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好久不见
反锁?
虽然心有疑虑,但考虑到盛静辉可能是怕别人闯进来,戴舒泽还是顺手拧了反锁。
反正他们两个体格相当,也不怕出事。
戴舒泽回过身,更衣室果然是小到窒息,本来空间就不大,墙壁两边还竖着两排铁柜,房间中心摆着皮质的沙发,应该是供运动员换衣服休息用的。
房间里各个角落都堆着脚靶之类的杂物,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汗味,戴舒泽不禁抽了抽鼻子。
盛静辉仍然双手扶在其中一排铁柜上,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后,戴舒泽渐渐开始听到压抑着的急促喘息声。
“你,没事吧?”因为盛静辉除了让他反锁门之后,就一句话没说,戴舒泽挨了一阵沉默,忍不住问。
“吱呀”一声,盛静辉放开了柜子,但似乎是没控制好力气,铁柜被猛地向后推动几厘米。
“累。”盛静辉只说了一个字,两手拎起肩上搭着的蓝黑色大块浴巾,罩在头顶。退后一步跌坐在沙发上,开始动作缓慢地用浴巾擦头发。
擦了一会,他朝着戴舒泽的方向侧过脸,眼神却没有触及戴舒泽,问:“你有事吗?”
有。但已经被此刻的戴舒泽抛在了脑后。数个突如其来的想法接二连三地冒出,干扰着他原本的思绪。
——脑门上顶着浴巾的盛静辉,还有点像影视剧里的西域美女。
戴舒泽的另一半大脑发现,盛静辉的语气神态又变了。不像进门前的冷淡,甚至可怕。而是刻意控制下的完美温和。戴舒泽意识到,这才是盛静辉大部分时间下的状态。究竟是什么条件触发了他这种转变,这个问题顿时让戴舒泽困惑不已。
他停顿了好一会,才说:“有事。”
盛静辉稍稍抬起头,眼睛里带着好奇。
太他妈有欺骗性了。
戴舒泽一边震惊,同时迅速调整自己的策略,没等完全理清,就开口说:“你的伤口不需要先处理一下?”
盛静辉的神情顿时泄漏出不耐,像是已经在竭尽全力地维持平静,逐渐有崩塌的迹象。
“小伤。”尽管知道戴舒泽的回避问题,他还是没有爆发,盛静辉从拳击短裤的口袋里拿出手机,就着熄灭的屏幕草草照了一下,擦掉屏幕中映出染血的地方。
戴舒泽也不懂自己在回避什么,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刻意拖延,向前走了两步,想替盛静辉看看伤口……
“别动!”一声暴喝。
戴舒泽僵在原地。
盛静辉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还没迅速恢复到伪装的温和,即便他在努力:“待在原地,别再往前半步。”
浑身冰凉的感觉再一次从戴舒泽头顶顺势泼下。
他竭力保持镇静,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却没法催促自己发出声音。
房间再次沉寂下来。这回打破僵局的是盛静辉。
盛静辉看向戴舒泽手里的袋子:“是要还衣服吗,这么快就洗好了。”日常的语气,日常的内容。
感谢他的提醒,戴舒泽发现自己手里还攥着那盒内裤。他眼神微变,一瞬间确定了新战略——扬手将盒子向前扔了出去。
戴舒泽尽最大努力将表情语气调整到令人捉摸不透的效果,收起他一贯习惯暴露出的疑惑,低声道:“好久不见。”
这是刚才进门时戴舒泽想到的策略,非常冒险,但有机会跳出一直被敷衍的被动局面。
风险不过在于,被盛静辉识破,有点丢脸而已。
进门后戴舒泽就一直在纠结要不要冒这个险,坦然询问显然是最好的选择。不就是装不认识嘛,说破就好了。顶多是落个没被记住的可怜名声,稍有尴尬。
但盛静辉的表现让戴舒泽改变了这个想法。如果他坦白自己失忆,想询问两人的过往,可能会被搪塞一些无关紧要的答案。相比之下,‘装作没失忆’这个选项更具诱惑力,或许能就此套出他想要的真相。
内裤盒子在空中来不及划出完整的弧线,就被盛静辉抬手捏住。他本意可能是想去接,但抓住盒子的刹那,已经将长方形的扁盒捏得变形。
他改为两手拿着盒子,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包装,像是在认真端详一盒内裤的外包装写了什么宣传语。
“是啊,好久不见,戴舒泽。”
戴舒泽没话说了。
战略是宏伟的,但也是匆匆打稿,还没仔细考虑过的。
他强装深沉,半天只能憋出一句:“过得好吗?”
