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誉在食堂三楼坐着，桌上摆了三个菜，他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嘴里送饭。

    戴舒泽刚在楼梯口冒头，姜誉就朝他招手。

    食堂中央挂着一块双面电子屏，上面正在播什么饮料的广告，充满节奏感的广告歌压过了零零散散学生的吵闹声。

    戴舒泽和姜誉打了招呼，左右环顾一圈，说：“我去看看吃什么。”

    姜誉拉住他的袖子：“菜我还没动呢，一起吃。”

    戴舒泽看着桌上的三盘炒菜和两碗米饭，有点犹豫。这三个菜均是满满都是肉的硬菜，对于刚出院的他来说，十分精准地契合了他的胃口。

    但戴舒泽和姜誉满打满算只认识了两天四十八个小时，而且大多数情况下，还都是姜誉主动来找戴舒泽说话，戴舒泽不好意思再蹭他一顿饭。

    “我去买水，想喝什么？”戴舒泽斟酌一下，问他。

    姜誉笑起来，他看上去像是会经常笑的人，老练又放得开。

    “冰啤酒，大罐。”姜誉笑意盈盈地抬头看他。

    “学校禁酒。”不是什么戴舒泽想知道的信息，但因为林玉崎的灌输，他统统都了解到了，“喝茶吧。”说完走向奶茶店去买茶。

    “为什么我是黑茶，你是咖啡？”看着戴舒泽提回来的两个袋子，姜誉真挚地发出不满。

    “因为你昨晚睡得一整晚，我一整晚没睡？”戴舒泽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两杯茶，尝试解答道。他把装着大杯乌龙茶的袋子推给姜誉。自己的那杯咖啡已经被撕开塑料膜喝了一半。

    吸管戳进杯子里，深深吸了一口，姜誉咋着嘴里的苦味，斜眼看戴舒泽道：“昨晚干什么去了？”

    这是个好问题。

    “睡不着，出去走走。”戴舒泽拆开筷子开始吃白饭。

    “走了一整夜？”

    “碰到同样失眠的病友，聊了几个小时，不知不觉天就亮了。”戴舒泽道。

    “女病友？学校保安没给你们逮起来啊？”姜誉不怀好意地道。

    “校工可能不失眠。”

    是个人都知道夜不归宿肯定是有什么隐情。虽然昨晚发生的事并不是见不得人，但解释起来太麻烦，戴舒泽懒得说，姜誉也不再追问。

    “还是学校的饭菜味道好。”戴舒泽轻描淡写地转移话题。

    “有吗？”姜誉兴致缺缺地夹了根青椒，嘬着筷子，“这个比起我工作地方的职工食堂差远了。”

    “你有过工作？”职工食堂好吃的地方，难道是在酒店。

    “当然了。”姜誉不自觉地挺挺腰，“你以为我是连续九年落榜最后才来这个破技校的么。”

    不是，也有像我这种混了五六年才被家人送来强制戒断美名其曰捡起学业的，戴舒泽在心里道。

    姜誉看他就像个假期即将结束还没写完作业的小学生，忍不住瞎乐：“那你又是怎么回事，大龄高中生。”

    由于姜誉昨晚还在跟戴舒泽嘲笑那个“开车把自己撞失忆的二代”，要和他坦言说其实那个沙雕就是我，戴舒泽简直无从开口。

    “家里希望我……改邪归正，重新做人。”把嘴里喊着的咖啡咽下去，戴舒泽总结道。

    姜誉看了他一会，像是不敢相信他说了什么，接着哈哈哈大笑，乐得人仰马翻。惹得食堂里本就不多的学生纷纷侧目。

    “艹，这特么是什么！”

    伴随着怒骂，不远处传来一阵刺耳的摔打声。

    戴舒泽和姜誉同时回头望去，与他们距离三四排远的长桌上，一个穿棒球服的男生‘腾’地站起来，应该就是噪音的始作俑者。他面前的桌上一片狼藉，不知是汤还是饮料洒了一桌，正滴滴答答顺着桌沿往下滴。

    “哟，这是吃出虫儿了？”姜誉说着风凉话，饭也不吃了，扭着头看戏。

    发火的男生显然也是被他搞出来的这桌烂摊子弄得十分烦躁，踢踢打打地去找了抹布来，蹲在桌旁擦地。

    周围以男生为中心空出一片桌椅，这么安静了十来秒，四周渐渐开始有个别不怕被殃及的热心同学，从四面八方递出纸巾，甚至提了拖布过来要和发火的男生一起打扫。

    热心群众有男有女，每个人说话的语气和看着那男生的眼神都能写出十集校园爱情连续剧。

    姜誉看得目瞪口呆，嘴里直念：“还是学校的感情纯真啊，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戴舒泽也觉着奇怪：刚发泄完，就乖乖收拾烂摊子，这种鲜明对比，有些说不出的怪异。

    虽然事情和他俩完全没关系，但食堂三楼经过这一摔一骂，气氛陡然冷了下来。原本不算吵闹的稀薄嘈杂声褪去，只剩下偶尔低声说话和食堂窗口中碗筷碰撞的声音，有的学生害怕打起来，几口迅速扒完饭就逃下楼。

