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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清除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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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已经到了。

    戴舒泽能感觉到,他没有时间了。最早今晚,最晚凌晨,那伙人一定会证实他们的怀疑。

    戴舒泽的处境就是对他不言而喻的嘲讽。偏要去自不量力,最后不但惹火上身,还将成为一段引线,点燃戴舒泽在乎的一切。

    而戴舒泽现在就要碾灭它。

    他回到宿舍,在墙内保险柜,床下鞋盒,衣柜,以及床垫下取出一堆杂物,塞进墙边的旅行包,定定看了几秒,拉上拉链提包出门。

    伸出一指。控制着力度,将宿舍门在自己身后轻声关上。

    “泽哥,去哪儿?”队长戚衷刚从走廊拐过,显然是专门找他。

    戴舒泽脚步一顿:“取干洗的衣服,有事?”

    戚衷笑了下,隐蔽地垂眸,瞥了眼戴舒泽手中的黑旅行包:“没事,通知你一声,今晚有个任务要你出。”

    “晚上?”戴舒泽眉头微微一皱。

    “对,你有安排?”戚衷问。

    戴舒泽扯了个无奈的笑容:“天大地大工作最大,我能有什么事儿。”

    戚衷颔首:“拿完衣服就在房间里待着养精蓄锐,别到处乱跑了。”

    戴舒泽示意他放心:“晚上那任务很重要?”

    “一般重要。”戚衷拍拍戴舒泽肩膀,转身回自己宿舍。

    戴舒泽在原地站了会,才抬脚走到走廊中央的电梯。

    乘电梯下楼,走过三条街,进了街边一家洗衣店。两三分钟后出来,原路回宿舍。

    一开门,将手里包往房间里一扔,继而迅速关上门,三步并作一步追着扔包的轨迹来到窗边阳台。

    阳台是密封的,感谢戴舒泽职业的特殊性,他们住的地方拥有极度的隐私性。他打开阳台侧边窗户,将刚取回来的黑t恤连着衣架搭在窗把手上,紧接着双腿探出窗户,很快大半个身体都悬在阳台外,最后伸手勾住屋里地上的旅行包。

    借着黑t恤的掩护,从两户阳台其中的空档溜了下去。

    离开宿舍后,戴舒泽便脱了外套夹克,搭在包上。只留一件衬衫,上了地铁,从包里左翻翻右翻翻,找到一顶毛线帽。

    蓝黑毛线帽套在头上,边沿一直扯到眉毛以下,堪堪露出两只眼。

    地铁上还不到拥挤的程度,车厢里只有几度,乘客都紧紧地裹着外套,衣领拉高抵御寒意。

    庞斗的天气就是这样,常年是深秋初冬的寒冷。大雨成天地下,刺骨的风不停歇。好些时只让人觉得冷,刮起狂风来却能让人难以直线行走。

    在车厢穿行在地下的呼啸声中,戴舒泽尝试不去回想过去。

    但大脑的运作原理是,你越提醒自己要忘记的,偏会流连忘返,神出鬼没。

    最后戴舒泽只得劝说自己,眼下的事是最重要的,戴舒泽,集中精力。

    如果计划成功,这些记忆才有在现实中继续的可能。

    -- 下午3时49分

    公元2059年 7月28日,夜 --

    十七站后,市中心商业区。

    顺着台阶上到地面,强劲的寒风携着雨水迎面打来,戴舒泽重新穿好外套,沿着街区走了六七百米,抬眼望着头顶的大厦。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防风的金属门进去。下一秒,又倒带一样,原路退回来。

    戴舒泽一动不动地站定,终于抵抗不住,从裤子口袋拿出一个旧手机,手指微动,刚要解锁。下一秒却强行将拇指划向相反的方向。五指一收,手机反握在手里,不去看它。再解锁,再将手机收起。如此反复数次。