这几天被姜誉偶像剧魔音灌耳的配套狗血台词,终于找到了出口,派上用场。
下一秒,那盒内裤飞出了戴舒泽的视线,狠狠砸在靠近戴舒泽的脚下的墙角,接着又凭借惯性蹦出一米远,落在戴舒泽身后的墙边。
戴舒泽下意识地蹦着躲了一下,免得被砸到脚,过后才意识到可能砸到也不会造成损伤。
这一连串内裤的独幕表演并没有影响室内凝重的气氛,戴舒泽眨了眨眼,想起盛静辉之前说的‘别再往前半步’,他刚才好像蹦出去小半步。
一抬头,的确和盛静辉的距离更近了,这可怎么办。
并且不知道什么时候,盛静辉已经站起身,披着的蓝黑色浴巾掉在沙发上。所以他现在是赤i裸着上身和戴舒泽面对面站着,浑身上下只有一条勉强到膝盖的拳击短裤,暗红色黑边儿的。
戴舒泽的边缘视线捕捉到,还挺帅。
“你是谁?”盛静辉平静地问。
平静到戴舒泽觉得他不是真的在问:“什么?”
“你还记得你的名字吗?”盛静辉相当随意地说。
“当然记…”戴舒泽顺口回答,随即反应过来。
盛静辉知道他失忆了。
“真记得吗?”盛静辉猛然间靠近了,戴舒泽脖子向后挺了挺,应激反应。
他下意识被气笑了,这算什么:“你在干嘛,有毛病啊。”
二人相隔不过五厘米的距离,盛静辉看了他一眼,让戴舒泽毛骨悚然,往后接连退了两三步,更像是被无形的脚拌了一下,往后跌的。
盛静辉紧跟着不放,不过对于他来说,是慢悠悠,悠闲自得的几步。
他把手放在戴舒泽脑袋的两侧。
戴舒泽这才意识到,他已经快退到墙边了。不,往后一靠就是墙,透过衣服他能感觉得到,连忙站直,即使这意味着和盛静辉几乎是脸贴着脸。
盛静辉脸上的皮肤接近于完美,戴舒泽在如此紧张的关头发现。虽然额头上的薄汗未消,眉间皱得死紧,右侧太阳穴,左边脸颊上都还有血迹没擦干净。但除此之外,他整张脸上几乎没有瑕疵,就像是精心打造的瓷器一般。
发胶的气味在此刻突然变得明显起来。原来参加比赛还要用到发胶啊,戴舒泽顺着气味,目光停留在对面人的头发上,不到小拇指长度的短发,被发胶抹出潦草的背头。经过打斗,许多缕碎发都挣脱出原本被固定的位置,四散乱翘着。额前翘起的发尾还挂着一滴汗水。
黑色的,汗水——戴舒泽迟钝地想着。
“是有很多年不见了。”无视戴舒泽的走神,盛静辉说。
戴舒泽勉强维持着没失忆的人设,背景知识他还是了解的,他垂眼说:“七年了吧。”
盛静辉笑了下,虎牙一瞬即逝:“六年。”
六年?难道他俩不是十八岁高中毕业?
