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病啊，大庭广众扒什么衣服！”盛静辉怒道。

    戴舒泽怔住，松开衣领，领口回到了它原本该贴着的地方：“啊？”

    朝他俩聚集的目光却因为这句话变得更瞩目了。

    盛静辉忍无可忍，转身往另一节车厢走了。

    戴舒泽在原地待了几秒，还是慢吞吞地跟在他身后。

    “我突然灵光一闪就扒了，没多想。”两人间的沉默一直延续到下车，下车后步行在通道里时，戴舒泽突然解释了一句。

    虽然他觉得并没有解释的必要。

    扒开领口而已，又没露什么。戴舒泽只觉得莫名其妙的，就算再往下扒一点，也不至于有伤风化啊，毕竟他是男人，又没什么可看的。

    啊，戴舒泽转念想到，盛静辉毕竟是公众人物，他可能是怕被拍下来，间接引起不利的报道。

    出了地铁站，盛静辉才说：“那块疤……”

    戴舒泽：“嗯？”

    盛静辉侧头看他：“不认识，没见过，和我没关系。”他抛下三个否定。

    “……懂了，没问题。”戴舒泽马上做出反应。

    盛静辉的步伐放缓，过了马路，没等走出一段路，戴舒泽就远远地看到空旷的操场，学校？

    他转头看盛静辉，盛静辉说：“二中。”

    戴舒泽脑回路拐了个弯，想起来了，这是他和盛静辉共同的母校，他们一起上过的那所高中。

    “带我来这儿是因为？”戴舒泽还摸不着头脑，他俩是要来探望恩师？

    盛静辉抬脚走向了另一个方向：“这边，有家烤肉店。”

    戴舒泽跟着他拐进离学校两三条街的一个旧社区。学校虽然是在郊区，附近的街区却隐隐有老城区的繁华景象，饭店挨着饭店，也有不少水吧和游戏厅。

    现在这温度，街上闲逛的行人几乎看不见，偶尔有两三个不怕冷的学生，穿着校服在树坑旁抽烟。

    盛静辉带路进了一家门面不甚出众的烤肉店。掀开厚厚的棉布门帘，外厅十几张嵌着烤盘的旧桌子，现在正是午饭的时间，桌子几乎被坐得满满当当，满屋都在大声闲侃吆喝。

    两人进门时，不少人都朝他们看来。面带不善，虽然表情凶恶，但相貌举止大都带着未消的稚气。

    盛静辉径直往里走进后面包厢区，在其中一个半开放的四人卡座里坐下。

    戴舒泽落座在他对面，看他熟门熟路地在桌角的电子屏上点餐。

    点餐的过程非常简略。

    戴舒泽眼睁睁地看他点了个“欢乐家庭套餐（建议用餐人数，5-6人）”，然后点了提交。

    “还有人要来么？”戴舒泽忍不住问。

    盛静辉皱眉疑惑了一瞬，接着道：“能吃完，以前都是点十二个人的分量。”

    “也是我们两个吃？”

    “当时还有别人。”

    噢，那还行。又陷入了没话说的处境，虽然戴舒泽挺想问：还有谁？但想想就知道应该是当时的同学朋友，就不再多嘴了。

    常识他还是有的，戴舒泽决定保留一些失忆者的尊严。

    店里的老板很快为他们端来了套餐里的全套内容，包括两扎冰镇啤酒。一边帮着打开电烤盘，剥开两粒黄油，放在烤盘中央。

    “你不是不喝酒？”戴舒泽惊奇道。

    “明天没比赛，可以喝。”说着盛静辉就打开一听，咕咚咕咚灌了两口。

    戴舒泽怀疑地看着他：“真没事？你酒量怎么样？”

    也许是因为酒的苦味，也许是因为啤酒太冰，盛静辉好不容易展开的眉头又微微蹙起来，他抬眼道：“你还不如担心你的量。”

    这话当即让戴舒泽犯难，的确，他还没测过自己的酒量。上次吃火锅的时候喝了两三罐也没什么感觉，但灌下一扎他就没把握了。

    “悠着喝，”盛静辉提醒他道，“别喝伤了，你哥又来找我麻烦。”

    戴舒泽：“放心，我不会告诉他你带我出来喝酒的。”

    盛静辉嘲讽地一笑。

    不提还好，一提戴舒泽就想起周五那晚停电后，林玉崎找盛静辉说有事要谈。不知他俩谈了什么，第二天林玉崎不仅早早就去上班了，和戴舒泽的通话里，听起来心情也不是太美妙。

    “你俩那天说什么了？”戴舒泽不禁大脑思考，脱口就问。

    “哪天？”

    虽是这么说，但戴舒泽看他分明就是知道他在问什么，偏要装作不在意。

    “前天，和我哥。”他的态度让戴舒泽疑虑更重，耐着性子陪他兜圈子。

    盛静辉端起一个放肉的盘子，用筷子在烤盘上铺好：“我跟他说了，我不喜欢男人。”

    戴舒泽的震惊难以言表：“什么？！”

    盛静辉的目光仍在生肉盘和烤肉板间徘徊，嘴上却没停：“我发现你说十句话里，有九句都是问题，对这个世界这么好奇么。”

    “这句不是问题，是感叹！”戴舒泽简直不敢相信他说了什么，“你怎么可能不喜欢男人？”

    “你又知道？”

    戴舒泽被堵了半晌，口不择言道：“之前我明明亲眼看见你亲……”我哥，最后两个字他莫名说不出口。

    但那副影像，这段时间始终挥之不去，残留在戴舒泽脑后——那天凌晨昏暗的走廊里，盛静辉赤着脚，只穿一条短裤和灰色衬衫，双手拽着林玉崎的衣领，就这么吻在他嘴唇上。

    “是因为他围在我身边太久了，又从来没说过他的意图，所以我想试试他究竟想要什么。”平淡的语句丝毫不带停顿地从盛静辉嘴里说出。

    “有这么试的吗！直接问不行？！”戴舒泽难以理解他的应对方法。

    盛静辉眯了眯眼：“怎么问？”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盛静辉自问自答地说完，不甚在意地说，“都没有试试来得真实。”

    “你这算是，作弊啊。”戴舒泽咂舌良久，才憋出一句，本来想说他欺骗感情。

    “人在遇到突发情况的那一刹那，反应是骗不了人的。”盛静辉盯着他说。

    那林玉崎是怎么反应的？

    抛弃脑海中盘旋的这句话，戴舒泽改而问道：“那你为什么一开始不说清楚？”

    嘴边始终挂着的笑意消退一半：“我说过了，你的问题太多了，我没有义务一一为你解答。”盛静辉维持着剩下的半个笑容，结束这个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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