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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东楼科技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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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楼科技学院是坏学生的收容所——所有庞斗市市民都知道。

    落榜生,退学生,甚至连高中都没上过的辍学生也能轻而易举在这个学院报名。但东楼还没收过这么差劲的学生,游手好闲的富二代,在社会上混了几年,终于在一次事故中不幸翻车。

    听说是因为什么东西都记不起来,才被家里人强行送来上学,想让他重新开始。

    这事儿从开学军训的末期就流传开了。这人的背景也是被迎新的学生会成员一不小心暴露出来,一传十十传百,开学典礼的当晚,全年级都知道大一来了这么个神级废柴。

    所有大一新生都挤在大礼堂里,趁着节目开始之前窃窃私语。

    “……这哥们也够怂的,哎,戴舒泽,今天整个年级都得到场,这哥们肯定也在,你猜他搁哪儿坐着呢?”

    按着砰砰直跳的太阳穴,戴舒泽一肘撑着扶手,没说话。

    他身旁的黑衣男生则不顾他的沉默,翘起脑袋往下张望,一边叽喳道:“要我说,混就混呗,这地方哪有没靠着家里钱混的。飙车就飚呗,谁没超过速似的。他倒好,翻车翻得妈都认不得,也忒丢人了。”

    戴舒泽忍着强烈想要反驳的欲望,保持沉默。

    张望了一会没结果,黑衣男生坐回来:“你报道的时候看到他了没,按理说你俩应该是一块进来的,怎么样,失忆的人看起来还正常么。”

    戴舒泽扭头看他一眼,兴致缺缺。碍着是室友的份上低声搭话:“没看到其他人,我昨晚来的时候。”

    “诶,不过你报道得也是够晚的啊,是不是故意拖到军训完才来?”黑衣男生作势顶顶戴舒泽的肩。

    戴舒泽瞥过脑袋,一本正经地瞧着他:“我是有正规医院证明的。”

    “啊?”男生眉毛一挑,纳闷道,“你这儿也看不出有什么毛病啊,怎么……”

    底下舞台的话筒试音声骤然响起,周围灯光转暗,预示着典礼的开始。

    借着这个机会,戴舒泽没答他,向后靠进椅背,看着台下主持人从侧边进场。

    “东楼科技学院2059届新生开学典礼,暨迎新晚会,现在正式开始。”

    他说的肯定不是戴舒泽,戴舒泽这么自我安慰着。

    因为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瞎混,飙车,最后翻车的了。

    某种程度上,这完全契合那个传说中的怂货二代。

    迎新晚会直到夜里十点三十分才拉下帷幕。傍晚的校园虽然秋风寒涩,却人潮涌动。将近两千名学生陆陆续续从大礼堂涌出,扎堆结伴往宿舍回。

    戴舒泽的那位舍友提前窜往食堂去了,说是要抢到今晚最后一顿饭。所以戴舒泽一个人行进在热闹的校道上,周围一切显得极不真实。

    直到昨天中午,他还住在五十公里以外的市医院。

    半个月前,戴舒泽在病床上醒来,被告知他丧失了全部记忆。

    他具备一切正常生活所需的技能,唯独缺乏过去的任何一丝印象。

    于是,据档案记载今年贵庚二十四的戴舒泽,回到学校重新开始。

    -- 二零五九年九月一日

    夜十点四十三分 --

    顶着二十四岁的高龄在一群十七八岁的花样少年之中,显然是十分显眼的。面对不时向他投来的揣测目光,戴舒泽意识到这一点了。

    他回以略带尴尬的一丝笑容,对方精神一震,迅速缩小自己消失在人群中。

    伫立在寒风中,一股惆帐不偏不倚击中了戴舒泽。

    宿舍是四人宿舍,开学前一天,宿舍里几人都格外兴奋,一直闹到凌晨一两点才安静下来。

    戴舒泽一腿曲起,平躺在对他来说过短的木板上。

    没错,他失眠了,又一次。

    除了从苏醒那天就从未停歇的头痛外,戴舒泽很乏,也很渴望休息,但当周遭寂静下来,睡眠却迟迟不找上门来。

    失眠对他来说是常有的事,从医院醒来的那阵子,每天打了镇痛药昏昏沉沉睡一整天时,尚未发觉好梦的可贵。停药以后,他不是彻夜不眠,就是勉强在累到极限时昏睡两三个小时,在噩梦中沉浮。

    在狭窄的床上干躺了一个多小时,实在没法忍受多一秒的一动不动。戴舒泽下床,准备出去吹吹风。邻床的男生像是浅眠,从睡梦中勉强看了戴舒泽一眼,又翻过身沉沉睡去。

    戴舒泽踩着拖鞋,拿了件外套,轻手轻脚地打开宿舍门,走出去后用钥匙锁上了门。

    楼道里亦是铺天盖地的黑暗和寂静,但比起屋里的宁静,多了隐隐的风声。

    东楼科技的宿舍楼是半开放式的,所以楼道里没有窗,戴舒泽趴在栏杆上,继续之前的发呆。

    “让开点,你挡住我信号了。”

    戴舒泽右手边方向,一道男声传来。

    下意识地直起背,戴舒泽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离他两三个寝室距离的地方,盘坐着一坨黑影。

    黑影正不耐烦地朝他挥手,另一手端着的手机发出微弱的白光。

    戴舒泽刚想解释,信号大概不是这么运作的,即使他再高,也不太可能能挡住手机信号。

    在他犹豫的间隙,那坨黑影已经倏地从地上站起来,大步朝他走来。

    那人一脸愤懑,正要说些什么,双眼突然眨了眨,可疑地眯了起来。

    他脖子向后仰,两秒后,这人说:“我见过你。”

    放缓的夜风中,戴舒泽的心猛地跳了两下。

    他勉强按下骤然腾起的心烦意乱:“你说什么?”