“还跟我装?”盛静辉玩味地打量着戴舒泽。
戴舒泽勉强笑了笑:“什么意思?”原谅他强行演下去,主要是这种被逼到死角的时刻不容他怂怂地坦白。
盛静辉没理会他的强词夺理,明明两人之间没有再更进一步的空间,盛静辉却硬是又往前凑了一步。
戴舒泽已经看不到他的正脸了,因为盛静辉的呼吸正吹着他的右耳——灼热,滚烫。
戴舒泽想当场对天发个誓不是他用词暧昧引人遐想,他右侧耳边连着鬓角头发都像是挨在了刚烧开的水壶边上,临近被蒸汽烫伤。
“你发烧了吧?”戴舒泽哆哆嗦嗦地问。
“别吵。”盛静辉皱着眉,说出的话直接传进戴舒泽的大脑。
我我我,我哪里吵?戴舒泽的疑问直冲天际。
“说说,你没失忆,那我们是什么关系?”耳边沙哑的声音持续拷问着。
戴舒泽的运转系统离当机只差一步。
什么关系?这不是他想问的问题吗?我要是知道还用得着来套你的话?!
但盛静辉提出问题的这个方式很巧妙。此时此刻,戴舒泽的后背离墙只差三公分,他宏伟的一八八的身躯,正被一个比他高了起码两三厘米的高个儿用两条手臂,围困在墙边。问话的对象还在他耳边吹气……不是,是呼吸。
‘朋友?’戴舒泽想充满求生欲地回答。
但这个答案显然不符合气氛。同学?更是十万八千里。
戴舒泽实在说不出口。关键是他缺乏一切应有的背景知识,而他面前的这个人,还是林玉崎,他亲哥的追求对象。
这个事实瞬间击中了戴舒泽,他本来就被逼迫到短路的思想刹那间就像一团不断展开,却发现纠缠在一起的线。紧张,恐惧,不知所措都统统离他远去,只剩下混乱的思绪折磨着无力思考的大脑。
盛静辉只听到久久的沉默后,耳边隆隆作响的心跳声逐渐归于平静,疲乏的跳动。叹了口气,戴舒泽轻声喃喃道:“你放过我吧。”
戴舒泽是认真的,他不该装这个逼。他错了,不该舍弃一颗真诚谈判的心来套盛静辉的话。所以现在他认输了,求盛静辉别玩他了。
他估摸着就是这么回事,盛静辉早就看出来自己是在演戏,所以就陪他一直演着,直到逼他承认错误。
盛静辉退出去两步,看着戴舒泽。
戴舒泽也看着他,盛静辉的眼神这会特别平静,应该是放弃刁难他了。
戴舒泽垂眸避开他的眼神,交待事实:“是这样的,我现在大学的导员是我们以前的高中同学,那天无意中发现我们俩好像是高中同学,所以想找你确认一下是不是。”
盛静辉说:“是。”
戴舒泽猛地抬头。
“我们上同一所高中,直到你转学。”盛静辉语气毫无波澜地叙述着。
“那我们,关系怎么样?”戴舒泽俨然忘了一分钟前的处境,满心希冀地希望他会就此捡回来一个过去的挚友。
盛静辉顿了顿,说:“一般。”
“……噢。”戴舒泽努力不表现出一丝失望。
缓过打击,戴舒泽又满血复活,虽然不是好到穿一条裤子的挚友,但好歹也是同窗过四五年的同学嘛。他调整心态,抬眼看向盛静辉,笑了笑:“那改天一起去吃个饭,行不行?我好不容易才遇到一个失忆前的熟人。”
他马上补充说:“放心,不告诉我哥。”
“不行。”话音刚落,戴舒泽就听到盛静辉短促的拒绝。
戴舒泽:“……”
盛静辉也抬眼看着他:“没什么前缘可续的,就是普通同学,以后该不认识还是不认识。”
这话劲儿有点大,戴舒泽差点就当场翻脸了,琢磨着他是不是被人隐形地扇了一巴掌的时候,盛静辉突然抬手捂住半张脸。
想到他之前太阳穴上有受伤的痕迹,戴舒泽马上道:“怎么了,是不是头疼?”
他急切地上前,见盛静辉皱紧了眉不说话。虽然挡住了半张脸,但眉心拧成麻花的趋势显然证明是剧痛作祟。
“说句话,是哪种疼,要我叫人吗?”生怕盛静辉是像他一样被打成脑震荡了,戴舒泽扶住他的肩膀,想先带他坐到沙发上休息。
“放……手!”仍直挺挺站在原地,手几乎掐进骨头里,盛静辉咬着牙蹦出两个字。
没料到盛静辉连这种时候都不忘保持距离,戴舒泽立马把手拿开:“好好好,你先坐下,我去找人。”
说着他就要出门找现场的医护人员,却猛地被一股大力拉了回来。
盛静辉没遮着脸的另一只手攥住戴舒泽胸口的衣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别出去!”