    不知不觉,身后哗得一声,雨骤然变大。不消片刻,戴舒泽背后已被雨打得湿透。

    再一次,他在拨号盘输入一串号码,还未打完,又心烦地按住删除键,消去数位,迅速输入另一串号码,拨号,手机放在耳边,抬眼望着大厦内温暖灯色。

    耳机里嘟了七八声,无人接听。

    迷茫和不确定随着金属门上映出的雨幕,与耳边的嘟嘟声,莫名变为坚定,心也忽然静下来。

    借着这一瞬的勇气,戴舒泽按下挂断收起手机,同时推门进去,消失在雨幕中。

    大厦里一到十层是商场,再往上走则是酒店和私人住宅。

    戴舒泽在电梯里按了三十七层,背后的电子屏幕现出提示:请将手腕放置于下方检测仪前,用于检测的针头已消毒,请放心使用。

    略略翻起袖口对着屏幕,两小块屏幕分开,从中推出一截白色圆管,在戴舒泽手腕上轻轻一刺。

    验证通过,贺先生,欢迎回家。

    这里即是戴舒泽在调查中无意顺藤摸瓜扯出的一根藤蔓。

    谁能想到一个世家纨绔,私底下竟然掌管着一个国际编外部门,而这里,恰好藏着戴舒泽需要的一样东西。

    电梯打开,现出一扇白色大门。

    门是半开着的,倒不是贺家公子安全意识不强。电梯上安装的血液检测装置已是时下最先进的安保系统,要不是戴舒泽预备过闯入方案,饶是雇佣兵想要破门而入,也得废一番功夫。

    一进门便是将近上百平米的客厅。下午四点,天色却很暗了。客厅里大大小小的灯都开着,通向不同房间的几扇门也大多敞着,视线范围内没有人影。

    戴舒泽偏头听了听,贺家公子在其中一间里开着外放打游戏。

    “哎哎,人呢,给我放闪!我——”草字没说出口,贺少突然感到脖颈后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猛地站起来,来人已按住了他的右肩:“贺少。”

    贺少想退后一步,却被背后电脑椅绊了下,放在他右肩的手始终如影随形。

    随后有什么硬物抵着他的后腰。

    “你是怎么进来的?”

    “正大门。”戴舒泽知道他在问什么,但不想回答太多。

    贺少勉强用余光打量他的挟持者——一双被特质工装裤包裹着的男性双腿,上面嵌有数个大小不一的口袋:“你要什么,家里没有现金,钱都在我账户里。”

    “钱收好。”戴舒泽道,“借你的器械一用,用完我就走,你可以当作从没见过我。”

    “什么……”贺少在戴舒泽说到器械的时候陷入震惊,却没有表露,按捺着装傻:

    话说半句,被一掌敲中后颈。

    -------

    贺少再醒来,知道时间没过多久。他眼球转了转,意识到是在自家书房。

    自己的挟持者正将嗅盐收起,他戴着个面罩,从鼻梁一直延伸到下巴,低头双眼端详着贺少,一边还用手轻拍贺少的脸。

    “你直接把我带过来不行吗,我会配合的。”贺少还处在被打昏的恢复重启中,声音低哑,没什么气势。

    “噢,你会吗。”戴舒泽不和他纠缠,自顾自脱去外套,于房间中央那台医疗椅上落座。

    医疗椅连接着两台电脑。他左右摸索一番,找到按钮调节椅子和靠背的高度。

    贺少突然被直攻老巢,神经已绷到极限,按理说,下一步就要被严刑拷打,或是拖走囚禁。

    见戴舒泽这样,不由莫名其妙:“你真是来借机器的?”

    戴舒泽说:“过来开机。”

    贺少半信半疑地坐起来,这才发现戴舒泽把他放在书桌上,双手被捆在背后。

    “我知道你能自己解绑,但我保证你没必要费这个力气,过来操作,我用完就走。”戴舒泽看着他。

    贺少从书桌上跳下来:“你真的要用,什么原因?”他犹豫片刻,对机器开口,“标准操作第七十七条,授权人,l27,申请执行。”

    “滴”地一声,机器屏幕亮了。

    开机过程中,戴舒泽半坐半躺在椅子上,没有回应他的问题。

    贺少再次试图套取信息:“失恋了?失恋的话我不建议你用这个,用脑子伤害太大。”

    戴舒泽瞥他一眼,继续看着天花板。

    “瞳孔验证中。”

    贺少躬身将脸对着检测仪,接受检测:“来你按一下这个按钮,我手动不了。那你想好了,清楚部分记忆以后,你的记忆会有一定的错乱现象。”

