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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君子协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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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樊司郁几个大跨步,冲到戴舒泽面前。

    手指着戴舒泽,控制不住地一个劲儿抖。

    “你,你你你,别以为仗着家里那点靠山就能护着你,我只要动动手指头,你就可以一辈子窝在你的破宿舍里了!”

    和他聊了几句下来,戴舒泽发现樊司郁的威胁基本就几个套路:知不知道我是谁,知不知道你是谁,甭管你是谁,我樊司郁都能打个响指就让你消失。

    顺着他的语言逻辑基本可以捋清资本主义社会的权力金字塔。

    戴舒泽把樊司郁横眉冷对的指头按下来,强迫他转了个身,推着他往来的方向走。

    “你这样,不怕被狗仔拍么。”去洗衣房的路上,戴舒泽问。一手仍放在樊司郁的肩膀上,控制着力道,防止他转过身再拿小指头戳来戳去。

    “呵!”虽然被推着,樊司郁仍是设法仰头笑了一声,虽然效果和他自己脑海中设想的狂妄雪姨千差万别,他撇着脑袋努力把嘲讽的眼神向后传递,“你以为区区这种话能恐吓到我?别做梦了,这破学校唯一的好处就是进不来记者,所以你别妄想我会因为公众形象对你和颜悦色……”

    “哦?”戴舒泽毫不留情地拆穿道,“那你刚才为什么偷偷摸摸地来找我,还要约在洗衣房见面?”

    樊司郁一噎,当即奋力一挣,然而没挣开肩上的手,虽然还是原地蹦跶起了半寸:“你来了吗!你告诉我你来了吗!老子在那破地方和蟑螂共处了一刻钟!你知道一刻钟是什么概念吗!”

    “你叫得那么突然,我得收拾收拾才能出门啊,一刻钟已经很快了。”戴舒泽随口编瞎话,故意逗他道。

    樊司郁被如此无耻的套路侮辱到了:“放屁!你放屁!”一边骂着,在戴舒泽手下又挣又扭像被人点了笑穴。

    “小点声。”戴舒泽开始有点替樊司郁心疼他的公众形象了,这会正主正在气头上,待会冷静下来不知得后悔成什么样。他推着樊司郁进了洗衣房,松开手。突然进入到室内,俩人说话的余声听起来格外刺耳。

    “我……”樊司郁刚喊了一个字,就被自己的回声震得不自觉地无限降低音量,要说的话吞进喉咙。

    戴舒泽粗略看了两眼,洗衣房里没有其他人,安静是因为没有一台洗衣机在运行过程中。

    樊司郁仍停留在门口,紧抿着嘴,静默地向戴舒泽源源不断地给予怒视。

    戴舒泽看他一眼,低头操作腿边的洗衣机,定了个十分钟的甩干,掏出手机扫码付款。

    待洗衣机“哔——”地一声,开始嘟噜嘟噜地缓慢加速摇晃。戴舒泽抬头看向表情已转为莫名的樊司郁:“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

    樊司郁不可置信地看看发出磨人噪音的洗衣机,又看看等他开口的戴舒泽,眉毛比面部表情的极限又弹起了一些:“你上辈子是做间谍的啊,这事儿也干得太顺手了。”

    戴舒泽说:“待会记得把洗衣机的费用转给我。”

    樊司郁:“……”

    戴舒泽低头看了眼洗衣机上的电子显示屏:“只剩下九分,八分钟了,抓紧。”

    樊司郁深吸一口气,猛地朝戴舒泽冲去。并在离他一米远的位置及时停下,眼神威慑力十足又不可捉摸。

    戴舒泽突然明白他的搜索页面中‘出神入化的演技’是什么意思了。

    “昨晚的事,不许告诉任何人。”

    “……”

    “……”

    戴舒泽:“就这句?”

    “就为了这个,你跟我折腾了半小时?”

