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俩真有意思
那间酒店房间的门关上好几秒后,戴舒泽发现,他哥还双手卡在腰间,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个方向。
“认真的吗?”
林玉崎应声回头,扯着嘴角笑了下:“走,路上再跟你算账。”
戴舒泽和他哥叫板:“别瞎想,我出来是有正经事,白天自己回去。”
“晚上和同学一起出来开房是正经事?”
“我睡不着,”戴舒泽瞅了眼身旁的樊司郁,“正好遇到一个同样失眠的病友,一起出来透透气。”
他没提樊司郁是过来找人的事,以免樊司郁不想把私事告诉陌生人。
“透气透到酒店里来了?你知道这儿是什么地方吗,就跟着瞎跑!”林玉崎抬手曲指给了戴舒泽脑门一下。
戴舒泽编瞎话毫不费力:“我们遛着遛着又困了,所以找个地方眯一会,不信你查消费记录,开了两间房。”
林玉崎无言以对地瞪了戴舒泽一会,像是面对耍赖撒娇的孩子,不动声色地叹口气。伸出大拇指,指向电梯:“总之,你不能住这儿,我送你俩回去。”
“下楼,上车。”
三人一路无言地坐电梯,下到酒店大堂。林玉崎和前台交待退房事宜。
前台小姐不失礼仪地说:“好的林先生,是四间房一起退吗?”
林玉崎无力地竖起两根手指:“两间,只退他们刚定的那两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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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玉崎的车是一辆格外宽敞的家庭别克。
戴舒泽和樊司郁并排坐在后座,林玉崎把控着方向盘,可能是时间太晚,努力集中精力观察着路面,上了车后就没说过一句话。
车开出去五分钟,戴舒泽问他:“哥,听说过刚才那酒店的老板么?”
樊司郁本来昏昏欲睡,话茬飘进耳朵,抬了抬眼皮。
“怎么,你要联系人家退房钱?”林玉崎有一搭没一搭地调侃戴舒泽,“有兴趣你在手机上搜索一下呗,不比问我来得快吗。”
有道理。
从戴舒泽车祸醒来开始,他的生活中就充满了各式各样的疑团。疑团绝大多数源自于他运转不顺的大脑,在网络上搜不到‘我以前是个怎样的人’这种问题的答案,所以戴舒泽这半个月来差不多已经习惯了这种在疑惑中跌跌撞撞的状态。
以至于骤然遇到别的疑惑,一时间想不起来去网络搜索。
唯一的问题是戴舒泽出门的时候把手机落在了宿舍,樊司郁倒是随身带着通讯工具。
戴舒泽往右看了眼:仰着脑袋,喝醉似的直挺挺靠在汽车颈枕上。虽然保持着正襟危坐的姿势,但樊司郁确实是进入了睡眠状态。
他又往前看驾驶座里的林玉崎。
前方林玉崎的背影大半被驾驶座遮挡住,唯一能看到的就是他一头打理过的乱发,些许露出,碎发剃得干净的后颈和挺拔的肩颈线条。
下一秒,林玉崎的视线与戴舒泽的在镜面上撞了个正着。
停顿一瞬,戴舒泽先看向别处,移开了目光。
尽管林玉崎是戴舒泽苏醒这么多天,相处时间最长的一个人。尽管是他在戴舒泽住院的各项手续上签字,但林玉崎总是随身带着一种若即若离的态度,有时候体贴周到,像是个很好说话的人,另一些时刻却像个公事公办的上司。
他在面对林玉崎时,能明显感觉到对方的僵硬和防备。
戴舒泽坐起身,还是开了口。
“哥,能借我手机用一下么?”
“怎么,你大半夜跑出来浪,连手机都没带?”