    此时只剩下发火的男生收拾桌面，拖地的细微声响。

    食堂中央悬挂的电视的声音不知不觉变得清晰。

    “……由启胜啤酒冠名播出，目前113号选手盛真以三比一领先对手，提前进入十八强。休息五分钟，接下来是三十六强中的第八组选手，目前已经入场，等待简单的状态检查。”

    发火男生一边不时抬头看看悬空的电视屏幕，手上收拾的动作不停。

    “他为什么生气啊？”戴舒泽听到终于有人就这场无厘头的爆发开始讨论。

    “可能是心情不好，和对象吵架了？”

    “学长没有女朋友的吧。”

    “你怎么知道人家没有男朋友呢，你看他这样会没人追？”

    眼睛在碗里，双耳在偷听的戴舒泽忍不住眯眼看了发火男生一眼，从侧身的角度看不清脸，但轮廓好像确实不错。

    并不是很私密的讨论还在继续。

    “他平时在学校的确是独来独往的啊，好像是家庭环境不好啊，整个人有点阴森森的。“

    “别瞎说，搞不好人家对象在校外呢，他不是现在在实习嘛。”

    可以提前离校实习？也不知道那男生现在进校几年。捕捉到能让他提前离开这个‘幼儿园’的重要信息，戴舒泽暗暗记下，稍后有机会要打听一下实习的事。

    一顿饭在低气压的环境中毫无波澜地结束了。随着那位被众人暗地里仰慕的暴躁男生收拾完桌子，电视里不知什么比赛节目也进行到了下半程。男生将食物残渣倒进废物桶，离开了三楼。姜誉和戴舒泽也吃饱喝足，散着步回到男生寝室楼。

    一拐进楼道，就看到一个挺拔的身影，在楼道中间焦虑地来回踱步。

    和昨天白t恤花睡裤的打扮不同，樊司郁应该是回寝室换了身衣服，现在整个人看上去正常多了，果真是个小明星。

    踱着步的樊司郁瞅着走廊尽头的戴舒泽，表情顿时扭曲，掉头就走。

    姜誉问：“他走错了？”

    戴舒泽：“应该是。”

    俩人开门进了宿舍，姜誉回过神来：“刚那人是站在我们宿舍门口吧，找人？”

    “谁知道呢。”戴舒泽想起林玉崎‘小演员’的说法，随口问道，“你认不认识他？”

    姜誉呛了一声，失笑道：“开玩笑呢，认识我不就招呼他了么。”

    “不是，我是说，你有没有觉得他眼熟？”戴舒泽犹豫了一下，有点后悔早上竟然忘记查樊司郁的资料。他边往洗手台走边说，“他是不是在电视还是什么节目里出现过？”说完打开水龙头洗手。

    “哟呵，他还是个公众人物？”姜誉对此颇为感兴趣，回忆了一下，“好像是长得不错，白净，俊俏，不过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戴舒泽手上的动作一顿，不自觉地抬起头，正好对上墙上的挂镜，对上镜中自己的眼神。有些牙膏沫和手印的镜子映出戴舒泽眉头稍拧，目光偏向坐在双层床扶梯上的姜誉，眼中意味不明的幽黑微弱闪烁。

    他听到自己发出一声，类似于“嗯”和“哼”之间代表询问的声音，音调上飘。

    明知道姜誉看不清自己现在的表情，戴舒泽却感觉姜誉探究的眼神落在镜中的自己身上。

    片刻的安静很容易被忽略过去，但时间稍微延展，就变得令人窒息。

    在姜誉开口时，那段无声的空白就像是他们的幻觉。

    姜誉咧嘴笑笑，无意露出一点雪白的牙齿：“我喜欢大胸，细腰，热情主动的美女。”面容上的笑意自然温暖，带着日□□息的爽朗。

    戴舒泽冷哼一声，冲洗掉手上残余的泡沫，拧紧水龙头。

    他回到自己的床位，擦干手拿起手机，准备查一下樊司郁的资料。

    屏幕顶端显示有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未读信息，一分钟之前收到。

    [到洗衣房找我，就你一个，别带其他人。ps：如果敢带别人你就死定了!!!]

    三个感叹号，让戴舒泽想到了刚才快用双脚把水泥地磨出火花的樊司郁。

    他刚洗完手，不想立马出门。于是给这个陌生号码回了张“樊司郁的搜索结果”的图片，后面加了个问号。

    对方几乎是秒回：[你敢用搜我来侮辱我！！]

    戴舒泽不太懂这其中的内在联系，回他：[有事？]

    [废话！没事我找你补课啊！]

    [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

    [连着三个问句了，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戴舒泽重复了第二个问号。[有事吗？]

    [有！杀人灭口！过来送死！]

    [六十秒之内，你不出现就别想在这个学校混下去了！]

    戴舒泽连打开都没打开，看着手机屏幕顶端自动显示的信息，开始翻阅樊司郁的资料。

    演员，经纪公司是峰华娱乐，演技精彩，青……少年才俊。

    搜索中的前五页几乎可以用以上四句话总结概括。在戴舒泽做足准备去见樊司郁前，手机震动两下，又是一条信息。

    [你在这个学校没有明天了]

    这次没有感叹号，看来是真生气了。

    戴舒泽收起手机推开门，恰好看到楼道顶头樊司郁怒气冲冲冲出来的身影。&/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好像废话忒多，都是剧情剧情，铺垫铺垫，下章主线！&/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