    樊司郁蓦然冲上前,微微仰头,和戴舒泽隔着一个脑袋的距离,脸对着脸。

    “我不想知道昨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等我和你从那个门出去之后,”他指着身后洗衣房大开的小门,“就是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不,是你仰慕我,但我不认识你。”

    说完这句话,樊司郁就如他所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留下戴舒泽,等洗衣机转完白费电的五分钟,打开盖子,才慢悠悠地从里面出来。

    下午也是一节课,在浑浑噩噩的无聊中折腾到傍晚,昨晚的一夜奇遇已经褪色,像是很久以前发生的事。现实生活与之相比,真实得可怕,渐渐将那段经历模糊成做梦才会发生的场景。

    虽然胸口还残留着因缺少睡眠和日夜颠倒而错乱的跳动,但是,就像樊司郁本人亲自承诺的那样,昨晚只是一个巧合,也许是白日里的残念所导致的梦魇,也许樊司郁根本就没有忘记,只是一觉醒来决定不承认发生的事。总之,今晚是注定一夜平安了,戴舒泽唯一的奢望只有今晚别再失眠。

    熄灯十分钟后,“咚”“咚”“咚”沉闷的三声响,从戴舒泽脚下直对着走廊的窗边传来。

    戴舒泽直直坐起来,从上铺透过没贴窗户纸的泛黄玻璃,看到刘海别起,极其神经的一张脸:“……”

    这次舍友们都还醒着,纷纷起哄,直到看见是个男的才平息下来。姜誉更是从上铺倒吊下来一个脑袋,朝戴舒泽迷迷糊糊地笑着挥手。

    戴舒泽将门带上。

    “昨夜计划部署失败,今晚继续。”樊司郁打量一眼戴舒泽光着的两条膀子,“穿点保暖的衣服,我们走。”

    戴舒泽额头上蹦出三个问号。

    “你是谁?”他问。

    樊司郁不解地拧眉:“说什么胡话,你伤到头了?”

    “……”戴舒泽确实伤到头了,但这不代表现在性格来回横跳的人是他。

    戴舒泽认真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你不记得白天发生的事了?”

    这个樊司郁,和白天慌乱的樊司郁不同,眼中是泰山崩于前而不眨眼的镇静:“我确实对那部分记忆有印象,但只是模糊的印象。”

    戴舒泽纹丝不动道:“所以意思是?”

    樊司郁说:“如果我说,夜间的我才是真正的樊司郁,你怎么想?”

    “你知道自己的情况。”戴舒泽盯着他片刻,皱眉得出结论。

    樊司郁错开眼神:“算是吧。”

    “我拒绝。”沉寂良久,戴舒泽说。

    “什……”樊司郁刚要质疑,戴舒泽已经用手肘顶开宿舍门进去了,还顺便关门落锁。

    樊司郁看着紧闭的防盗门不发一言。

    “笃笃笃——”

    “——笃笃笃。”

    “笃笃笃——”

    “啪”地一声,防盗门从里面被猛然拉开。樊司郁颇为自得地翘了翘眉毛,看着戴舒泽黑着脸从黑暗中走出来,右肩搭着外套,左手还提着一双篮球鞋和手机。

    “如果你真的有另一个你的记忆,就应该翻翻电话簿,用现代人的方式。”关上门,两人并行在走廊上时,戴舒泽突然道。

    他们按照上一回的方式翻出学校,坐上樊司郁叫来的网约车。

    戴舒泽突然想起来,问道:“今天去哪儿?”他可不想像上次一样无功而返。

    不等樊司郁回答,司机师傅就发出了疲倦的低问:“乘客一五八七,目的地霖一酒店是吧,您坐好,我开车了。”

    樊司郁仰头靠在颈枕上,闭目道:“我查到了,今日他一定会在霖一。”

    通往市中心的中途,戴舒泽突然灵光一闪:“我知道了。”

    樊司郁给他一个恹恹的眼神。

    “为什么你非要扯上我出来,”戴舒泽语气中带着细微的不确定,“因为你确实了解你的情况,对吗?你知道你在黎明时分会消失,所以你怕白天那个樊司郁一觉醒来睡在大街上,或是遇到什么糟糕的处境。所以你才拉着我出来,确保他的安全。”

    樊司郁略略给了戴舒泽一个正脸,不置可否。

    前座传来颤巍巍的声音,司机师傅抖着嗓子问:“啊?您白天会消失?”

    戴舒泽这才想起车里还有第三个人,暗道糟糕。

    樊司郁瞪了戴舒泽一眼,对着后视镜露出纯真的笑容,文质彬彬地朝前说道:“您误会了,我们在排学校的话剧呢,这不今天抽空回了趟学校,晚上还得赶回酒店准备。”

    “噢这样啊,我说呢。”司机师傅松了口气。

    “……”不管樊司郁是不是白天黑夜有两个人格,有一点是肯定的,他们演技都毫无瑕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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