戴舒泽泄气地往后一靠:“这是个意外。”
林玉崎沉默几秒,松开扶着方向盘的一只手,在大衣口袋中摸索。
“还是算了。”戴舒泽及时叫停。他低下头,胳膊支在岔开的双膝上,手捋到额前黑发推了起来,像是因为晕车突然改变了主意,“我回去再看,你专心看车。”
林玉崎缓慢地把手重新放回方向盘上,余下的车程二人俱是不发一言。
林玉崎挑了个离学校一两百米的无人路边,缓缓将车靠边停下。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说:“五点二十,你睡一会吧,待会学校大门开了再进去。”
戴舒泽知道他在后视镜中看着自己,无声地点点头:“你待会上班怎么办?”
林玉崎笑了声:“我是老板,没人敢拿我怎么办,放心吧。”
戴舒泽翻了个白眼,然后靠在椅背上合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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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大雪压得整个城市都喘不过气来,屋里虽然有温度调节器,寒冷还是见缝插针地从窗缝脚下侵袭进来。
但他不觉得冷,他从不怕冷。戴舒泽只看到周围人影与他不断擦肩而过,他们笑着说着什么话,口中冒着白气。
一道黑影从教室后门走进来,不知从何而来的愤怒从后脑窜起,下一秒画面已经变成戴舒泽自己揪着那人的校服衣领,将他按在地上。
迷茫,失措,怒火,脱离掌控。这些情绪被揉捏在一起,扼住他的喉咙。他开始觉得呼吸困难,像是背着千斤重的行李,他想说话,却提不起来气,像是被什么压在胸口,只能无助地看着对方。
而对面,与戴舒泽对峙的,是一团像失去信号连接的黑白雪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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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零五九年九月二日
早六点四十九分 --
戴舒泽在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中醒来。他仍旧保持着仰头看车顶的姿势,眨了几次眼,意识到是他哥刚打开车门,回到驾驶座。一阵寒气随着关上的车门被挤进来,夹携着林玉崎身上的香水淡香。
林玉崎尽量放轻动作,但外衣的存在让他调整了几下才在驾驶座安顿下来,一手带上车门,另一手仍保持着玩手机的动作。
不,不是玩,大概是和什么工作上的人在联系。手指敏捷在漆黑的屏幕上点击划动。
梦里的雾气散去,但情绪消退得没有那么快。戴舒泽望着车顶,等待呼吸逐渐平稳。
林玉崎很快察觉到他状态的变化,从后视镜瞧过来:“把你吵醒了?”
“没有,睡不太着。”戴舒泽坐起来,声音像是嚎啕痛哭后的低哑。
“刚才出去打了个电话,怕把你吵醒。”林玉崎收起手机,笑了声,“你俩都睡得挺香啊。”
经他提醒,戴舒泽才听到车内起伏的呼噜声。樊司郁在睡梦中终于丢掉了正襟危坐的坐姿,现在整个人都堆在玻璃上,看上去相当累。
“也差不多该叫你俩起来,六点五十。”林玉崎看向不远处东楼科技恢弘的石柱校门,“门开了有一会儿了。”
戴舒泽点点头,侧身拍了拍樊司郁的肩膀,把他叫醒:“回去了。”
樊司郁睡得太香,导致戴舒泽不得不凑到他身边,加倍捶他肩膀的频率。
樊司郁的眼皮动了动,极其艰难地撑开。
林玉崎道:“你说你俩是不是典型的不学好,该睡的时间不睡,该起了一个个睡得像吃了药似的。
回答他的是后背的撞击。
林玉崎赶紧转过身看,后车厢里,戴舒泽后脑勺顶着车顶,左手扶着副驾驶头枕,右手掐进外套里。
车门被挣扎着打开,林玉崎意识到是那个小孩逃下了车。
“怎么了这是!”
戴舒泽勉强抬头,不解地看着樊司郁逃走的方向:“疯了吧,起床气?”
车外,樊司郁顺着撞开车门的惯性跌出去两步,然后茫然四顾。原地转了一圈又走回来。大口喘气,指着车里,半天说不出话来。
“谁,谁让你们绑架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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