    “我都想好了,开始吧。”打断他的解释,戴舒泽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按照他的话在屏幕上按键。

    “年轻人,不要这么着急,记忆这种事要郑重考虑的。”贺少分神思考自己到底是怎么暴露的,同时继续劝说。

    说着说着,与挟持者的死亡凝视对上。

    “……”

    戴舒泽启动了程序,贺少示意他将旁边连接电路的半个头盔戴上:“帽子摘掉。”

    戴舒泽往头上一摸,才想起还带着这毛线帽,便随手摘下来,手张开,扔在地上,把头盔戴好。

    “现在,试着回想你想忘记的人。”

    戴舒泽闭着眼问:“挨个?”

    贺少哑然:“你想删除多少?”

    戴舒泽闭目沉思:“五个。”他答道。

    贺少深吸一口气:“不行,太多了,还要加上我这个执行人,后遗症你受不了。”

    “受不了也是我的事,我担着。”戴舒泽不耐烦道。

    贺少定定与他对视,心想也是,这人跟自己一点关系没有,还闯到自己家里来,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如果真出什么事,反而对他有利。

    他收敛表情,皱着眉:“你回想起一个就告诉我,我锁定信号,你再回想下一个。”

    戴舒泽点点头,再次闭上双眼。

    “口罩不拿掉吗?”

    戴舒泽不再说话。半分钟后,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发出来,有些沙哑:“好了。”

    反复四次,贺少例行公事地道:“温馨提示,此操作执行后,记忆会在十个小时内完全清除,会出现头痛,呕吐,偶发性昏厥等后遗症,缺失的记忆有部分大脑会自救性制造假象,填补空白。”

    “但是对于你这种批量操作,我还没遇到过,无法预料最坏的结果。”

    “最后一件事。”

    贺少被绞在背后的双手抖了抖,手铐掉下来摔在地上。

    他俯身凑近椅子上的戴舒泽:“你对我,还有这地方,到底知道多少?”

    “很快就一无所知了,贺队。”像是对逼近的压迫感一无所知,戴舒泽回答。

    贺少声音不自觉地降到冰点:“第七十七项标准操作,启动。”

    -------

    是夜,晚上九点。戴舒泽醒来是在地铁站里,像是散架一般,浑身冷汗。他拿掉盖在自己头上的衣服,觉得呼吸不畅,这才发觉面罩还在,随即左手两指在面罩一侧敲了几下,输入密码,摘下了面罩。

    戴舒泽爬起来,大脑混沌一片。只记得脑海里隐约有声音说,清除的过程不是瞬间的,需要几小时完全生效。

    他勉力站直向前走,盯着地铁线路,想了半天想起宿舍的地址,买票上车。

    此时是上下班高峰,车厢里人多又杂,混乱至极。

    戴舒泽五指紧紧攥着悬空吊着的扶手,脑海里数个画面不断闪过,无序且嘈杂,如同一个溺水的人,在记忆的喜怒哀乐里,载浮载沉。

    有什么重要的感情渐渐消失,抓不住却也想不起。犹如涨潮时的沙滩,失落与茫然渐渐没过褪去的情感,偶有胸口一阵震颤,像是垂死求生之人耗尽全力的最后一挣,继而风平浪静,留下满地残骸。

    只有手里那只塑料扶手,成为戴舒泽唯一的救生船。

    下车时,扶手已经绽开几条裂纹。戴舒泽只觉脑内的混沌演变成木然。他原路顺着阳台回到宿舍,摘下t恤。随手扔在床上,径直进到浴室,将淋浴拧开到最大。

    仿佛水流能帮他冲洗理顺混乱的思维。他由撑着墙壁的瓷砖,慢慢转为靠墙坐在地上,全身衣服头发被浸湿。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有人敲门,像是隔了一个世界。

    “舒泽,时间到了,走吧。”

    戚衷在门口等了两分钟不见回应,心里紧张,正想要不要破门而入,门从里面被打开。

    他最得意的手下如同往常一样,全身武装到脚,标准的任务装备。不能更潇洒利落。

    戴舒泽戴上面罩,一手关门道:“走吧。”&/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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