大消化,恐积了食,便趁着雨歇了扶着锦乐的手到殿周略走走,不成想便瞧见一个年少的丫头正躲在石头下边儿淌泪。头先没瞧见人,只听得抽抽噎噎地声儿,倒是唬了一跳。
她见了怀笠的模样,心里猜出这宫人多半是受了什么委屈,遂温声道:“好可怜见的模样,你是哪宫的宫人,怎么到这儿来哭?”
一边说着话,一边瞧见她手里头的半截儿扇子,心里也多半有了计较,怀笠不敢不回,一边抽噎着一边将事情回了,想到此处更是惊恐不已,眼泪漱漱地便流下来。
青言听了,轻轻叹息一声道:“原不是什么大事,也多听得现下御下甚严,当真是大不相同的了。”一边说着,一边转头对锦乐道,“锦乐,我记得这个扇子咱们似乎也有一把,白搁着也是霉坏了,不如寻出来也好教她了事,也不费什么功夫的。”
怀笠听了这话,猛地松了一口气,泪却落得更凶了,忙俯身不住叩头道:“多谢贵人,多谢贵人!”
不出片刻的功夫,锦乐将那把绛色纳纱小扇取了来,笑盈盈道:”小姐高兴便是,只是这扇子原是皇上赏赐的,你可千万仔细些,若再失手跌了,可当真没有的了。”
怀笠泪眼婆娑地望向青言,满腹的话说不出口,青言微微笑道:“快些回去复命罢,莫教你主子等急了。”
怀笠忙垂首叩头,起身往御园方向快步走去。
走了两步,终究没忍住回过头去瞧清仪宫下青言的身影。森森竹影,茵茵绿云,她穿着件银灰暗花缎衫子立在树荫里,更是显得瘦削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掀起来。
怀笠不敢再看,忙急急地往御园方向去了。
自打那之后,她很是感激那位贵人,心里时常牵挂着,只是当真不晓得贵人的身份。怀笠又是做这些粗使活计的,因也再不曾见过那位清丽柔和的贵人。
皇帝继位尚未有多时,且不曾立后,因着这后宫的主子总揽大权的只是婉贵妃一人。至于旁的主子何如,倒是从未听说过什么。原先她倒是以为总能晓得清仪宫里头是哪位主子,谁知却多是无人提及,仿佛是人人的默契似的,也不敢多问。只是她总是记挂着贵人这份恩情,便向熟识的栖桐打听。
栖桐为人机敏,因此很受姑姑的器重,虽然她们两个一同进的宫,栖桐人缘却是更好了些,因此与众人相交甚好。
“清仪宫?”栖桐蹙着眉尖儿问道,“好端端地,可是哪位姑姑打发你往那里去了?”
怀笠轻轻摇头道:“不曾去的,只是从未听人提及这位清仪宫的主子,心里很是纳罕。”
栖桐忙摆摆手,面色神秘莫测,抿着唇道:“切莫提及这位,不然几个脑袋也不够掉的。”她四处张望了一番,“亏得你寡言少语的,不大张扬,若是问了旁人,不知又有什么事了。”
怀笠点点头,手里捏了一把汗,屏气静听,只听得栖桐道:“那是清仪宫的容才人,贵妃娘娘那里暗暗下了嘱咐,谁也不许提这位。”她又是凑近了些,“若只是如此便罢了,你只不知道,那是废帝的贤贵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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