慌乱之余,戴舒泽仍是在心里震惊了一下,果然是专业打架的,力气不是一般大。
“不是,”戴舒泽看看盛静辉,又看看反锁的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那你到底哪里有问题?我有药,要不先吃点?”
他试着轻轻拨开盛静辉死死按在眼睛上的那只手,想看看到底是伤在哪里了。
下一秒,戴舒泽整个人被扔了出去,砸在墙上。
撞车应该也就是这种感觉了,戴舒泽在反应过来的一瞬间想。后背和后脑勺重重与身后不知道是什么撞在一起,脑袋里爆发出一阵嗡鸣。接着遵循万有引力,他摔坐在地上,耳边吱呀吱呀的声音告诉戴舒泽,刚才撞得不是墙,而是他之前看到的铁质立柜,
有一阵子戴舒泽甚至辨别不清是幻觉还是他的视觉神经被砸出毛病了,眼前模糊一片,摇摇晃晃。不受控制地猛咳一声,他才慢慢清明过来。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飞’来的方向。
我草他是大力士吗!
这是首先涌到戴舒泽充血大脑里的念头,接着他看到,鲜红的液体从盛静辉捂着右脸的指缝间渗出来。
这下他连被扔出去的脏话都骂不出口了,三魂七魄正撕扯着,争前恐后要离开他的肉身。
只见盛静辉本想朝戴舒泽的方向走,结果看见他惊恐的眼神,放下遮着脸的手看了眼。
戴舒泽这才看清,血是从他右眼眼眶里溢出来的。
盛静辉回到扔毛巾的沙发旁,捡起毛巾往脸上胡乱擦了两下。
还在往下淌的鲜血被他这么一抹,糊得半张脸都是,再衬着刚才他给戴舒泽来的这么一下,戴舒泽有刹那的错觉,他见鬼了。
“你……”仍旧保持着被摔在柜子上后滑下来的姿势,戴舒泽虽然肾上腺素狂飙,但没力气站起来,这应该就叫做腿软。
他应该马上爬起来就跑,戴舒泽的理智不停催促。但不知怎么,他并没有逃跑的欲望,只是震惊和好像一个黑洞般的信息缺失正在他眼前展开,黑洞不断扩大,即将吞噬周遭的一切。
盛静辉丢下毛巾,隔着皮沙发看地上的戴舒泽。
戴舒泽也抬头仰望着他:“没擦干净。”他用气音续完。
两人沉默地对视着。
“还能站起来吗?”半晌,盛静辉半脸血迹地发问。
戴舒泽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完好程度:“……能。”他手撑着地,缓缓扶着柜子站了起来。
等他站起来一抬头,发现盛静辉也走了过来。
“别,”盛静辉像被这个字按了暂停键。
“别过来。”戴舒泽勉强说完这句,便不再看他,扭头检查刚才被自己撞的铁柜,发现整个那一扇门都多多少少凹进去差不多半寸。
“……”戴舒泽艰难地咳嗽一声,想说什么,但无从找起。
五感几乎在震惊下消退的时候,一只手放在戴舒泽的胸口,他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心脏几乎停跳,强忍住才没蹦出三米远。
戴舒泽以慢动作缓缓转过脸。
眼睁睁看着盛静辉认真地将他正面从胸膛到肋骨,反面从后背肩胛至尾椎骨摸了一遍。
很奇怪,面对着一个全身只穿了条短裤的人,戴舒泽感觉自己才像什么都没穿的那个。
“没断。”盛静辉摸完,和戴舒泽对视一眼,总结道。
“那……我能走了吗?”戴舒泽带着一线希望,看向门口。
“现在不行。”&/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好像应该分成两章,转折会不会太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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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cp的互动总会来哒,这不就是了嘛~&/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