    男生盯着戴舒泽的脸,确认了他刚才的话:“对,大概二十,十几年前?那时候你只有这——么高。”

    他的手在自己膝盖上比了比。

    这差不多是学龄前儿童的高度。

    无言以对的间隙,戴舒泽这才第一次集中注意力看清对方的长相,试图能唤醒自己一丝残留的记忆。

    记忆匹配失败。戴舒泽不可置信地将对方上上下下打量一遍——布满暗色花朵形状的睡裤,v领半袖的白t恤。男生全身上下透露着居高临下的气息。

    “二十多年过去,没想到我们还能再遇见,也算是有缘了。”

    ——深夜出没的果然大多不太正常啊。

    说话的人倒是没觉得自己的逻辑有问题,绕过戴舒泽要下楼。

    没等走出去两步,又退回来敲敲戴舒泽的肩膀:“知道怎么从这儿出去吗?”

    “你要出去?”戴舒泽诧异道。

    “要出去找个人。”

    戴舒泽伸出一手虚拦在他腰前:“不管你要找谁,他现在应该已经睡了吧。”

    “睡了?死了都得给我起来。”说着男生绕过戴舒泽的手,自顾自地跑下楼梯。

    “哎。”戴舒泽在他身后叫了声,才想起来整栋楼都在沉睡,话尾才压低声音。

    白t恤消失在楼梯拐角。

    让一个看起来不太正常的人这么自己跑出去好像不太好,戴舒泽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拖鞋,无声骂了一句,匆匆追下楼去。

    半分钟之后,两人站在男生宿舍八号楼的铁门前。

    东楼科技学院闻名全市的其中一个特色,就是这所学校的军事化管理。

    高到令人发指的学费意味着,既要把纨绔们管得服服帖帖让家长们满意,还不能伤了学生的面子,将他们围困在监牢一样的高墙之下。

    宿舍门由四米高的铁艺栅栏组成,戴舒泽之所以知道这么详细的数据,是因为在被带来学校之前,学校的招生人员就是这么向林玉崎展示的:一般人绝对翻不出去,以此防止学生半夜翻墙出去作妖。

    “刷卡系统在十一点就禁止学生权限了,明天六点才开。”戴舒泽解释道,言下之意是,我们出不去的。

    白t恤男生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黑夜下像是要直冲云霄的铁栅栏,退后几步,没有助跑,原地旋身跃起,以一道不可思议的漂亮弧线在空中做了一套类似空手翻的动作,在铁门对面翩然屈膝落地。

    他起身回头朝铁门里说:“看在我们有缘的份上,给你一刻钟。”

    戴舒泽:“……”

    我是真的需要深睡眠了——戴舒泽大脑深处的声音告诫他。

    眼前这个人是他因为长时间睡眠不足而产生的幻觉吗。

    “我不会杂技。”戴舒泽认真地隔着铁门说。

    对方怜悯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要回去继续睡觉吗?这个问题在戴舒泽的思维里停留了一秒。

    下一秒,他开始研究面前这个不可能的任务。

    四米高的铁门下,隔着帆布外套,戴舒泽的手下意识摸到左肋,车祸遗留下来的不便之一顽强地朝戴舒泽强调自己的存在。

    ——没一道门能拦得住我。

    内心深处,有个声音朝戴舒泽说。

    他的心脏疾跳了两下。

    摘了两只拖鞋顺着栏杆空档扔出去。戴舒泽深吸一口气,后退两三步。

    他助跑了短短一段,在极其接近铁门的一刻,朝前跃起。

    起跳晚了。在跃起的刹那,戴舒泽意识到。

    但身体的反应占据先机。借着惯性,脚底急速沿墙面蹬上几步,初愈的左肋爆发出一阵辐射性的刺痛。

    牙关紧扣,戴舒泽费劲抬头朝自己头顶看了一眼。

    还差半米左右。

    察觉到整个身体已经开始朝下滑,来不及思考,下滑的双腿接着向上蹬了三步,猛地向上一跃。

    几根右手手指勉力扒住铁门最顶端的铁架,戴舒泽忍不住发出一连串静默的哀嚎。此时的姿势正好抻到他的骨折处,持续的剧痛让戴舒泽没时间反应,全身猛地用力,将左手也搭上去。接着把自己撑到墙头骑着,瞬间脱力。

    短短几秒的时间,戴舒泽的额头上已经溢满了汗水。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离自己四米远的地面。

    他敢肯定刚才的三十秒是他身体能力的极限,费力喘息的同时,一种晦涩却熟悉的感觉夹杂着铁门上灰尘的气味扑向他。

    “等我抱你下来么?”倚在宿舍楼的外墙上,白t恤男生双手抱在胸前抬头看着猴在栏杆顶头的戴舒泽。

    “等我下去,先告诉我你的名字。”戴舒泽看向他,双手抱着铁门顶上的尖刺冷静地说道。&/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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